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人被押下去之后,赵长生整了整青衫,转身重新走上高台。
台下三百二十七名学员,还有满场观礼的各宗掌教长老,都看着他。
让诸位见笑了。赵长生朗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刚开学,就出了这么档子事。不过也好正好让诸位看看,我们长生阁办学院,是什么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有人想在我们学院的丹药里下毒?想废了我们中域的年轻一代?好啊。那我们今日,就当着全中域的面,把这瓶丹药,赐下去。
他从袖中取出那瓶聚气丹,当众拔开塞子,自己先倒出一颗,吞了。
这瓶丹,我先吃一颗。他淡淡道,剩下的,赐给首席学员。
台下,一名丹宗推荐来的年轻学员,战战兢兢走上台。赵长生亲手把那瓶丹递给他。那学员捧着玉瓶,手都在抖。
怕什么?赵长生笑了,这丹是我亲口验过的,一颗毒都没有。你放心吃。
那学员这才鼓起勇气,倒出一颗,服了下去。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好丹!弟子丹田中,一股暖流运转,这……这比我在宗门里吃的丹,强了十倍!
台下掌声雷动。
赵长生站在高台之上,等掌声落了,才缓缓开口。
诸位。他声音放低了些,我为什么要办这座学院?
台下安静下来。
我炼丹,快二十年了。赵长生望着远方,我刚学丹的时候,是在南域一个小山村里。那时候,村里有个老人,咳喘了半辈子,就因为买不起一颗最便宜的止咳丹,活活拖死了。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丹道,不该是高高在上的。丹,是拿来救命的。不是拿来给宗门撑门面的,不是拿来当宝贝捏在手里不肯外传的。
这些年,中域丹道,各守一摊。好丹方捏在一家手里,不肯教外人。结果呢?万剑宗一闹事,连个像样的疗伤丹都供不上。老百姓咳喘,还是买不起丹。
所以我办这座学院。他目光扫过台下三百二十七名年轻学员,不分宗门,不分出身。只要你有一颗向道之心,这里,就教你。三年之后,我要你们每个人,都能炼出一颗能救命的丹。
我要让中域每一个城镇,都有自己的丹师。我要让老百姓咳喘了,买得起一颗止咳丹。我要让打仗了,伤兵能第一时间吃上疗伤丹。
他声音陡然一沉,就是我赵长生,办这座学院的初心。
台下,三百二十七名学员,齐齐起身,深深一揖。
谨遵阁主教诲!
掌声,像潮水一般,从广场上涌起来。连观礼的各宗掌教长老,都纷纷起身鼓掌。
那个羊角辫小姑娘,站在队伍前排,仰着小脸看着高台上的赵长生,眼泪都下来了。她悄悄用袖子擦了擦,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丹元子捋着胡须,老泪纵横:好。好一个丹是拿来救命的。老夫天丹宗立宗五百年,今日听赵阁主这一席话,惭愧啊。
剑无尘抚须长叹: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今日才知道,原来丹道,还能这么办。
花弄影摇着桃花扇,眼波流转:赵阁主这一番话,要是传出去,中域的年轻人,怕是要挤破学院的门。
赵长生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大典,平安落幕。
三百二十七名学员,一个接一个地服了赵长生赐的丹,没有一个人出事。那个被抓的联络人,被押下去的时候,脸色灰败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把散灵丹毒藏好了,怎么就被人当场摁住了。
典礼散场,各宗掌教长老陆续离去。
丹元子走到赵长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长生,今日这一手漂亮。当着全中域的面,把东域的阴谋拆穿了。往后,谁也不敢再说你长生阁的丹有问题。
剑无尘抚须长叹:只是,这梁子,算是跟东域结死了。
结死就结死。赵长生淡淡道,他们先动的手。
花弄影摇着桃花扇,眼波流转:赵阁主,妾身多嘴一句。这一次我们抓了人,拿了信,可东方明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后头肯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赵长生点头,所以边境那边,得抓紧。
他站在学院门口,看着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回到宿舍,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办起来了。孙颖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赵长生点头,办起来了。
他望着远方,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
苏瑶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军报,脸色有点难看。
长生。她把军报递给他,边境那边,王大石刚送来的。
赵长生接过军报,展开。
看了两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军报上写的是:流寇主力,在边境连续被王大石剿灭几股之后,忽然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跟王大石正面打,而是化整为零,像水银泻地一样,窜遍了整个边境。王大石的大军追了半个月,顾头不顾尾,疲于奔命。
这帮兔崽子,学会打游击了。赵长生冷笑一声。
还有。苏瑶指了指军报最后一段,王大石说,他剿了半个月,剿了十几股小的,可最大的那股五千多人一直没找着影子。
躲起来了?
不像躲。苏瑶摇头,像是在等什么。
赵长生把军报折好,收入袖中,望着边境的方向,缓缓道:学院这边,总算平安落定了。可边境那边这把火,还没烧完。
他转过身,对陈风道:传我的令,让王大石,再加把劲。流寇一日不除,中域一日不宁。
陈风领命而去。
赵长生独自站在学院门口,望着远处。晚风一吹,他青衫的衣角猎猎作响。
开学大典办得风风光光,可他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没落地。
他知道,东方明那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