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他知道,这姑娘正在从总想拍成艺术片的导演李婷,变回“大老板的妹妹”。
肩膀上压的是她哥给她的信任。
手里抓的是她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上的导演筒。
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部独立执导时,在片场砸了对讲机的经历。
那种恐惧不是怕拍不好,是怕自己果然不是这块料。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开了口。
“李导,要不放一下,让菲菲找找感觉。”
李婷没有答话,站起来走到拍摄区。
刘奕菲坐在道具床的床沿上,披着一件羽绒服,眼眶微红。
不是演的,是连着ng了二十多条急出来的。
她看到李婷走过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手里还抓着那张已经被翻出毛边的台词页。
“婷婷,我……”
“你的笔记呢。”
刘奕菲愣了一下,从包里把那本翻烂的演员笔记递过去。
李婷翻开,密密麻麻的批注铺满了每一页空白处。
情绪触发条件被拆解成生理反应术语,仿生装置的放电频率也被预先标定。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傻妞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名字,嘴唇应该先动零点几秒,然后才发出声音。
摸喉咙的动作应该中途停顿一次,因为信号从处理器传到运动模块有延迟。
李婷把笔记合上,还给刘奕菲。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
你不是在演傻妞。
你是用一篇实验报告在分析傻妞。
你把她的每一个反应都拆成了两段,
先判断该不该做,再做。
但人的感情不是这么运转的。”
她把手机拿出来放在道具床上:
“傻妞第一次感觉自己有名字,不是因为程序运行到触发条件。
是男主喊她名字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想答应。
不是应该答应,不是必须答应。
是她自己想答应。
这个念头从哪里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处理器里根本没有想这个指令。
但那个念头冒出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先于她的处理器作出了反应。
把这段演出来。
不要用脑子去想该不该做,让你的身体替傻妞做决定。”
她站起来,对着全场提高音量:
“所有部门原位,不走戏,直接拍。”
刘奕菲站在原地,把羽绒服递给助理。
灯光师重新调了光,场记打了板。
画面里,她的嘴唇先动了。
没有声音。
然后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睫毛,不是整个眼眶。
她抬起手,但抬到一半停了下来,悬在半空,像那几根手指自己也在犹豫该不该去摸喉咙。
指尖终于碰到喉咙的那一刻,眼眶先红了,眉毛才后知后觉地皱在一起。
“我懂了。”
声音轻得不像台词。
她的眼睛没有看男主角,是盯着自己那几根正微微发抖的指尖。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渗进皮肤纹理。
监视器后面,老周把棒球帽摘下来猪厂在手里。
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奕菲身上。
化妆师忘了手里的刷子,场记忘了记时间码。
灯光师的手指从调光台上,滑下来悬在按钮上方纹丝不动。
整个世界像被那几根发抖的手指,按了暂停键。
李婷站起来,推开导演椅走到刘奕菲面前,张开胳膊把她整个人抱住。
“这条不用再来第二遍。”
收工之后老周端着两杯热茶走到监视器旁。李婷还坐在那里反复拖拽回放,从眼眶发红到泪水滚落。
她把这段镜头一遍又一遍地往回拖,像一个在反复确认锁门的人。
老周把茶放在她旁边。
“以前在嘉禾,有个老导演教过我一句话。”
老周这次没有压低帽檐,他看着屏幕里那帧定格画面,刘奕菲的眼睛正在从茫然过渡到疼痛。
“新演员靠技巧,好演员靠记忆。
顶级演员靠本能。
刚才你让她放弃所有设计和分析,让她用本能去反应。
她做到了。”
李婷点了点头,突然提出一个问题:“老周,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有天赋的导演。”
老周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拐了个弯儿:
“我在港城入行的时候跟的师傅姓刘,拍了二十年商业片。
从来没拿过奖,但他拍的每一部戏老板都赚钱。
他教过我一句话。
导演分两种。
一种知道自己要拍什么。
另一种知道自己为什么拍。
第一种人能拍出好电影。
但第二种人能让投资人回本、让编剧有饭吃、让场务养家、让院线排片经理晚上睡得着觉。
一开始我认为你是第1种。
那是学院派的通病,总想拍出有深度的艺术片。
现在我发现,你是第二种。
第三种是两种都有,那是天才,这个行业二十年出不了一个。”
他看着监视器里还在循环播放的那条镜头,对着屏幕端起自己的茶杯:
“你今天拍的那条傻妞觉醒,是所有版本里最不专业的。
但观众会记住它。
不是记住你的名字,是记住那个瞬间。
李总让你来当这个导演,不是因为你多懂拍戏。
毕竟刚毕业,并没有什么经验。
再有天赋,也得有时间的磨练。
是因为你和她一样,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件事。”
2006年1月。
gartner与idc同步发布2005年第四季度全球手机市场报告。
两份报告的核心结论几乎一模一样:
云锋手机首发三个月累计出货341万台,占据500美元以上高端市场份额17.3%。
诺基亚高端线出货同比下降8%,摩托罗拉razr系列下降12%。
两份报告迅速在全球手机行业可、权威媒体、互联网上引起极大的热议。
《华尔街日报》甚至用头版配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云锋手机n的完整网页。
右边是诺基亚n90上同一网址的wap页面。
图注只有一行字:同一个网址,两个时代。
消息传到赫尔辛基诺基亚总部时,是当地时间早上八点。
战略部的艾琳娜·伯格伦拿着打印好的报告,一路小跑冲进董事会会议室,连门都没敲。
“各位,gartner的数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