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比赛安排在下午。
上午赵长生回丹房后,没有休息,而是去找了一趟陈风。
陈风的器房在器峰山脚下,是一间用青石砌成的小屋,门口堆满了各种矿石和废料,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烟火的气味。赵长生推门进去的时候,陈风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阵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风。”赵长生喊了一声。
陈风抬起头,看到赵长生,眼睛一亮:“长生哥!你上午的比赛我看了,赢得漂亮!”
“还行。”赵长生在他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六面碎裂的阵旗,放在工作台上,“阵旗全碎了,你看看还能不能修?”
陈风拿起一面阵旗,仔细看了看断裂的纹路,摇了摇头:“修不了。寒气冻裂了阵纹,阵基都坏了,得重新做。”他把阵旗放下,看着赵长生,“你下午还有比赛,需要阵器吗?我这还有几件备用的,虽然不如之前那套好,但能用。”
“要。”赵长生没有客气,“什么价?”
“说什么价?”陈风瞪了他一眼,“你我是兄弟,谈什么钱?拿去用。”
他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面阵旗和两枚防御玉佩。阵旗是下品法器,品质不如之前那套,但布个简易困阵够了。防御玉佩也是下品,只能挡炼气中期的一击,聊胜于无。
“东西不好,你别嫌弃。”陈风有些不好意思,“时间太紧了,只来得及做这些。”
赵长生把东西收好,拍了拍陈风的肩膀:“够了,谢谢。”
“谢什么谢。”陈风摆摆手,“你快去准备比赛吧,别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了。”
赵长生点点头,离开了器房。
下午,演武场。
阳光从西边斜照下来,把擂台染成一片金黄。观战区的人比上午还多,因为下午有一场备受关注的比赛——丹峰赵长生对符峰文渊。
文渊,十九岁,炼气九层,符峰内门弟子,符箓天赋极高。他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是南域小有名气的符箓大师,从小耳濡目染,八岁就能画基础符箓,十二岁入青木门,十五岁进内门,如今在符峰年轻一代中排名前三。
他的战斗风格是典型的符修——不近身,不拼剑,全靠符箓。攻击符、防御符、辅助符、控制符,应有尽有,层出不穷。跟他交手的人,往往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符箓轰下了擂台。
赵长生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走上来的文渊。
文渊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白色的符峰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符袋。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书生,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两人互相抱拳行礼。
“赵师兄,久仰。”文渊微笑道,“昨天你与柳师姐一战,我看了,佩服。”
“文师兄客气。”赵长生也笑了笑,“请。”
周承道举起手:“开始!”
文渊先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赵长生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从符袋里取出符箓的。只见他右手一挥,三张符箓同时飞出,呈品字形朝赵长生射来。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三颗火球、两道风刃、一根冰锥。
符箓的好处在于——不需要消耗自身灵力,只要激发符箓中封印的法术就行。一个炼气九层的符修,可以同时激发多张符箓,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攻击力。
赵长生没有硬接。他侧身闪过火球,铁剑出鞘斩碎风刃,同时青元炉从身侧飞起,挡下了那根冰锥。
“铛——”
冰锥撞在青元炉上,碎成无数冰屑。
文渊没有停。第一波符箓刚被挡住,第二波已经来了。这次是五张符箓——三张火球符、一张雷符、一张缠绕符。火球封住赵长生的退路,雷符劈出一道闪电直取面门,缠绕符化作青色的光绳,试图缠住赵长生的双脚。
赵长生眉头一皱。文渊的符箓配合太精妙了,每一张符箓的时机、角度、作用都恰到好处,不是简单的堆砌,而是一套完整的战术体系。
但他不是第一次面对符修。
在外门的时候,苏瑶就用符箓跟他切磋过。符修的弱点在于——符箓虽然多,但每一张符箓的威力是固定的,只要能在符箓激发之前破坏符纸,或者在符箓激发之后及时躲避或格挡,符修的攻势就会大打折扣。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丹火从掌心涌出,覆盖在铁剑上。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一剑斩向飞来的雷符。
雷符在剑锋下炸开,闪电四散,但没有一道劈中赵长生。他同时催动青元炉,炉口喷出一道火焰,将缠绕符化作的光绳烧成灰烬。
三颗火球从三个方向飞来,赵长生身形一转,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上的丹火与火球碰撞,引发一连串的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推后了两步,但他稳住了。
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的符箓攻势被赵长生全部挡下,而且挡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好。”文渊赞了一声,手却没停。
他从符袋中取出一张紫色的符箓——这是他的杀手锏之一,上品雷符,威力相当于炼气巅峰全力一击。这张符箓是他祖父留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用,但今天,他觉得值得用。
紫色符箓燃烧,一道粗如手臂的雷电从符纸中冲出,直劈赵长生。
赵长生瞳孔一缩。这道雷电太快了,快到他没有时间闪避,没有时间格挡,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但他有青元炉。
炉身横在身前,阵纹全部亮起。雷电劈在青元炉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擂台都在颤抖。青元炉被雷电击得倒飞出去,撞在赵长生胸口,把他撞得连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血。
但雷电被挡住了。
青元炉的炉身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但炉体完好,阵纹还在运转。
文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上品雷符,居然被一个丹炉挡住了?
赵长生没有给他继续出符的机会。
在青元炉挡住雷电的瞬间,赵长生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陈风给的那三面阵旗。他左手虽然僵硬,但勉强能握住阵旗,右手掐诀,三面阵旗同时飞出,插在文渊周围的三个方位。
三面阵旗,只能布一个最简单的困阵,困不住人,但能干扰符箓的飞行轨迹。
这是赵长生的战术——用阵法干扰文渊的符箓,让他的符箓无法准确命中目标。
阵旗落地,阵纹亮起,一个三角形的青色光罩在文渊周围成型。光罩很薄,一戳就破,但它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干扰了文渊对符箓的操控。
文渊感觉到不对。他激发了一张火球符,火球飞出去后,本该直飞赵长生,但在穿过光罩时,轨迹偏了一下,擦着赵长生的肩膀飞过,没有命中。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长生抓住这个机会,近身了。
铁剑上丹火大盛,青元剑诀第一式——青木生发,直刺文渊胸口。
文渊后退,同时从符袋中取出三张防御符,在身前布下一道金色的光盾。
赵长生的剑刺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颤抖,但没有碎。文渊松了口气,正要再取符箓,却看到赵长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青元炉从侧面飞来了。
不是砸向文渊,而是砸向地上的阵旗。
“砰!”
青元炉砸在阵旗上,阵旗被砸得偏离了位置,阵纹瞬间紊乱。三角形的光罩剧烈闪烁,然后“啪”的一声碎了。
光罩碎裂的瞬间,灵力波动四散,文渊的符箓操控彻底失控。他刚刚激发的一张风刃符,风刃没有飞向赵长生,而是飞向了天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散。
文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没有符箓的符修,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再凶猛也咬不了人。
赵长生没有再给他机会。铁剑连刺,一剑快过一剑,逼得文渊连连后退。文渊试图从符袋中取符,但赵长生的剑太快,他根本没有时间。
十招之后,赵长生的剑停在了文渊的咽喉前三寸。
“承让。”赵长生说。
文渊愣了片刻,然后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符袋。
“我输了。”他坦然地举起手,“赵师兄,你的丹道和阵道结合,我输得心服。”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半点不服气。符修输给一个丹修,听起来很丢人,但文渊不这么觉得。赵长生赢他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真本事——丹火破符、阵法困符、青元炉攻防一体,手段之丰富,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样的对手,输了不冤。
赵长生收剑,抱拳道:“文师兄的符箓精妙,我也差点撑不住。”
文渊笑了笑,走下擂台。走到擂台边缘时,他回头看了赵长生一眼:“赵师兄,有机会来符峰坐坐,我请你喝茶。”
“好。”赵长生点头。
“第三轮,丹峰赵长生,胜!”周承道宣布。
台下掌声雷动。
今天的比赛,赵长生赢得比昨天更让人信服。昨天对柳冰眉,有人说他是侥幸;今天对文渊,没有人能说半个“侥幸”字。丹火破符、阵法困符、青元炉攻防,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本事,没有任何取巧。
赵长生走下擂台,孙颖儿迎上来,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汗,你脸上全是灰。”
赵长生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刚才雷符炸开的时候,烟尘糊了一脸,他现在看起来像个煤窑里爬出来的。
“你的手没事吧?”孙颖儿看着他的左臂,刚才他用左手掷阵旗,动作虽然不大,但肯定牵动了冻伤。
“没事。”赵长生活动了一下左手,还是有些僵硬,但没有恶化,“陈风给的阵旗虽然品质不高,但够轻,左手能拿得动。”
孙颖儿松了口气:“明天就是第四轮了,你还能打吗?”
“能。”赵长生笑了笑,“还没到不能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