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背风处,临时点起一堆篝火。
那死士小头目被按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反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赵长生蹲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根枯枝,语气平和得像在拉家常。
别急着说,想清楚了再开口。他把枯枝往火里一丢,说错一个字,我这几位朋友,可不会跟你客气。
小头目偷眼瞧了瞧旁边擦剑的柳冰眉,又瞧了瞧蹲在阴影里的陈风,喉头滚动了一下:我说,我全说。
小的叫周三刀,原是边境流寇的一个小头领。他咽了口唾沫,三个月前,大当家带着主力退进东域,被蓬莱的人接走了。我们这一股,被留在外面当棋子。
棋子?苏瑶挑眉。
是棋子。周三刀苦笑,蓬莱那边来人找我们,说只要在断魂峡把赵先生您一行人做掉,流寇残部既往不咎,还赏三千灵石。小的们也是被灵石迷了心窍,这才……这才跟着来送死。
谁来跟你们接的头?陈风压低声音问。
没露过正脸。周三刀摇头,都是一个中间人传话,穿灰袍子,说话带东域口音。小的们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瞧清楚。但有一回,小的起夜,偷听到他跟人提了一嘴少主要的东西,办砸了咱们都得死
少主。赵长生咀嚼着这两个字,笑了,蓬莱少主,东方明。
周三刀拼命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我们大当家被接进东域之后,就是东方明的人亲自安排的住处!小的这些日子,光跟着搬东西,就搬了三回。每回换地方,都是半夜走,白天藏,船外面还挂着蓬莱的旗号。
搬了三回?苏瑶皱眉,这么小心?
可不是。周三刀道,大当家自己都说,这是被蓬莱当财神爷供着,也是当人质看着。好吃好喝没断过,可就是不让见外人,也不许离开那座岛半步。
柳冰眉冷冷开口:住处在哪?
这……小的真不知道。周三刀哭丧着脸,我们这些外头的小角色,哪配知道那种地方。小的只听说,是蓬莱下属的一座什么灵岛,防守紧得很,连岛周围的海域都布了阵。船靠近十里,就会被巡逻的灵舟拦下。
灵岛叫什么名字?陈风追问。
小的……小的没敢问。周三刀缩了缩脖子,那灰袍中间人每次提起来,都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小的只隐约听出个字,好像叫什么雾灵岛。
陈风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冲赵长生点了点头。
赵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陈风,把人押下去,好生看管。别伤他,往后还有用。
周三刀被拖下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一边走一边念叨:赵先生饶命,赵先生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篝火旁,几人围坐。苏瑶先开口:人证有了。接下来呢?我们拿着周三刀,去跟东方明对质?
对质?赵长生往火里添了根柴,他不会认的。东方明既然要我们死在半路上,这事他绝不会认。他接下来一定有动作。
什么动作?花弄影好奇。
装好人。赵长生笑了,他一面派人在半路杀我,一面必然要在明珠岛摆出最热情的样子。这样万一我们没死成,到了岛上,他也能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那些人是底下人私自干的,本少主毫不知情
他话音刚落,峡口方向,一骑疾驰而来。
马上是个穿蓬莱服饰的修士,远远就翻身下马,躬身行礼,脸上堆满热情:前面可是赵长生赵先生?我家少主东方明,听闻先生要来东域观礼,特命小的在此恭候多时!
几人对视一眼。
苏瑶差点笑出声:说曹操,曹操到。赵先生,你这嘴是开过光的?
那蓬莱修士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呈上:少主说了,先生远道而来,是蓬莱的贵客。已在明珠岛备下薄酒,为先生接风洗尘。岛上诸事,少主亲自安排,先生但放宽心。
赵长生接过请柬,掂了掂,笑眯眯道:替我谢过东方少主。就说,我赵长生,一定准时赴宴。还请少主,把酒菜备得丰盛些。
是,是!那修士喜不自胜,躬身退下,翻身上马,飞也似地赶回明珠岛报信。
花弄影摇着扇子,啧啧两声:赵阁主,您这答应得也太痛快了。就不怕那酒里有毒?
不痛快怎么办?赵长生把请柬在指间转了一圈,他设鸿门宴,我总得去吃。不去,怎么知道他锅里煮的是什么?再说,他现在还不敢毒死我。我若死在半路上,是流寇干的;我若死在他的宴席上,那就是他蓬莱的脸,往哪搁?
柳冰眉看着他:你心里有数?
有数。赵长生望向东方那片隐约的海面,他想让我死在明珠岛上,我偏要活着走进去,再让他亲手送我出来。这盘棋,他先落了子,我接着下。
陈风从阴影里现身:阁主,我这就带暗影部,提前摸进明珠岛。
赵长生点头,岛上哪间院子藏了刀,哪口井里埋了人,哪条路上有伏兵,都给我摸清楚。一个时辰之内,我要收到你的回话。
明白。
陈风身形一闪,没入峡边密林,连点声息都没留下。
花弄影望着他的背影,桃花扇掩唇笑:赵阁主身边,真是藏龙卧虎。这位陈首领,比我们合欢宗的刺客,还像个影子。
过奖。赵长生翻身上马,走吧,去明珠岛。别让东方少主等急了。
五骑重新上路,出断魂峡往东,地势渐渐低平,远处海面的波光隐约可见。
苏瑶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峡谷,忽然道:赵先生,你说东方明在明珠岛,会摆多少人?
赵长生笑了笑:他既然敢请,就敢杀。这一回,怕是要比断魂峡,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