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丹峰赵长生,胜!”
周承道的声音还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但台下的反应已经像炸开了锅。
爆冷。
这是小比历史上最大的爆冷之一。
一个丹峰弟子,炼气八层,双灵根,入宗不到两年,居然战胜了剑峰的天才、纯冰灵根、从无败绩的柳冰眉。这个消息如果传到宗门外,恐怕整个南域都会震动。
但此刻,最震动的不是外人,而是青木门自己的弟子。
剑峰弟子所在的区域,一片死寂。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柳师姐输了?那个每天练剑十个时辰、从不与人来往、剑法出神入化的柳师姐,居然输给了一个丹峰的弟子?
“不可能。”一个剑峰弟子喃喃道,脸色铁青,“柳师姐怎么可能输?”
“一定是侥幸。”另一个剑峰弟子咬着牙说,“你们看到了吗?最后那一剑,是柳师姐脚下滑了,不然赵长生的剑根本碰不到她。”
“对,就是侥幸!要不是擂台上有冰,柳师姐不会滑倒的!”
“丹峰的人就会搞这些歪门邪道!又是丹雾又是粉末的,有本事正面打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变成了不服气,再变成了愤怒。剑峰的弟子们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听。
“侥幸?”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冰针扎进耳朵里。
所有剑峰弟子同时闭嘴,转过身去。
柳冰眉站在他们身后,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她的剑已经归鞘,手中空无一物,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比握剑时还要浓。
她刚刚走下擂台,还没来得及回剑峰的休息区,就听到了这些议论。
“输了就是输了。”柳冰眉看着那些刚才还在说“侥幸”的弟子,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像冬天的寒风扫过荒原,“有什么好说的?”
那个说“侥幸”的弟子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被柳冰眉的目光一扫,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柳冰眉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她收回目光,穿过剑峰弟子的人群,走向休息区。所过之处,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她前面,也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她走到休息区的角落,找了一个没人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没有人敢去打扰她。
剑峰弟子们面面相觑,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个人,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蔫了。柳师姐自己都说了“输了就是输了”,他们再说什么“侥幸”,就是在打柳师姐的脸。
那个最先说“侥幸”的弟子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在擂台的另一边,赵长生正被孙颖儿扶着走下台阶。
他的左臂依然垂在身侧,青紫色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整条手臂看起来像一根冻僵的树枝。右手的冻伤虽然没那么严重,但虎口裂开的口子还在渗血,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的脚步是稳的。
不是不疼,是疼习惯了。
孙颖儿一边扶着他走,一边用木灵力帮他驱散体内的寒气。木灵力温和绵长,虽然不能像火灵力那样直接克制寒气,但可以滋养他被冻伤的经脉,缓解疼痛。
“你别动,让我来。”孙颖儿小声说,手掌贴在赵长生冻僵的左肩上,木灵力缓缓注入。
赵长生感觉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肩膀,像是春天的暖风吹进冰封的河谷,冻僵的经脉开始一点一点地复苏。虽然还是很疼,但那种“整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的麻木感,减轻了不少。
“谢谢。”赵长生说。
“谢什么谢。”孙颖儿白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你下次再吃爆裂丹,我就不管你了。”
赵长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走到丹峰的休息区,周小云和吴磊早就迎了上来,一个搬椅子,一个递水,忙前忙后。李青也从角落里跑过来,手里捧着一盒药膏——是他自己调配的,专门治疗冻伤。
“赵师兄,这个涂上,好得快。”李青把药膏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用冰属性灵草配的,对你的冻伤应该有效。”
赵长生接过药膏,看了李青一眼:“你还会配这个?”
“提纯药渣提多了,摸索出来的。”李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师兄别嫌弃。”
“不嫌弃。”赵长生打开药膏,涂在左手上。药膏冰凉凉的,涂上去之后冻伤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冰膜覆盖在皮肤上,把寒气封在了里面,不让它继续扩散。
“好东西。”赵长生赞了一句,把药膏收进怀里,“我留着慢慢用。”
李青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赵长生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比赛结束了,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他想闭上眼睛睡一觉,但刚闭上眼,就听到一个声音。
“赵长生。”
清冷,简短,没有感情。
赵长生睁开眼,看到柳冰眉站在丹峰休息区的边缘,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界线外面,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丹峰的弟子们看到她,都愣住了。周小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吴磊的手按在了法器上——不是想动手,是条件反射。刚才擂台上那股寒气,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赵长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紧张,然后站起来,走向柳冰眉。
孙颖儿想扶他,他摇了摇头,自己走。
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踉跄,但他走得很稳。
走到柳冰眉面前,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三步。
周围的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剑峰的天才来找赵长生要做什么。是来挑衅的?是来不服气的?还是来……
“你的丹火,能克我冰剑。”柳冰眉开口了,声音依然清冷,但比在擂台上多了一丝……赵长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感觉不像是有敌意。
赵长生点了点头:“火克冰,这是五行相克。”
“我知道。”柳冰眉说,“但我以前没遇到过能跟我正面抗衡的火。”
赵长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柳冰眉的冰不是普通的冰,是冰灵力凝聚的寒冰,普通火焰根本克不了。她的对手要么被她一剑击败,要么被寒气冻僵,从来没有人在火焰上能跟她抗衡。
但赵长生的丹火不一样。丹火是木火双灵根催生的火焰,木生火,火势绵长持久,温度也比普通火焰高。虽然他的修为不如柳冰眉,但属性相克加上丹火的特殊性,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她的寒气。
“下次再比。”柳冰眉说。
不是“有机会再比”,不是“以后再说”,而是“下次再比”——像是已经约定好了,不容拒绝。
赵长生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笑了。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柳冰眉点了点头,转身就走。白衣飘然,步伐轻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的左手,找墨尘长老看看。寒气入骨,不及时治,会留隐患。”
说完,走了。
赵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剑峰弟子的人群中,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柳冰眉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好。
不是“善良”的那种好,而是一种坦荡。赢了不骄,输了不躁,不找借口,不怨天尤人。输了就是输了,承认对手的实力,然后约定下次再战。
这样的对手,值得尊重。
赵长生转身回到休息区,重新坐下。孙颖儿凑过来,小声问:“她说什么?”
“说下次再比。”赵长生笑了笑。
“还比?”孙颖儿皱眉,“你这次都差点被打死了,还比?”
“比。”赵长生说,“跟强者交手,才能变强。”
孙颖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长生眼中的光芒,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种光芒她见过——在外门的时候,在赵长生第一次炼出丹药的时候,在他决定参加内门选拔的时候。每次他露出这种光芒,就说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谁也劝不动。
“行吧。”孙颖儿叹了口气,“那你下次比之前,多做点准备。别再吃爆裂丹了。”
赵长生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柳冰眉的那句“下次再比”反复回响。
下一次,他不会再用爆裂丹了。下一次,他要堂堂正正地用剑法赢她。
不是靠丹药,不是靠阵法,不是靠符箓,而是靠剑。
这是他对柳冰眉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要求。
演武场上,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擂台上,两个弟子打得热火朝天,但台下很多人的心思还在第一场比赛上。
“赵长生赢了柳冰眉”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青木门内外迅速传播。不到半天,整个宗门都知道了。
丹峰的弟子们走路都带风,腰杆挺得笔直。以前剑峰的弟子嘲笑他们是“只会炼丹的软脚虾”,他们不敢反驳,因为确实打不过。但现在不一样了,赵长生赢了柳冰眉,等于打了整个剑峰的脸。
“谁说丹峰只会炼丹?”周小云在丹峰的弟子群里大声说,“赵师兄炼丹厉害,打架更厉害!”
“对!”吴磊附和,“以后谁再说丹峰是软脚虾,就把赵师兄的比赛录像给他看!”
丹峰的弟子们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而在剑峰,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剑峰的弟子们沉默地坐在休息区,没有人说话。柳冰眉坐在角落里闭目调息,像一座冰山,没人敢靠近。
凌烈从高台上下来,走进剑峰的休息区。他看了柳冰眉一眼,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柳冰眉睁开眼,看着凌烈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输了就是输了。下次赢回来。
这是她的信条,也是凌烈教她的第一句话。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比赛全部结束。
赵长生被孙颖儿扶着回到丹峰,墨尘已经在丹房门口等着了。
看到赵长生那只冻得青紫的左臂,墨尘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赵长生。
“一天一颗,连服七天。”墨尘说,“寒气拔干净了再修炼。”
赵长生接过丹药,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墨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他左肩上按了按。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赵长生感觉左臂的冻伤瞬间好了很多,青紫色褪去了一些,手指也能微微弯曲了。
“丹火虽然能克冰,但你修为不够,强行用丹火对抗冰灵力,伤的是你自己。”墨尘收回手,淡淡道,“以后遇到冰属性的对手,别硬拼。”
赵长生点头:“弟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