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丹的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撕咬着赵长生的五脏六腑。
疼。
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
柳冰眉的剑已经举起,剑尖上的寒气比之前更浓更烈,冰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下刺眼得像一颗冷星。她在蓄势,这一剑一旦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
赵长生知道自己不能再跟她硬拼了。爆裂丹的药力撑不了多久,最多半刻钟,药效过去之后他会陷入虚弱,到时候别说战斗,连站都站不稳。
必须在半刻钟内决出胜负。
他左手探入储物袋,摸到了那三颗丹雾弹。
丹雾弹,他自制的特殊丹药,外壳是薄薄的蜡封,里面装着混合了火属性药粉的烟雾剂。遇热即炸,炸开后会产生大量浓烟,烟雾中的火属性药粉遇到寒气会剧烈反应,生成更浓更密的白雾。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三颗丹雾弹同时掷出。
一颗砸向柳冰眉脚下,两颗砸在她左右两侧。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丹雾弹炸开,浓烟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擂台。烟雾中混合的火属性药粉遇到柳冰眉身上散发的寒气,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应——白雾翻涌,蒸汽升腾,擂台上的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尺。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只能看到一团巨大的白色雾团,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偶尔闪现的剑光和火光,证明里面还在战斗。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丹雾弹?丹峰的人还会做这个?”
“赵长生到底藏了多少手段?”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台上的两人听不到。
雾中,柳冰眉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被浓雾完全遮挡,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寒气与雾中的火属性药粉持续反应,不断生成新的雾气,无论她怎么驱散,雾气都源源不断地涌来。
她微微皱眉。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遇到这种情况。以前的所有对手,都是正面跟她拼剑,没有人会用这种取巧的手段。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看不见对手,不知道对手在哪里,不知道对手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赵长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丹雾炸开的瞬间,他已经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困阵阵旗。
六面阵旗,每一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这是陈风花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每一面阵旗都是中品法器,六面组合在一起,可以布成一个简易困阵,困住炼气巅峰的修士三到五个呼吸的时间。
三到五个呼吸,足够了。
赵长生的手指飞快地掐动阵诀,六面阵旗从他手中飞出,分别插在柳冰眉周围的六个方位——东、南、西、北、东南、西北。阵旗落地,阵纹同时亮起,青色的光芒在雾中若隐若现,六道光柱从阵旗上升起,在柳冰眉头顶交汇,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将她笼罩其中。
困阵,成!
赵长生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得意的手段之一。丹雾弹制造混乱,困阵限制行动,然后他就可以从容地组织进攻。这套组合他练了很多遍,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困住了?”台下有人惊呼。
“那是阵旗!赵长生还会阵法?”
“柳师姐被困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阵峰之主阵元子的眼睛亮了。他一直在关注这场比赛,不是因为赵长生,而是因为他听说这个丹峰弟子会用阵法。现在亲眼看到,果然不错——虽然阵旗的品质一般,阵纹也不算精妙,但胜在实用,而且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墨尘,你这弟子学过阵法?”阵元子忍不住问。
墨尘微微点头:“略懂。”
“略懂?”阵元子笑了,“能在战斗中这么快布成困阵,可不是略懂就能做到的。”
墨尘嘴角微扬,没有接话。
擂台上,柳冰眉被困在阵中。
她看着周围升起的青色光罩,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懂阵法,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光罩的强度——不算太高,但要破开,至少需要全力一剑。
她抬起剑,准备破阵。
但赵长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在困阵成型的瞬间,他已经冲进了阵中。铁剑上青红光芒大盛,青元剑诀第三式——木秀于林,全力出手!
主干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刺柳冰眉胸口。分支剑光四散开来,封住她所有退路。
柳冰眉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分支剑光,只是盯着那道主干剑光,一剑斩出。
“铛!”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赵长生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铁剑差点脱手。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剑柄,不退反进,剑身上的火焰猛地一涨,顺着剑身烧向柳冰眉。
柳冰眉感觉到了那股灼热。
她的冰灵力天生被火克制,虽然她的修为比赵长生高,但属性相克不是修为能完全抵消的。火焰烧到她的剑上,剑身上的冰纹开始融化,寒气减弱了几分。
她不得不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赵长生乘胜追击,一剑快过一剑,逼得柳冰眉连连后退。困阵的空间有限,她退不了几步就撞上了阵壁,青色的光罩挡住了她的退路。
无路可退了。
柳冰眉停下脚步,看着赵长生。
她的眼神依然冰冷,但多了一丝赵长生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兴趣?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笑,像是在说“你很不错,但到此为止了”。
赵长生心头一凛,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柳冰眉的剑已经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斩出,斩向插在正东方位的那面阵旗。
剑光如冰河决堤,寒气如潮水般涌出。
“咔嚓——”
阵旗应声而断。
不是被剑锋斩断的,而是被寒气冻裂的。阵旗的材质是百年寒铁木,韧性极强,普通的刀剑砍上去都未必能留下痕迹。但柳冰眉的寒气太冷了,冷到寒铁木都承受不住,阵纹被冻裂,阵旗从中间断成两截。
赵长生的心猛地一沉。
那面阵旗,是困阵的阵眼。阵眼一破,整个困阵瞬间崩溃。其余五面阵旗失去了阵眼的支撑,阵纹迅速黯淡,从空中掉落,摔在青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五面阵旗,全部冻裂。
赵长生看着地上那些碎裂的阵旗,心疼得差点骂出来。
陈风做了半个月,每一面阵旗都是他亲手刻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倾注了他的心血。赵长生答应过他,打完比赛完好无损地还给他。
现在好了,六面全碎了。
但他来不及心疼。
因为柳冰眉的剑已经转向了他。
困阵破碎的瞬间,失去了约束的寒气如洪水般涌出,擂台上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观战的弟子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离擂台近的那些人甚至看到自己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
赵长生被寒气冲击得连退数步,左肩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涌出,但血刚一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挂在伤口上,像一串红色的冰凌。
他咬着牙,催动丹火护住心脉。
但柳冰眉的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比之前的所有剑都要快,都要冷。
剑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穿过浓雾,直刺赵长生胸口。
赵长生来不及躲,只能用铁剑格挡。
“铛!”
铁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叮当一声落在擂台边缘。
赵长生的虎口裂开,鲜血直流。他感觉整条右臂都被冻僵了,从肩膀到指尖,一点知觉都没有。
而柳冰眉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
剑尖上,寒气凝而不发,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让赵长生喉咙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要她再往前送三寸,剑尖就会刺穿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