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白雾渐渐散去。
赵长生和柳冰眉隔着十步距离对峙,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灼热如火,一个冰冷如霜。
防御玉佩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擂台上,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那是陈风花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上品法器,只挡了一剑就碎了。但赵长生不心疼——它完成了使命,救了他一命,值了。
柳冰眉的剑再次抬起。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缓缓将灵力注入剑身。剑身上的冰纹越来越亮,寒气越来越重,剑尖处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在蓄势。
赵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见过柳冰眉练剑,知道她蓄势之后的剑有多可怕——那不是一剑,而是一连串的暴风骤雨,一旦出手就不会停,直到对手倒下。
不能让她蓄满。
赵长生左手一扬,又是一张火球符激发。火球呼啸着飞向柳冰眉,但这一次,柳冰眉连看都没看,只是轻轻一挥剑,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就将火球凌空斩爆。
但赵长生要的不是火球能打中她,而是火球爆炸的瞬间——火光和烟雾会短暂地遮挡她的视线,哪怕只有一瞬,也够了。
在火球爆炸的瞬间,赵长生冲了出去。
青元炉先于他飞出去,三百斤的铁疙瘩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柳冰眉侧面。同时,赵长生从另一个方向突进,铁剑上青红光芒大盛,青元剑诀第二式——双木成林!
一剑化七剑,七道剑光从不同方向斩向柳冰眉。
柳冰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而是认真。
她身形一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一剑,只一剑,同时迎上了青元炉和七道剑光。
“铛铛铛铛铛铛铛——”
七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七道剑光被一一斩碎。最后一声是青元炉,被剑锋扫中,斜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石柱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赵长生来不及心疼青元炉,因为柳冰眉的剑已经朝他刺来。
这一剑,比之前的三剑都要快。
剑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刺赵长生面门。剑未到,寒气先至,赵长生感觉脸上的汗毛都被冻得竖了起来。
他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剑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下了几根头发。寒气在他耳廓上留下一层白霜,冻得他半边脸都没了知觉。
赵长生咬牙催动丹火,火焰从掌心涌出,覆盖在铁剑上,剑身瞬间燃起一层青红色的火焰。他反手一剑,斩向柳冰眉的腰间。
柳冰眉收剑格挡。
“嗤——”
冰与火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剑锋相交处,白雾蒸腾,冰晶四溅,火星飞散。两人脚下的青石台面被寒气冻得开裂,又被火焰烤得焦黑,一黑一白,泾渭分明。
赵长生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身涌来,冻得他手指僵硬。他连忙加大丹火的输出,火焰顺着剑身蔓延,将那股寒意逼退。但寒意太浓,火焰刚把剑身暖热,下一波寒意又涌了过来,他不得不持续消耗灵力来维持丹火。
而柳冰眉的剑,一剑接一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冷。柳冰眉的剑法像是一场暴风雪,铺天盖地,无孔不入,赵长生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跟整座冰山战斗。
他用青元剑诀防守,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轮番使出,剑光交织成一张青红色的网,勉强挡住柳冰眉的攻势。但每一次格挡,都有寒意顺着剑身侵入他的经脉,他不得不用丹火驱散,灵力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到第三十招的时候,赵长生的左臂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不是被剑刺中的,而是寒气长时间侵蚀的结果。他的左臂从肩膀到手指,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冰霜,关节僵硬,几乎动不了。丹火驱散寒意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寒气入侵的速度了。
赵长生咬着牙,强行用左臂挥出一张火球符。火球炸开,火焰暂时驱散了周围的寒气,左臂上的薄冰融化成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但柳冰眉的下一剑已经到了。
第三十一剑,刺向他左肩。
赵长生闪避不及,只能用铁剑格挡。但左臂的僵硬影响了他的平衡,格挡的力度和角度都不够,柳冰眉的剑压着他的剑,剑尖刺进了他的左肩。
不深,只刺进去不到一寸。
但足够了。
寒意从伤口涌入,像一根冰针扎进经脉,冻得赵长生浑身一颤。他感觉左半边身体的灵力运转都慢了下来,像是被冻住的河流,流速越来越慢,越来越滞涩。
柳冰眉抽剑,后退一步。
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赵长生。
不是留情,而是在等。
等寒气扩散,等他的灵力彻底凝滞,等他失去战斗力。
这是她的战斗方式——不一定要把人打得血肉横飞,只要一剑,寒气入体,对手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战斗能力。简单,高效,冷酷。
赵长生捂着左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但血是冷的,甚至带着冰碴。他感觉左半边身体越来越僵硬,像是被冻成了一块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台下,观战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赵长生快撑不住了。
孙颖儿坐在丹峰弟子的区域,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她很想喊“认输吧”,但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赵长生不会认输。
林浩站在休息区,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想冲上去帮忙,但这是小比,是擂台,他只能看着。
高台上,墨尘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握着座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凌烈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说风凉话。
“冰眉的寒气,炼气期没人扛得住。”凌烈缓缓道,“你的弟子能撑三十招,已经很不错了。”
墨尘没有说话。
擂台上,赵长生低着头,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他看起来像是已经被寒气冻僵了,随时都会倒下。
柳冰眉也这么认为。
她收剑,转身,准备走下擂台。
在她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赵长生中了她的冰剑,寒气入体,灵力凝滞,不可能再战。她不需要补剑,只需要等他倒下就行。
但她走了三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呻吟,不是认输,而是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然后是一声爆响。
柳冰眉转身,看到赵长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那是火属性爆裂丹。
不是用来吃的丹药——它原本是用来投掷的,爆炸后会产生剧烈的火焰冲击。但赵长生把它吃了。
灼热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像一团火从胃里烧到四肢百骸。赵长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点燃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昏过去,但那股灼热也同时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