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轮,半决赛。
赵长生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走来的对手,心中暗暗叫苦。
孟轲,剑峰大师兄,二十一岁,炼气巅峰,金灵根。
金灵根,五行之中最锋利的灵根。金主杀伐,剑修配上金灵根,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孟轲的剑法没有柳冰眉那么快,没有柳冰眉那么冷,但他的剑有一个特点——重。
不是重量重,是势重。
每一剑都像一座山压下来,势大力沉,正面硬撼,不给你任何取巧的空间。
赵长生不怕快的剑,不怕冷的剑,但怕这种重的剑。因为他的战斗风格是灵活多变,靠手段和脑子取胜,而不是靠蛮力硬拼。遇到孟轲这种正面碾压型的对手,他的那些小花招效果会大打折扣。
但怕归怕,打还是要打。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互相抱拳。
“赵师弟,昨天的比赛我看了。”孟轲身材魁梧,比赵长生高出半个头,国字脸,浓眉大眼,声音洪亮,“你赢冰眉那一场,精彩。”
“孟师兄过奖。”赵长生客气道。
“不过今天,我不会给你机会用那些小花招。”孟轲笑了笑,笑容憨厚,但眼神锋利,“我的剑,不讲道理。”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请。”
周承道举起手:“开始!”
孟轲拔剑。
他的剑比普通长剑宽了三分之一,厚了一倍,剑身漆黑,没有任何花纹,朴素得像一块铁板。但剑身上流转的金色灵力,说明这绝不是什么普通货色——上品法器,剑峰大师兄的佩剑,不可能差。
剑出鞘的瞬间,赵长生感觉一股凌厉的剑压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座山朝他压了下来。这就是金灵根剑修的可怕之处——不用出剑,光靠剑压就能让对手心惊胆战。
赵长生咬咬牙,催动丹火抵御剑压,同时青元炉从身侧飞起,悬在头顶,随时准备迎击。
孟轲出剑了。
很简单的一剑——直刺。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复杂的变式,就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但这一剑的速度、力量、角度都恰到好处,简单到极致,反而成了最难防御的招数。
赵长生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剑气在衣服上留下一道口子,皮肤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快。
赵长生心中一凛,铁剑出鞘,青元剑诀第一式迎了上去。不是进攻,而是防守——他要用剑势卸掉孟轲下一剑的力量。
孟轲的第二剑到了。
还是直刺,但比第一剑更快、更重。
赵长生的剑迎上去,两剑相交。
“铛!”
一声巨响,赵长生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剑差点脱手。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而孟轲纹丝不动。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孟轲的力量太恐怖了,炼气巅峰的金灵根剑修,正面硬撼,同境界几乎无人能敌。
赵长生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稳住身形。不能硬拼,绝对不能硬拼。硬拼的话,他撑不过十招。
他需要换个打法。
赵长生左手一扬,最后一张火球符激发。火球拖着尾焰飞向孟轲,但孟轲看都不看,一剑斩出,火球被凌空斩爆,火星四散。
赵长生要的不是火球能打中他,而是火球爆炸的瞬间——火光会短暂地遮挡他的视线。
在火球爆炸的瞬间,赵长生冲了出去。不是冲向孟轲正面,而是绕到他的侧面。青元炉从头顶飞下,砸向孟轲的后背。
孟轲没有回头,但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长剑反手一撩,剑锋扫在青元炉上,将三百斤的铁疙瘩磕飞出去。青元炉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砸在擂台边缘,发出沉闷的巨响。
赵长生趁着这个空隙,铁剑刺向孟轲的右肋。
孟轲转身,一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赵长生再次被震退。这一次他退得更远,差点跌下擂台。右手虎口的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二十招。
三十招。
五十招。
赵长生换了七八种打法——丹雾、游走、偷袭、阵法、符箓、青元炉远程攻击……能用的手段全用了,但孟轲就像一座铁塔,任他如何进攻,都稳如泰山。
而孟轲的剑,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快。
第八十招的时候,赵长生的左肩被剑风扫中,衣服撕裂,肩膀上出现一道血痕。
第一百招的时候,他的右腿被剑气擦过,裤腿破了一个大洞,小腿上青紫一片。
第一百二十招的时候,他的铁剑被孟轲一剑震飞,差点脱手。他死死握住剑柄,手指关节发白,但剑还是差点飞出去。
赵长生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回灵丹他已经吃了两颗,但回灵丹不是万能的,药力需要时间吸收,而孟轲不给他时间。
第一百五十招。
赵长生的灵力几乎耗尽。
他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快要干涸的池塘,水位越来越低,随时都会见底。青元炉已经飞不起来了,悬在他身侧,像一块废铁。铁剑上的丹火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青红色光芒。
他的双腿在发抖,不是怕,是累。累到肌肉都在抽搐,累到意识都有些模糊。
但他还站着。
孟轲看着赵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打了这么多年的擂台,见过很多对手,但像赵长生这样,灵力耗尽、浑身是伤、却还站着不认输的,不多。
“赵师弟,认输吧。”孟轲说,语气不是轻蔑,而是真诚的劝告,“你打不过我的。”
赵长生抬起头,看着孟轲,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
“还没打完。”
孟轲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举起剑,最后一剑。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剑身上的金色灵力大盛,剑压如山,整个擂台都在颤抖。这一剑下去,赵长生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赵长生看着那一剑,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灵力也见底了,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更别说躲。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
青元炉。
不是用来砸人的青元炉,而是用来挡剑的青元炉。
赵长生咬破舌尖,用最后一点灵力催动青元炉。炉身横在身前,阵纹亮起,虽然黯淡,但还在运转。
孟轲的剑斩在青元炉上。
“铛——轰!”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青元炉被一剑斩得倒飞出去,撞在赵长生胸口。赵长生感觉像被一座山砸中,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翻转了一圈,重重地摔在擂台上。
他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片漆黑。
但他没有昏过去。
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在飞出去的瞬间,他的右手从袖口内袋里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火球符。
不是苏瑶送的那种上品火球符,而是一张下品货,是他在外门的时候自己画的,威力小得可怜,一直扔在储物袋角落里没用。
但火球符就是火球符,再差也能用。
赵长生摔在擂台上的同时,右手将那张火球符掷了出去。
火球不大,拳头大小,火焰也不旺,摇摇晃晃地飞向孟轲,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飞蛾。
孟轲看到了那个火球。
他本可以一剑斩碎它,但他没有。因为赵长生已经摔倒在擂台上,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在他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这个火球没有任何威胁。
他侧了侧身,让过了火球。
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擂台上炸开,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片火星。
然后,裁判周承道举起了手。
“停!”
孟轲愣住了。
周承道走到擂台中央,看了看赵长生摔倒的位置,又看了看孟轲的位置,宣布道:“赵长生,三分;孟轲,两分。赵长生胜!”
全场哗然。
“什么?赵长生赢了?”
“他明明被打倒了啊!”
“点数!是点数!赵长生击中了孟轲,孟轲没有击中赵长生!”
“最后那个火球擦到了孟轲的肩膀,算击中!而孟轲最后一剑被青元炉挡住了,没有直接击中赵长生!”
“这……这也行?”
孟轲站在擂台上,看着自己的肩膀。衣服上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是被火球擦过的痕迹。虽然只是擦了一下,连皮都没伤到,但按照小比的规则,确实算被击中。
而他最后一剑,被青元炉挡住了,剑锋没有碰到赵长生的身体。按照规则,这不算有效击中。
点数上,赵长生三分(两次击中加一次有效防御反击),孟轲两分(两次击中)。赵长生胜。
孟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走到赵长生面前,伸出手。
“赵师弟,你赢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真诚的敬佩,“我打了这么多年擂台,没见过你这么拼的人。”
赵长生躺在擂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嘴角挂着血,但笑了。
他没有接孟轲的手——不是不想接,是手抬不起来了。
“起不来。”赵长生虚弱地说,“让我躺一会儿。”
孟轲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蹲下来,把赵长生从地上扶起来,架着他的肩膀走下擂台。
“你小子,有种。”孟轲说,“下次再打。”
“不打了。”赵长生有气无力地说,“跟你打太累了。”
两人走下擂台,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没有人说侥幸。
一百五十回合,灵力耗尽,浑身是伤,用最后一张火球符以点数险胜。这不是侥幸,这是拼到极限的胜利。
孙颖儿冲上来,从孟轲手中接过赵长生,扶着他走到休息区。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也许是眼泪已经在前几场流干了。
“你又这样。”孙颖儿的声音有些哑,“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赵长生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赢了就行。”
“赢什么赢!你的青元炉都被砍出一道口子了!”孙颖儿指着赵长生怀里的青元炉,心疼得直跺脚。
赵长生低头一看,果然,青元炉的炉身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炉口一直延伸到炉底,几乎把炉身劈成两半。那是孟轲最后一剑留下的,如果不是青元炉材质够硬,这一剑早就把炉子劈碎了。
赵长生的心猛地一疼。
青元炉,师父用了一百年的丹炉,传给他不到一个月,就被砍成这样。
他抱着青元炉,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高台上,墨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站起身,走下高台,穿过人群,走到赵长生面前。
赵长生看到师父来了,挣扎着要站起来,被墨尘按住。
“别动。”墨尘蹲下身,看了看赵长生怀里的青元炉,伸手抚过那道剑痕,“无妨,能修。”
他顿了顿,看着赵长生那张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