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的后背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上一次压力这么大还是罗宾生玛鲁的时候。
在这种压力下德米突然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小小的德米看着被污染的环境,看着被随意开采的山脉。
“我要成为一个像大木雪城那样的科学家。”
“我要成为一个能用自己的研究改变世界的人。”
于是小德米背井离乡来到鹈鹕镇这个小镇研究这里的生态环境。
但十七年过去了。
当时的大木雪城已经被无数人称为了大木博士。
宝可梦研究的奠基人。
而他还是鹈鹕镇的一个无名研究员。
投出去的论文全部石沉大海。
做了十七年的生态观察记录,没有一篇被采用。
这是他离那个梦想最近的一次。
也可能是唯一一次。
“我答应。”
长公主收回了目光。
农场里的其他宝可梦也陆续移开了视线。
压力散去了。
德米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林舟终于放下心来。
“走吧。”
他朝着台阶下面走了两步,转过头看着德米。
“让你看点好东西。”
......
林舟带着德米走到了农场中央的空地上。
长公主跟在后面,独剑鞘也被林舟从小屋里拿了出来挂在背上。
“小羊!过来!”
“老伙计,又是我啊?”
“站好别动。”
坐骑小羊识趣的闭上了嘴。
林舟转向德米。
“把你的仪器准备好。”
德米已经蹲在了地上,箱子打开了。
温度计,频率检测仪,光谱分析器一字排开。
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敲击,校准参数。
“准备好了。”
林舟伸出右手,掌心朝向坐骑小羊。
螺旋纹路开始亮了。
七种颜色在纹路的深处涌动,光芒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德米的手停在了键盘上,眼睛死死的盯着林舟的右手。
光从林舟的掌心射出,落在了坐骑小羊的身上。
“嗡——”
坐骑小羊的身体亮了起来。
一层半透明的结晶从坐骑小羊的皮肤表面开始生长。
速度很快。
从蹄尖开始往上蔓延,几秒钟之内就覆盖了整个身体。
结晶的表面折射着月光,闪着翠绿色的光泽。
然后是头顶。
一坨巨大的绿色太阳花从坐骑小羊的脑袋上冒了出来。
太晶化完成了。
坐骑小羊浑身笼罩在绿色的结晶光辉中,站在月光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身体,再仰头看了看脑袋上那坨水晶花。
“帅!帅死了!今天的本羊简直帅出了天际——”
“闭嘴。”
林舟一巴掌拍在它的屁股上。
德米特里厄斯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温度计,浑身都在抖。
从他开始学宝可梦生物学的那天起,到今天为止。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宝可梦的身体表面自发生长出结晶体。
属性以视觉化的方式呈现在体外。
招式的威力在结晶状态下产生明显的质变。
这不是进化。
不是mega进化。
不是极巨化。
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在任何文献里读到过的形态变化。
德米把温度计对准了坐骑小羊的胸口。
读数跳了两下,稳定了。
“体温上升了一点八度。”
他又把频率检测仪贴上去。
“身体表面能量频率从基准值的一百二十赫兹跳到了三百四十赫兹。”
“将近三倍。”
他拿起光谱分析器对准了头顶的太晶草。
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
德米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猛的抬起头看着林舟。
“这个结晶体的内部结构——不是无机矿物。”
他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
“里面有活性能量脉络。”
“跟宝可梦体内的属性能量回路是同源的。”
“但密度高出了十倍以上。”
德米站起身,两只手攥着分析器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舟那么严肃了。
“如果太晶化的资料成功在鹈鹕镇发表......”
他将成为真正的博士!
德米比任何人都懂这件事的分量。
超级进化让卡洛斯名震天下。
极巨化让伽勒尔成为全球焦点。
如果太晶化从鹈鹕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被公之于世。
那么整个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到这里。
训练家会来。
研究者会来。
媒体会来。
资本会来。
鹈鹕镇会从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偏远小镇,一跃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焦点。
而第一个发表研究报告的人。
他的名字会被刻在这段历史的第一页上。
德米特里厄斯,太晶化的发现者之一。
...
林舟看到没自己的事就回去睡觉了,而德米整整对着小羊研究了一整晚。
从太晶化触发后的体表结晶密度,到结晶消退后的残留能量波动。
从头顶太晶草的生长角度,到蹄尖结晶层的厚度差异。
坐骑小羊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崩溃。
“你还要量多久啊!本羊的蹄子都站酸了!”
“别动。”
德米头也不抬,手里的频率检测仪贴在小羊的后腿关节上。
“这个位置的能量衰减曲线跟前腿不一样,我需要再校准一次。”
“你说的每一句话本羊都听不懂!我不想要帽子了!林舟你在哪!”
坐骑小羊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德米完全听不懂这只小羊在喊什么,他的眼睛里只有数据。
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有些地方的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过两天可能都认不出来。
但他不在乎。
此刻的德米特里厄斯就跟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一样。
......
林舟睡了个自然醒。
他推开小屋的门,打算去牛棚看看两只小奶罐的情况。
刚路过池塘脚就停住了。
德米特里厄斯怎么还在?
他蹲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面前摊着一堆仪器和纸张。
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眼镜歪在鼻梁上,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了出来。
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坐骑小羊躺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四条腿朝天,翻着白肚皮。
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草地上。
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