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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胜

    剑起。


    寒风再临。


    柳冰眉的剑如冰龙出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凌厉的杀机,直刺赵长生胸口。这一剑她用了全力,没有丝毫保留——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尊重。赵长生撑到了现在,值得她用全力送他下场。


    赵长生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退不了了。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垂在身侧像一根冻僵的枯枝;右手的冻伤让他的握力大打折扣,铁剑在手中微微颤抖;灵力消耗过半,青元炉已经飞不起来了,悬在身侧像一块废铁。


    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但他的手还在动。


    不是握剑的手,而是那只冻得青紫、毫无知觉的左手。


    在柳冰眉出剑的瞬间,赵长生的左手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不是丹药,不是符箓,不是阵旗,而是一把白色的粉末。


    丹雾弹的残渣。


    丹雾弹炸开后,烟雾中的火属性药粉会与寒气反应生成浓雾,但反应过后,药粉会失去活性,变成一种白色的、极细的粉末。这种粉末没有毒性,没有药力,只有一样特性——滑。


    极滑。


    赵长生在之前的战斗中,趁着丹雾弥漫的时候,悄悄收集了这些粉末,藏在袖口的内袋里。他不是提前计划好的,只是在战斗中下意识地做了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些粉末有什么用。


    但现在,他知道了。


    柳冰眉的剑刺来时,赵长生猛地蹲下身,左手扬出那把白色粉末。


    粉末如雪花般散开,飘落在柳冰眉脚下的擂台上。


    柳冰眉没有在意。她以为那只是丹雾弹的残渣,没有任何威胁。她的剑继续刺向赵长生,剑尖距离他的胸口不到一尺。


    然后她的脚滑了一下。


    粉末太滑了,而擂台上还有之前丹雾与寒气反应凝结出的薄冰。冰面本就很滑,再加上粉末,滑上加滑。柳冰眉的左脚踩在一小块薄冰上,冰面被粉末覆盖,摩擦力几乎为零,她的脚猛地向前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倾倒。


    只是一瞬间的失衡。


    对普通人来说,这一瞬间什么都做不了。但对柳冰眉这样的剑修来说,这一瞬间足够她调整重心、稳住身形——她的反应速度是常人的数倍,脚滑的瞬间,她的腰已经开始发力,准备重新站稳。


    但赵长生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在柳冰眉脚滑的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她的侧面,不是冲向她的背后,而是正面——直直地冲向她的剑。


    铁剑在右手,青红色的光芒重新燃起。他的右手冻得几乎握不住剑,但他用左手的手肘夹住右手手腕,硬是把剑稳住了。剑尖上,丹火凝于一点,青红色的光芒压缩到极致,像一颗燃烧的星星。


    三尺。


    两尺。


    一尺。


    柳冰眉的剑刺向他的胸口,他的剑刺向柳冰眉的咽喉。


    两把剑,两条直线,交叉而过。


    谁快?


    赵长生不知道。他只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这一剑上——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运气。


    赌他比柳冰眉快。


    哪怕快一丝。


    剑光闪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擂台上,两人交错而过,背对背站着,相距三步。


    全场死寂。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两道剑光交错,然后两个人就换了位置。


    一滴血从赵长生的胸口滴落,落在青石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的衣服被剑尖划开一道口子,从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肋,伤口不深,只是浅浅地划破了皮肤。但寒气顺着伤口涌入,冻得他浑身一颤,差点跪倒在地。


    他用铁剑撑住身体,没有跪。


    而柳冰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她的剑停在半空中,没有刺出去。


    因为赵长生的剑,停在了她的咽喉前三寸。


    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赵长生的剑比她的剑快了不到一寸。就是这一寸,让他的剑尖先一步到达了她的咽喉。


    柳冰眉低头,看着自己咽喉前三寸处那道青红色的剑光。


    剑尖上没有杀气,只有灼热的丹火。赵长生没有用力,剑尖只是停在那里,连她咽喉处的皮肤都没有碰到。


    但她知道,如果这是生死之战,她已经死了。


    柳冰眉沉默了很久。


    擂台上的寒气渐渐散去,薄冰开始融化,白色的粉末被风吹走。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长裙照得有些刺眼。


    赵长生背对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手垂在身侧,青紫色,毫无知觉;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右手握着铁剑,剑尖指向身后的柳冰眉,手臂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最后一剑耗尽了他仅剩的灵力,现在的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全凭铁剑撑着。


    但他没有倒下。


    柳冰眉缓缓收剑,剑身上的冰纹一寸一寸地隐去,寒气一点一点地消散。长剑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赵长生摇摇欲坠的背影。


    “承让。”


    赵长生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艰难地转过身,面对柳冰眉,铁剑还握在手中,但剑尖已经垂到了地上。


    柳冰眉看着他。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赵长生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好奇,不是兴趣,而是一种……认可。


    像是一个孤独的剑客,在漫长的旅途中,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她拔剑的人。


    “你不错。”


    三个字,声音清冷,但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温度,虽然不高,但确实有——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水,不烫,但暖。


    赵长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很难看——满脸是血,嘴唇发紫,牙齿上还沾着血丝。但那个笑容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


    “你也不赖。”他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


    台上三句话,台下三年沉默。


    全场死寂了整整五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赵长生赢了?!”


    “他赢了柳冰眉?!剑峰的柳冰眉?!”


    “我的天!丹峰的人赢了剑峰的天才?!”


    “爆冷!这是小比最大的爆冷!”


    观战区的弟子们疯了。有人站起来大喊,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有人疯狂地摇着旁边的人问“我没看错吧”。剑峰弟子那边的脸色最难堪——他们赛前还在嘲笑丹峰是软脚虾,现在他们的天才被丹峰的弟子打败了,这个脸丢得比天还大。


    但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柳冰眉亲自认输了,他们再说三道四,就是打柳冰眉的脸。


    丹峰弟子那边,周小云和吴磊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眼泪都蹦出来了。李青蹲在角落里,捂着脸哭,哭得像个孩子——他不是丹峰的弟子,但他跟赵长生合作了这么久,赵长生赢了,比他自己赢了还高兴。


    孙颖儿坐在蒲团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手帕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怎么都控制不住。她身边的弟子递给她手帕,她接过来擦了擦脸,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么泪流满面地笑着。


    林浩站在休息区,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擂台上的赵长生,心里说:好样的,兄弟。


    高台上,凌烈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擂台上的柳冰眉,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神。他跟了柳冰眉十年,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失败的不甘,不是输不起的愤怒,而是一种……释然。


    好像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对手。


    “这小子。”凌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凌烈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有意思。”


    墨尘没有说话。他看着擂台上的赵长生,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左手冻得青紫、站都快站不稳了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大笑,不是狂喜,只是很淡很淡的一丝笑意。


    但了解墨尘的人都知道,他很少笑。他笑的时候,就是真的很高兴。


    掌门青元真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比赛。此刻,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赵长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下一场比赛的选手。


    但那一瞬间的注视,已经说明了很多。


    擂台上,周承道宣布了结果:“第一场,丹峰赵长生,胜!”


    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全场,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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