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客被押进分阁后院的一间偏房,按在椅子上。
赵长生没急着问,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苏瑶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柳冰眉靠在门边,手按剑柄。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音。
那门客起初还梗着脖子: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苏瑶冷笑一声,把那个黑陶罐往他面前一墩,路过,怀里抱着一罐子腐灵散?你当我们瞎?
门客的脸地白了:我……我不知道什么腐灵散。这罐子是我捡的!
捡的。赵长生放下茶杯,忽然笑了,巧了。我们园子里刚被人淋了腐灵散,你怀里就着一罐一模一样的。你这运气,不去赌坊可惜了。
门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长生身子往前一倾,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我再问你一遍。这罐子,谁给你的?
我……
不说?赵长生直起身,转头对苏瑶道,跟他废什么话。明儿一早就把他扭送官府。腐灵散毒杀灵草,按中域城的规矩,是要断一手的。
门客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别!别送官府!我说!我全说!
苏瑶递了个眼神,两个长生军把他重新拎回椅子上。
那门客咽了口唾沫,到底是个没骨气的,三两下就全招了:我……我叫周三,是城西周家的门客。三天前,周家大管家找到我,给了我这个罐子,又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让你做什么?
让我……让我今夜翻进长生阁后头的园子,把这罐子东西,全淋在灵草根上。周三哭丧着脸,大管家说了,这事办成了,再给我三十两。还说……还说只要把长生阁的灵草弄死,明天开业,他们就拿不出丹来。到时候,中域城的百姓都会说长生阁的灵草是死的,炼出来的丹,吃死人!
苏瑶冷笑:好狠的算计。灵草一死,我们百口莫辩。百姓最怕的,就是吃了害人的丹。你们这是要让我们在中域,永远抬不起头。
是……是周家老爷的主意。周三连连磕头,我就是个跑腿的!大管家说,这事儿干成了,以后周家丹铺的生意,就又是咱们的了。赵……赵老爷,我真就是个下人,我不敢不来啊!
不敢不来?苏瑶冷笑,二十两银子,就敢来毒我们半园子灵草。你倒说说,这二十两,你打算怎么花?
周三被问得一愣,嗫嚅道:想……想给我那病婆娘,抓两副药。
苏瑶心里一动,倒也没再挖苦他。这人,说到底也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苦命人。
赵长生却不吃这一套,眼神依旧冷着:周家大管家,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左脸有颗痣。周三忙道,每次接头,都是在城西的一口枯井边。
赵长生和苏瑶对视一眼这细节,编不出来。
赵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大管家还说……还说明天开业,他们还有后手。要……要在人群里安排人,带头闹事,说咱们的丹吃死了人。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对视一眼。
苏瑶眼睛眯了起来:哦?还有后手?说说,怎么个闹法?
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周三哭道,大管家嘴严得很,闹事的人是谁,我一个都没见过。我真的不知道了!
赵长生看了他半晌,忽然站起身:行了。
他对苏瑶使了个眼色。苏瑶会意,让长生军把周三押了下去,单独看管,好生伺候,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偏房里只剩他们几个。
周家。苏瑶咬牙,这老东西,真是赶尽杀绝。
闹事的人,他没见过。赵长生踱了两步,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他们一定会闹。
柳冰眉淡淡道:闹起来,正好一锅端。
一锅端?苏瑶摇头,抓几个闹事的泼皮,没用。周家还是会说,那是泼皮自己要闹,跟他周家没关系。
所以不能只抓人。赵长生停下脚步,眼底缓缓浮起一丝笑意,要当众,把他的底裤都扒了。
苏瑶眼睛一亮:你是说
周三招了,人证有了。赵长生掰着手指,腐灵散的罐子,物证有了。刚才那番供词,咱们还录了音。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留音玉简,在指尖转了转:明儿开业,人多眼杂。等周家安排的人一闹起来,咱们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全摆出来。
苏瑶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让全城百姓都看看,是咱们长生阁炼丹害人,还是他周家投毒捣乱!这一下,他周家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名声臭了,是他们自找的。赵长生把玉简收好,苏瑶。
明儿那天,你是掌柜,你出头。当众放供词、亮人证物证,这事,你比我合适。
苏瑶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苏瑶做生意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当着人的面,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赵长生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记住,别露急。他闹得越凶,你越要稳。等他把火拱到最高点,咱们再一盆冷水泼下去那才叫痛快。
苏瑶笑得眉眼弯弯:懂。先让他蹦跶,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被赵长生叫住。
对了。赵长生道,周三这个人,明儿也带上。让他当着百姓的面,把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苏瑶咧嘴:明白。人证、物证、口供,一样不缺。
她推门出去,脚步轻快。
赵长生独自站在偏房中央,望着窗外中域城的方向,轻轻呷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明天这场开业,他要的,可不只是平平安安地开完。
他要借着这场开业,把这帮旧世家,按在中域百姓的眼皮子底下,狠狠锤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