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岛驿馆,赵长生一行人暂住的院子。
苏瑶一大早就起来了,手里捏着账册,眉开眼笑:赵先生,你猜怎么着?我让商盟在东域各城的分号,把观澜楼的事,原原本本跟坊市的说书先生、茶楼掌柜、灵草铺老板透了个底。
赵长生正在院里泡茶,闻言抬头,透得怎么样?
那叫一个热闹。苏瑶拉过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东域十二城,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已经编出好几个版本了。有说少主设宴款待贵客,暗中却埋伏刀斧手的;有说赵先生料事如神,早三天就摸清了埋伏,反将一军的;还有说那一百二十个死士,连赵先生的衣角都没碰着,就全被捆了。
花弄影摇着扇子,从院外走进来:妾身今早出去转了一圈,坊市里人人都在说这事。蓬莱的脸,这回是真的丢大了。
丢大了好。赵长生放下茶壶,他东方明要我的命,我就要他的名。名声这东西,攒几百年不容易,毁起来,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柳冰眉靠在廊柱上,忽然开口:光骂名声,不够。
当然不够。赵长生点头,名声是刀,逼他让步。但流寇头目,还得他亲手交出来。
正说着,陈风从院外翻进来,落地无声:阁主,蓬莱那边有动静。
东方明回了少主府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摔了一套茶具。陈风道,他手下的管家,天不亮就出门了,跑了好几个旧世家的宅子,像是在找人商量对策。
商量对策?苏瑶冷笑,他能商量出什么对策?无非是咬碎了牙,死不认账。
不止。陈风摇头,我在少主府外头盯着,看见管家从城东的沈家出来,脸色铁青。沈家是东域老牌丹道世家,祖上跟着蓬莱打天下的。我估摸着,东方明是找这帮老世家,想办法翻盘。
老世家?花弄影扇尖一点下巴,这帮人,跟流寇那边,本来就藕断丝连。东方明找他们,怕是不只是商量对策那么简单。
你是说赵长生眼神一凝。
我是说,花弄影压低声音,他们可能在想,怎么把流寇的事,跟观澜楼的事,一起压下去。
院里沉默了一瞬。
苏瑶嗤笑:压?现在全东域都知道了,他怎么压?难不成还能把全东域的嘴都堵上?
堵不上嘴,就能泼脏水。花弄影道,老世家那帮人,最擅长这个。他们说不定会反咬一口,说赵先生你在观澜楼上设局,故意陷害少主。
让他们咬。赵长生端起茶杯,人证物证都在,他们咬得动么?
咬不动。花弄影笑了,可架不住他们人多啊。东域十二城,有七个城的世家,都是跟蓬莱穿一条裤子的。他们要是一起出来说话,那舆论,就得乱一乱。
乱就乱。赵长生放下茶杯,乱中,才好取势。
正说着,陈风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蓬莱岛主东方朔,今天一早,离开了闭关的静室。
院里几人对视一眼。
花弄影收起了扇子:老怪物出山了?
陈风道,他一出静室,就传了话,要在蓬莱正殿见赵先生。
赵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苏瑶皱眉:合体期的老怪,要见你?你去不去?
赵长生笑了,他既然要见,我就去。他是合体期,可这道理,不在修为高低。他若想护短,就得掂量掂量,全东域的修士,会怎么看他。
花弄影叹了口气:赵阁主,你这是把东方朔逼到墙角了。他这一出面,软的硬的,都得来了。
我等着。赵长生整了整衣袍,冰眉,随我走一趟。苏瑶,你留在驿馆,盯着坊市的风声。林浩,阵器随身带着。陈风,你继续盯着少主府。
众人各自领命。
苏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我跟你说,我今天一早让商盟的人,又往各城送了一批消息。这回加了点料观澜楼上那一百二十个死士的腰牌,我让人画了图样,到处传。
画了图样?赵长生挑眉。
苏瑶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我让人在腰牌图样旁边,配了一行字:蓬莱少主府亲卫制式腰牌,外人仿造不来。你说,这消息一传出去,谁还敢说那死士不是东方明的人?
赵长生点头:苏瑶,你这手够狠。
狠什么。苏瑶摆手,他东方明先动的刀,我不过是把他的刀,亮给全东域看。
花弄影在旁边补充道:妾身也让人放了些风声。说那断魂峡的伏击,也是少主府管家一手安排的。有鼻子有眼的,连那管家哪天出的门,走的哪条路,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俩。赵长生笑了,这是要把东方明,钉在耻辱柱上啊。
钉死了才好。苏瑶道,他不死,我们睡不着觉。
柳冰眉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不走?
赵长生整了整衣领,迈步出了院门。
院外,明珠岛的街道上,行人比往常多了不少。不少修士三三两两聚在街角,交头接耳。看见赵长生一行人出来,路人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也有几分忌惮。
一个卖灵草的小贩,看见赵长生,竟然鼓起掌来:赵先生!听说你在观澜楼上,把蓬莱少主的一百二十个刀斧手全收拾了?
赵长生冲他笑了笑,没说话,抬步走了过去。
那小贩激动地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有!那就是赵先生!气度!这气度!
苏瑶在后面看得直乐:赵先生,你现在在明珠岛,可比蓬莱少主有名多了。
有名没用。赵长生低声道,我要的是流寇头目。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蓬莱主峰的方向,眼底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东方朔,你终于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