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泊台能找出来的静室,是一间废弃的缆绳库。守军刚把烂绳搬出去,墙脚还留着一股潮味。
陆烬关上门,拆开右臂的绷带。被长尾砸中的地方肿了一圈,屈指倒还行,手一往上抬,肩骨里就发疼。
他将七星天魔的本源投入熔炉。
沿炉壁游动的魔气一丝丝剥离,底下沉出了干净的真元。陆烬没有急着冲关,先让真元循着右臂走了一遍。几处滞涩的经脉通开后,他才取出石场那头四臂天魔的本源。
两份本源炼完,右手已经能稳稳握住刀柄,肩里却还有一点钝痛。
陆烬打开最后一只石匣。
九星本源刚入炉,炉火便朝外窜了半尺。前两份本源能一层层剥,这一枚剥到一半,里头的力量就往裂口挤,险些将剩下的魔气一同顶进经脉。
陆烬收紧吞噬领域,将炉口压窄。界域感知探进裂口,找到还缠在本源上的几缕魔气,一丝丝剥开。直到炉火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放出里面的真元。
那股力道走到右肩,猛地一滞。
陆烬手指蜷了一下,放慢炼化。刚通开的经脉经不起再撕一回,他等这一缕真元慢慢走过去,才放开后面的力量。此前始终没能接起来的暗金骨纹,从臂骨延到肩头,一点点合拢。
下一轮真元流过时,肩里不疼了。
陆烬将炉中余下的力量全部汇入丹田。
轰!
靠墙摞着的几只空木桶跳了一下,最上面那只滚到门边,撞响了门闩。
【境界突破。】
【当前境界:九星武圣。】
陆烬睁开眼,右手握住吞渊,平举过肩。刀在半空稳稳停了几息。他这才收刀,扶起挡门的木桶。
午前的日头已经照进内泊。领哨的军士蹲在石阶下,正给两艘哨舟换被骨网刮坏的撑杆。见陆烬出来,他用衣角擦了擦手,掏出一张刚画好的水路图。
“近处两个泊位查过了,能下锚。再往北是旧灯岛,那边有个更大的泊口,原先归第二营堡管。”
“现在谁在岛上?”
“天魔。前些天第二堡送伤员出来,过那儿时被赶到外海,绕了大半日。”军士指着岛背一道窄湾,“走这边能省不少路。可灯台正对着湾口,岛上有人守着,船就进不去。”
陆烬接过图,在船头摊平。
“今天去旧灯岛。”
军士抬起头:“只看一眼,还是上去?”
“带上灯油和旗。把灯台拿回来。”
两艘哨舟离开西泊台,沿着浮标往北。出了常走的水路,浪一下高了许多。军士换了两回桨手,才让船顶过迎面拍来的浪。
旧灯岛渐渐露出轮廓。岛不大,石阶从水边一直修到顶,上头是座四面开窗的灯台。台前插着几根骨矛,矛杆上还缠着原先用来拴旗的绳。
领哨的军士用撑杆试了下水深,指向石阶右边。
“那儿有片平礁,船吃得住浪。离岸还有几步,得把短梯搭过去。”
他回头去招呼后船,半坡上突然传来一阵磨石声。
一块滚石从坡顶砸下,滚到石阶断处猛地弹起来。船头的军士仰头望去,手里的桨还没来得及放,石头已经到了头顶。
陆烬先一步踏上露出水面的石阶。
吞渊横斩,滚石从中间裂开。他翻转刀身,将仍朝船头飞去的那一半推偏。碎石砸进海里,浪花打湿了半条船,船上的人一个也没被扫下去。
“往右靠!”
领哨的军士把短梯踢上平礁,率先踩了过去。等后船转过来,他已经带人举起盾,接住了坡上投下来的第一轮短矛。
陆烬沿石阶往上。
守台的天魔从半坡跃下。它两臂比常人的腰还粗,长锤一路擦过石壁,带下一串碎屑。八星圣级的气息涌向山道,压得两侧原本还在晃动的绳索绷得笔直。
长锤迎头落下。
陆烬右手单握吞渊,横刀架住锤柄。
锤头离他额前只剩一尺,再也压不下来。天魔攥紧双手,连脚下的石阶都踩出了裂纹,陆烬握刀的右臂却稳稳撑在那里。
他顺着锤柄往外一送。
天魔双臂被带偏,脚下又碎了两级石阶。它还没站稳,吞渊已经从锤柄下方斩了进去。
长锤脱手,沿阶滚出十几丈。
那头天魔捂着胸口退了两步。抬起头时,陆烬已经从它身边走过,径直上了灯台。它张嘴想喊,喉咙里只涌出一口黑血,跪倒在石阶上。
【斩杀八星武圣级域外天魔。】
【已收取天魔本源。】
台里的天魔见守将倒了,纷纷翻窗往岛背跑。领哨的军士抢上半坡,见它们往泊船的地方去,便带人从灯台侧面抄过去。一轮弩箭钉进船板,两条木艇还没解缆,已经开始进水。
几头天魔舍了船,直接跳海。陆烬没追,先踢开台门。
灯架倒在地上,灯罩碎了半边。原来的油被倒得干净,墙上倒还留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什么风该挂什么旗。木牌最底下有两个被灯油浸透的小字。
留灯。
领哨的军士捡起半只灯罩,拿到窗边比了比。
“坏成这样,照不了多远。”
“北边看得见吗?”
“雾薄一点就行。咱们带的灯小,拿两盏上顶,一起点。”
两盏新灯先后亮了。楼下有人收拾泊位,有人拖走被射坏的木艇。海雾渐薄,北岸果然亮起两点灯光,先后朝岛上晃了一下。
过了不久,一条挂白帆的小船从北岸驶来。它在礁外缓了缓,直到看见灯台上重新挂起人族的旗,才转进背风的水湾。
船上装着从第二营堡送往南边的弩杆,原本要等外海浪小了再走。领哨的军士接住抛来的缆绳,往石桩上绕了两圈。
“就在这儿歇。往南走也别出礁线了,沿岸有我们的浮标。”
船头的人扶着栏杆站起来。
“这条路当真能走了?”
军士往上指了指。刚才崩碎的石阶旁,守军已经钉起一段木梯。抬灯油的人一趟趟往上走,还有人在灯台外钉遮风的木板。
“看得见灯就能走。油也够,今夜我们留人。”
陆烬在灯台上将水路图重新展开,圈出旧灯岛,又在湾口画了两道线。往南的船从这里避风,往北的哨舟也能靠岸换人,不必每一趟都折回西泊台。
“留一条哨舟驻岛。”他把图递给领哨的军士,“问问北边来的人,第二营堡哪段岸上缺人。咱们趁天还亮,过去看看。”
军士下去问过一趟,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两只北岸人借来的长桨。
“北边有处滩头,昨晚撤下来几个人,还没人去接。船主肯给咱们指路。”
陆烬从石阶上走下来,抬手接过一支桨,递上了船。
“那就先去接人。”
哨舟退出石湾,贴着北岸驶去。船转过礁角,旧灯岛上那两盏灯还亮着。再往前一程,第二营堡的石墙已经从雾里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