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后的第七日清晨,赵长生照例来到丹堂,准备继续学习控火十三法的后六法。但今天,墨尘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丹炉旁等他,而是坐在古松下,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坐。”墨尘指了指对面的石椅。
赵长生依言坐下,心中有些疑惑。师父今天的表情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严肃。
墨尘给他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你拜我为师已经七天了。这七天里,我教了你控火十三法的后六法,教了你十种基础丹药的炼制方法,教了你药性相生相克的基本原理。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赵长生点头。
“那好。”墨尘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现在,我要给你一个考验。”
赵长生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
“三天之内,炼出上品聚气丹。”墨尘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赵长生心上,“炼不出,就别叫我师父。”
赵长生愣住了。
上品聚气丹?
他在外门时炼过聚气丹,但最高只炼出过中品,而且中品的成丹率也不高,十颗里能出三四颗中品就不错了。上品聚气丹对火候控制、药性理解、灵力输出的要求都极高,他从来没有尝试过。
“师父,三天是不是太……”
“嫌多?”墨尘打断他,“那就两天。”
“不不不,三天,三天正好。”赵长生连忙改口。
墨尘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去吧。三天后这个时候,带着你的丹药来见我。”
赵长生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丹堂后,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三天,上品聚气丹。
这不是考验,这是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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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生没有回自己的丹房,而是直接去了孙颖儿那里。
“三天?上品聚气丹?”孙颖儿听完,瞪大了眼睛,“墨师父疯了吧?你才学丹道多久?上品聚气丹连丹堂的一些老弟子都炼不出来!”
“他没疯。”赵长生苦笑,“他是故意的。他想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
“那你怎么打算?”
“拼了。”赵长生握紧拳头,“三天三夜,不睡觉,也要炼出来。”
孙颖儿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叹了口气:“那我帮你打下手。需要什么灵草?”
“聚气丹的材料:聚灵花、回灵草、凝气果,各三份。”赵长生说,“我的药园里有一些,但不够,需要去丹堂领。”
“我去领。”孙颖儿站起身,“你回丹房准备,把丹炉预热好。”
“好。”
两人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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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生回到丹房,第一件事就是点燃青云炉。
丹火在炉中跳动,温度逐渐升高。他盘膝坐在丹炉前,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炼制聚气丹的每一个步骤。
聚气丹,一阶丹药,炼气期使用,作用是加速灵气吸收。配方很简单:聚灵花为主药,回灵草为辅药,凝气果为引子。但越是简单的丹药,越考验炼丹师的基本功。
上品聚气丹和中品聚气丹的区别,在于药力的纯度和融合度。中品聚气丹的药力融合度在七成左右,药力会有流失;而上品聚气丹的融合度必须在九成以上,每一分药力都要被充分利用。
这就要求炼丹师对火候的控制精确到毫厘之间,对药性的理解深入到骨髓之中。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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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尝试,在半个时辰后失败。
原因:控火不稳。聚灵花在高温下药性流失太快,导致主药效力不足。
第二次尝试,又过了半个时辰,再次失败。
原因:药液融合不均。回灵草的药液和聚灵花的药液没有充分融合,出现了分层。
第三次,失败。第四次,失败。第五次,失败。
一个下午过去了,赵长生失败了七次,浪费了三份灵草。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别急。”孙颖儿端来一杯灵茶,“休息一下,调整状态。”
赵长生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灵茶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流涌遍全身,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李青来了。”孙颖儿说。
赵长生转头,看到李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木桶,里面装满了药渣。
“赵师兄,听说你在炼上品聚气丹?”李青走进来,把木桶放下,“我给你带了些药渣,是我从丹堂收集的。虽然不能直接用,但你可以从里面分析一下别人是怎么炼的。”
赵长生眼睛一亮。
药渣虽然不能直接使用,但通过分析药渣,可以反推炼丹师的火候控制、药液提纯、融合时机等关键信息。这是李青的独门绝技,也是他在丹峰立足的根本。
“谢谢。”赵长生接过木桶,开始仔细分析每一份药渣。
李青的提纯术确实厉害,这些药渣被他二次提纯过,杂质极少,药性残留的信息非常清晰。赵长生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分析,渐渐地,他脑海中有了新的想法。
“我明白了。”他忽然站起来,“我之前的问题在于,我把聚灵花和回灵草分开提纯,再融合。但这样会导致两种药液的温度不同,融合时自然会出现分层。”
“那应该怎么做?”孙颖儿问。
“同时提纯,同时融合。”赵长生说,“用阵火炼药术,将丹炉分成两个温区,一边炼聚灵花,一边炼回灵草,在同一个丹炉里同时完成提纯和融合。”
孙颖儿瞪大了眼睛:“丹炉分成两个温区?这怎么可能?”
“别人不可能,但我可以。”赵长生看向青云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阵火炼药术的核心,就是用阵法控制火焰。只要阵纹足够精细,理论上可以把丹炉分成无数个温区。”
他走到丹炉前,开始刻画阵纹。
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阵纹必须精确到毫厘,稍有偏差就会前功尽弃。赵长生的手很稳,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孙颖儿在一旁帮他擦汗,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时辰后,阵纹刻好了。
两个时辰后,阵纹激活成功。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点燃丹炉。
这一次,丹炉中的火焰不再是一片均匀的火海,而是被阵纹分成了两个区域——左边温度高,用于提纯聚灵花;右边温度低,用于提纯回灵草。两个区域的火焰互不干扰,如同两个独立的丹炉。
“开始了。”赵长生将聚灵花投入左区,回灵草投入右区。
火焰跳动,灵草在高温下缓缓融化,杂质被蒸发,药液被提取出来。赵长生全神贯注,神识牢牢锁定两个温区,不敢有丝毫松懈。
孙颖儿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后,两种药液同时提纯完成。赵长生撤去阵纹,两个温区的火焰融合在一起,药液开始交融。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融合的速度不能太快,否则药性会冲突;也不能太慢,否则药效会流失。赵长生将火焰控制得如同流水,缓慢而均匀地推动药液融合。
碧绿色的药液在丹炉中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
终于,融合完成。
“凝!”
赵长生低喝一声,丹火猛然增强。药液在高温下迅速凝固,化作一颗颗圆润的丹药。
丹炉打开,药香扑面而来。
十颗聚气丹,静静地躺在丹炉底部,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孙颖儿凑过来一看,惊呼出声:“上品!三颗上品,七颗中品!”
赵长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苍白,双手还在发抖,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成功了。”他说,“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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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深夜,准确地说,是第三天凌晨。
赵长生捧着玉瓶,站在墨尘的院门外。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进来。”墨尘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赵长生推门而入,看到墨尘依然坐在古松下,面前放着那壶茶。
“三天还没到。”墨尘看了看天色,“你提前了。”
“弟子等不及了。”赵长生走上前,将玉瓶放在石桌上,“请师父过目。”
墨尘拿起玉瓶,打开瓶塞。
药香飘出,浓郁而纯正。
他将丹药倒在掌心,十颗聚气丹,三颗上品,七颗中品。上品丹药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药力充盈到极致才会出现的“丹晕”。
墨尘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好。”他说,“很好。”
他将丹药放回玉瓶,看着赵长生:“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丹道弟子。”
赵长生愣住了。
他以为墨尘会说“不错”“还可以”“继续努力”之类的话,没想到会是这么高的评价。
“师父,我……”
“不是恭维你。”墨尘摆手,“我在丹道浸淫两百年,见过的弟子不下百人。你是第三个在学丹道不到半年就能炼出上品聚气丹的。前两个,一个死在了妖兽口中,一个卡在金丹期再无寸进。”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但你的潜力,比他们都要大。因为他们靠的是天赋,而你靠的是思考。阵火炼药术,丹炉分温区,这些不是天赋,是你的脑子。”
赵长生沉默不语。
墨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丹道有三重境界。”墨尘缓缓说道,“第一重,炼药。把灵草变成丹药,这是入门,你已经做到了。第二重,炼心。在炼丹中磨炼心性,在失败中领悟道理,这是进阶,你正在路上。第三重,炼道。以丹入道,以丹证道,这是大成的境界,为师穷尽两百年,也只摸到了门槛。”
他看着赵长生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已入炼药之门,往后要炼心。记住,丹道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心的修行。心不正,丹不成;心不静,丹不纯;心不坚,丹不精。”
赵长生后退一步,双膝跪地,郑重叩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