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台之上,第二轮还没开始,第一轮的答卷正在后台批改。
赵长生坐在台下休息区,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苏瑶在旁边跟他低声说着什么,花弄影摇着扇子,眼睛却不时往后台方向瞟。
来了。花弄影声音极轻。
赵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衣的童子,鬼鬼祟祟地从后台溜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那童子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一溜烟跑到三号台后面,蹲了下来。
他要干什么?苏瑶低声问。
换药材。赵长生开口。
果然,那童子蹲在三号台后面,掀开红布,从托盘里拿出几株灵草,又从三号台的瓷盘里拿出几株灵草,飞快地换了个位置。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换完之后,那童子端着托盘,又溜回了后台。
苏瑶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明目张胆?花弄影冷笑,他们以为这后台,是他们老世家的后花园呢。
赵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我们去看看。
三人走到三号台后面。赵长生蹲下身,拿起瓷盘里的一株灵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掐了一点叶片,放在指间捻了捻。
七绝草?他挑了挑眉,不对。这是七叶一枝花。
七叶一枝花?苏瑶凑过来看,这不是跟七绝草长得差不多么?
长得差不多,药性可差远了。赵长生道,七绝草性寒,入心脉;七叶一枝花性温,入肝经。这两味药,药性完全相反。
他把瓷盘放回原位,站起身:他们是想把我的答案,跟三号台的药材对不上。
三号台是谁?花弄影问。
沈博文。赵长生笑了,他自己换自己的药材,然后把我的答卷,跟他的药材对上。这样一来,我写的是七绝草,药材却是七叶一枝花,答案自然就错了。
好算计。花弄影咬着牙,这是想让你第一轮就垫底。
垫底?赵长生笑了,他们也太小看我了。
他转身往休息区走:走,我们去告诉徐丹阳。
现在就去?苏瑶问。
现在就去。赵长生道,人证物证都在,现在去,正好抓个现行。
三人刚走到后台门口,就撞见了孙颖儿她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东域,正抱着一个药箱,站在门口。
赵先生!孙颖儿看见他,眼睛一亮,我听说丹道大会开始了,就赶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赵长生意外。
学院那边安排好了,我借商盟的急递灵舟,三天赶到。孙颖儿道,怎么了?你们这是
花弄影把刚才看到的事,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
孙颖儿听完,脸色一沉:太过分了。走,我跟你们一起去。
四人一起走进后台。后台里,十几个评委正在批改答卷。徐丹阳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份答卷,眉头微皱。
徐评委。赵长生开口。
徐丹阳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松了松:赵先生?有事?
有事。赵长生道,而且是大事。
他把刚才看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徐丹阳听完,脸色一沉:你说什么?有人调换药材?
赵长生道,而且,人证物证都在。
他转向孙颖儿:颖儿,你是医修,最懂灵草。你帮我看看,三号台的瓷盘里,是不是被人换过了。
孙颖儿点点头,走到三号台后面,蹲下身,拿起瓷盘里的灵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站起身,脸色严肃。
徐评委。她道,这瓷盘里的灵草,确实被换过了。七绝草的叶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白毛,这是它独有的特征。可这株,叶片边缘是光滑的,没有白毛。这不是七绝草,是七叶一枝花。而且,切口是新的,还带着汁液,说明刚被切下来没多久。
徐丹阳接过那株灵草,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花弄影摇着扇子,道,刚才那个换药材的童子,我们都看见了。他穿着灰衣,个子不高,左眉角有一颗痣。徐评委,你只要把后台所有灰衣童子都叫来,一认就知道了。
徐丹阳站起身,脸色铁青:来人!
两个蓬莱弟子应声而入。
把后台所有灰衣童子,都给我叫来!徐丹阳厉声道。
两个弟子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十几个灰衣童子,排成一队,站在后台里。
赵长生扫了一眼,立刻指着其中一个:就是他。左眉角有痣的那个。
那童子脸色一变,转身想跑,却被旁边的蓬莱弟子一把按住。
徐丹阳走到他面前,声音像冰一样冷,谁让你调换药材的?
那童子吓得腿都软了,一声跪下:我……我……
说不说?徐丹阳眼神一厉。
我说!我说!那童子脸沉下来,是……是沈博文沈先生!他给了我一百灵石,让我把赵先生的答卷,跟三号台的药材换一换!
后台里一片议论纷纷。
旁边一个老评委捋着胡子,眉头紧皱:沈博文?沈家的那个?他怎么敢……
徐丹阳的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转过身,盯着赵长生:赵先生,此事,你看怎么处理?
赵长生没接话:徐评委,这事该怎么处理,是大会的规矩。我赵长生,一个参赛者,不方便插嘴。
徐丹阳点头,那老夫就按规矩来。
他转向那两个蓬莱弟子:把沈博文,给我叫来!
两个弟子领命而去。没过多久,沈博文就被押了过来。他一进后台,看见跪在地上的那个童子,脸色就变了。
沈博文!徐丹阳厉声道,你可知罪?
沈博文强自镇定:徐评委,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徐丹阳指着那个童子,他说,是你让他调换药材的!
他胡说!沈博文瞪着那童子,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这种事了?
那童子吓得直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沈先生,你昨天晚上,在你家后巷找的我。你说,只要我把赵先生的答卷跟三号台的药材换一换,就给我一百灵石。你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
你血口喷人!沈博文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沈先生心里清楚。赵长生在旁边慢慢道,你身上,是不是还揣着给这童子的定金?
沈博文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了袖子。
徐丹阳眼神一厉:
一个蓬莱弟子上前,一把扯开沈博文的袖子,从里面掉出一个小布袋。弟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袋子灵石,数了数,正好一百块。
这……这是我自己的灵石!沈博文急道。
你自己的灵石?赵长生笑了,沈先生随身揣着一百灵石,专门买通童子换药材?这说出去,谁信啊?
徐丹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博文:你!你!在老夫的丹道大会上,竟然干出这种龌龊事!
他一挥手:把他押下去!等候处置!
两个弟子架着沈博文,就往外拖。沈博文一边挣扎,一边回头骂:赵长生!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赵长生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拖出去。
没完?他声音极轻,我等着。
孙颖儿站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赵先生,我们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赵长生转头看她,他们要是换成功了,今天第一轮垫底的就是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