“九百上品晶,少一枚都不卖。”
林渊走进展厅时,一名穿皮袍的中年人正将木匣扣上。他对面的老匠师收起银锤,摇头起身。
“骨料是好骨料,可这道刀痕去不掉,买回去也没法炼。四百已经不低了。”
中年人没有接话,把木匣重新摆回身前。
六天前,林渊与顾明棠跟随程远离开金角,乘商船抵达百川城。船刚靠岸,三人便赶来了总会。
这场易宝会没有高台,也没人轮番唱价。受邀的客人各自摆出东西,谈得拢,便请商会的人作证交割。
请帖上的圣阶指骨,就在那只木匣里。
“能看看吗?”
林渊停在桌前。
中年人掀开匣盖,提醒道:“别往断口探神念。上一位不听劝,在旁边歇了半个时辰才走。”
指骨比图上大得多,足有一尺长,表面泛着玉光。断口却像被火烧过,黑得看不清内部。
界域感知缓缓展开。
骨中的异族本源已经散得差不多,只有几缕淡白气息蜷在深处。而断口上,另一种力量如同一根绷紧的细线,横穿整截指骨。
林渊的目光刚碰过去,眼底便传来轻微刺痛。
他立即收回感知。
那根线没有动。
可他腰间的吞渊,却轻轻震了一下。
“这里面还留着刀意?”
中年人看向他的刀。
“看得出来,应该也是用刀的。刀意还在,就是没人知道能留多少。我请人看过,想参悟它,得先受得住它。”
“骨头从哪来的?”
“旧战场。一具异族圣境尸骸,早让人取走了本源,我只捡到这截指骨。拿回来两年了,自己留着也没用。”
程远弯腰看了看断口,没有催林渊买。
旁边的老匠师倒是又坐了回来。
“小伙子,你若只想找件炼器材料,我劝你换一个。真元进去便被刀意绞散,炉火也点不起来。”
“若能去掉刀意呢?”
“那当然能用。就这么一截,足够打一柄好匕首。”
林渊再次看向断口。
那点刺痛还在,却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缕刀意已经离开主人不知多少年,甚至只能依附在骨头上。真要是碰都碰不得,卖主也不可能把它带来带去。
普通真元会被绞散。
他的吞噬领域,却正是用来收取这些散逸力量的。
“九百,我收了。”
晶石落在桌上。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随即叫来商会管事,当面结清,将木匣交给林渊。
没有再多劝。
林渊刚收好东西,顾明棠也从隔壁回来,手里多了一枚玉简。
“选好了?”
“《回风枪诀》,从王境到皇境都有。我试过前面的行气法,练得起来。”
她花了六百上品晶。林渊听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木匣。
顾明棠瞧见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我买的至少能看全。你那九百,还得先把骨头劈开。”
“倒不用劈。”
林渊转向程远。
“带我去个能试刀的地方。”
总会地下便有试兵室。
石壁包着厚重铁层,地面也刻着收拢余劲的阵纹。程远交过费用,将门外的铜牌翻了个面。
林渊把木匣放在石台上,先看向一旁供人试兵的玄铁坯。
他抽出吞渊,只渡入一缕真元,横斩而过。
刀锋切入六寸,便被铁坯内部层层叠叠的阻力挡住。
林渊记住深度,拔刀走回石台。
“若不对,我会停手。你们站远些。”
吞噬领域收拢到匣口。
他没有把神念探进指骨,而是将吞渊贴住断口,以刀身接触那缕残存力量。
一声细鸣骤然响起。
林渊右手猛地向下一沉,刀锋撞在石台上,切开了半尺宽的裂口!
顾明棠起身,林渊却已经重新握稳刀柄。
“没事。”
他嘴上应着,目光仍没离开断口。
刚才那一下,吞渊里的真元被齐齐切断。反震沿刀柄传入手臂,指骨上的金色纹路随之亮起,将那股力量承了下来。
若还是淬骨之前,他此刻的手腕已经伤了。
残存刀意顺着刀身侵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庞大。真正难受的,是它太过凝练,林渊送出去的真元一碰便散。
他试了两次,忽然停住。
继续往刀里灌真元,只会让冲撞更重。
林渊放缓呼吸,将原本聚在刀锋上的力量散开,只留下一缕,顺着那道刀意走过的位置缓缓追去。
界域感知随之展开。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
那一缕力量并非从头到尾一样强。它经过指骨表面时几乎没有外泄,直到没入骨中,才骤然凝聚,向前斩断一切。
而他先前每一次出刀,还没碰到对手,锋芒便已铺散出去。
林渊看着石台上的裂口,缓缓抬起吞渊。
刀意再次袭来。
他不再正面抵住,而是让刀身略微偏转,吞噬领域从两侧合拢,将逸散出来的力量逐缕收进熔炉。
一遍又一遍。
他右手虎口渐渐发麻,握刀的五指却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木匣内传来一声轻响,断口上的黑色褪去了大半。
最后那缕刀意,沿着刀身没入熔炉。
【已收取残缺圣阶刀意。】
【当前无法完整炼化,可分次参悟。】
林渊没有强吞。
熔炉将它单独封存,他盘坐下来,闭眼回想刚才亲手接住的几次冲撞。
程远走到石台旁,拿起那截指骨。
真元沿着骨面缓缓流过,没有再被绞碎。
这块放了两年都难以处理的骨材,终于能用了。
他回头看向林渊,没有出声。
半个时辰后,林渊睁开眼,重新走到玄铁坯前。
他仍用了先前那么多的真元。
可这一次,刀身上的光芒没有向外散开,而是贴着刃口,越来越细。
直到刀尖碰到玄铁的瞬间,那股力量才猛地向前贯入。
嗤!
吞渊停下。
九寸。
顾明棠俯身看了看两道刀口,又抬头看他。
“没突破?”
“没有。以前有些力气白费了。”
林渊抽回刀,左手揉了揉仍有些发麻的右腕。
这还只是他从残缺刀意里看懂的一点。熔炉中的那缕力量,大半都还没动。
原先多出来的两息蓄力,也终于有了用处。
他能够慢慢收拢刀锋,再选准出手的时机,不必一味抢快。
回到展厅,先前那位老匠师还没走。
林渊径直过去,将木匣放到他桌上。
老匠师看了一眼,又赶紧拿起银锤,在骨面轻轻敲了两下。清脆声响落下,他将自己的真元送了进去。
这一次,真元走完了整截骨头。
“刀意取出来了?”
林渊应下。
老匠师盯着指骨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骨料还卖吗?我出一千二百。”
他指着重新显露的骨纹,解释道:“先前拿回去,光是清理刀意就得折进去不少东西,还未必成。现在这道工夫省了,这个价我不亏。”
林渊松开按在匣边的手。
“成交。”
片刻后,他收好多出的三百上品晶,离开摊位时,又看了眼展厅后面几排桌案。
顾明棠偏头看他。
“还要逛?”
林渊应了一声。
顾明棠扬了扬手里的玉简袋。
“在金角时,还说只买一样。”
林渊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朝展厅深处走去。
“那是钱不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