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分阁开业这日,天还没亮,分阁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长生阁半价售丹、免费义诊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中域城。百姓们听说南域来的赵阁主,要把丹价压到一半,谁不想来占这个便宜?队伍从分阁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
队伍里,有拄着拐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几个挎着剑的散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闹。
听说了吗?今天免费义诊!
我那老婆子咳嗽三年了,就等着这一天!
嘘,小声点,长生阁的丹,可不是随便买的……
哎,你说这长生阁,图个啥?半价售丹,还义诊,这不亏本买卖么?一个挎篮的老汉挠着头。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瘦汉子压低声音:你懂啥。人家赵阁主,是从南域来的大人物,图的是在咱们中域,立个招牌。听说啊,连天丹宗的宗主,都要敬他三分。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我表弟在天丹宗当差,亲口说的。
人群里,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苏瑶一身大红掌柜袍,站在分阁门前的高台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台下,一百名长生军列队站开,明面上是维持秩序,实则把整个分阁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赵长生站在高台一侧,青衫负手,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柳冰眉立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剑柄,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吉时到苏瑶扬起声音,中域分阁,今日开业!开门迎客!
分阁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孙颖儿带着二十名丹师,鱼贯而出,在门口摆开义诊的摊子。百姓们欢呼一声,就要往里涌。
可就在这时,人群后头,突然挤出七八个彪形大汉。
这些人一个个袒胸露背,胳膊上纹着青漆,一看就是街头的混混。为首那个脸上带刀疤的,一马当先,冲到队伍前头,扯着嗓子就喊:
别排了!都别排了!这长生阁的丹,吃死人!
这一嗓子,像一块石头砸进滚油里,人群地一下炸了。
你说什么?排队的百姓愣住。
刀疤脸一挥手,身后那七八个大汉立刻跟着起哄:吃死人啦!长生阁的丹,是用死灵草炼的!吃了要出人命的!
对!我表兄吃了他们一颗丹,上吐下泻,躺了三天!
这种黑心铺子,也配开在中域城?关门!关门!
几个大汉一边喊,一边往前挤,手里还拎着烂菜叶子、臭鸡蛋,作势要往分阁里扔。被挤的百姓叫苦不迭,队伍顿时乱成一团。
高台上,苏瑶却一点不慌。她笑眯眯地看着底下闹,像在看一场猴戏。
赵长生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人来了。几个?
连喊带起哄的,一共十一个。苏瑶眼皮都没抬,都是生面孔,一看就是雇来的。真正周家的人,一个都没露面,都在街对面的茶楼上坐着呢。
她努了努嘴。赵长生顺着看去街对面一座茶楼的二层雅间,窗缝里,正有几道目光往下盯着。
刀疤脸见没人拦他,胆子更大了,一抬脚就要往分阁台阶上冲:砸了这黑心铺子!
就在他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刹那
苏瑶动了。
她不紧不慢地从高台上走下来,大红袍子一甩,径直走到刀疤脸面前,脸上的笑还没散,声音却陡然清亮起来,压住了全场的喧哗:
这位大哥,你说我们长生阁的丹吃死人
刀疤脸一愣,没料到这女掌柜竟敢上前搭话,随即梗着脖子:就是!吃死了人!你赔!
苏瑶笑了,我这分阁,今天才开张,一颗丹都还没卖出去。你告诉百姓,是谁,什么时候,吃了我们的丹,吃出了人命?
刀疤脸被问得一噎,眼珠子一转,索性耍起了浑:我……我管你开没开张!我就说你家丹害人了,怎么着?
苏瑶点点头,你说吃死了人。那我问你,你表兄,叫什么名字?
刀疤脸一噎:叫……叫……
叫什么?苏瑶又往前逼近一步,家住哪条街?吃的是哪一颗丹?几月几日吃的?现在人在何处?你一样一样说清楚。
刀疤脸额头冒汗,哪答得上来,支吾道:我……我表兄他……他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苏瑶扑哧一声笑了,转头面向黑压压的百姓,声音陡然一提,诸位乡亲,都听见了吗?他说吃死了人,可问他死者是谁,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百姓们本就被闹得心慌,此刻一听,纷纷回过味来。
是啊,连个人名都报不出来……
我看这小子,就是来捣乱的!
刀疤脸急了,反手就去推苏瑶:你少废话!给我砸!
他身后那几个大汉,刚要动手可一看刀疤脸这色厉内荏的模样,又听了留音玉简里那番话,脚下都迟疑了。有两个胆小的,手里的烂菜叶子,已经悄悄往后藏。
苏瑶却像是早料到这一手,不慌不忙。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枚留音玉简,高高举起,往里面灌了一道灵力。
下一刻,一个哭丧着的、清清楚楚的声音,从玉简里传了出来,在整条街上回荡:
……我叫周三,是城西周家的门客。周家大管家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把一罐腐灵散,淋进长生阁后头的灵草园,把灵草全毒死……大管家还说,明天开业,还要在人群里安排人,带头闹事,说长生阁的丹吃死了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人群里,已经有人回过味来了。
闹了半天,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来闹事的?
那下毒毒草的,也是他们雇的?
我的天,我们差点被人当枪使!
苏瑶收起玉简,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位大哥,你说我们炼丹害人。可这位周门客说的话,你要不要,再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