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李云没参会。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查看未来基金赫尔辛基情报站,送过来的诺基亚三季度财报内部分析版。
不是官方通稿,是实打实的内部数据。
首页红笔圈着几个数字:功能机单季出货超一亿台,全球市占率稳在35%以上。
净利润同比下滑22%,毛利率跌破35%警戒线。
翻到第二页,是马蒂·拉赫蒂的内部备忘录摘录,标注着“高价值情报”。
“高端智能机赛道,已不具备追加投入的商业合理性。
云锋通过合约机市场,将云锋手机价格打到299美元。
在300美元以上价位段,建立了不可撼动的先发优势。
塞班生态,在高端开发者群体中已失去吸引力。
手机部核心任务为守住中低端基本盘,利用现有渠道与品牌惯性维持现金流,为通信设备业务提供配套终端支撑。
建议全球市场调整宣传口径,强调功能机稳定性与性价比。
弱化智能机与传统手机的差异对比。”
李云看完这段,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马蒂·拉赫蒂比拉吉夫清醒太多。
他不搞国运战,不烧钱对赌,甚至不幻想翻盘。
他知道翻不了。
他要的是收缩、防守、熬。
可他不知道,诺基亚想熬,产业链和时间不会等他。
第三页是营销预算调整方案。
董事会砍了手机部三分之一的全年预算,
马蒂把剩下的钱全砸在了三件事上:
全系功能机降价25%、下沉市场渠道补贴翻倍、全球统一宣传话术。
话术核心只有一句话:触屏华而不实、耗电耗流量、资费昂贵,键盘机才是百姓刚需。
李云用钢笔把这句话圈了起来,按通内线电话:“通知孙总裁,过来一趟。”
“好的,李总!”
……
5分钟后,孙博宇带着一份文件推门进来,先把交钥匙方案分解要点简短汇报了一遍。
重点说了芯片产能无压力、屏存基三大件是核心瓶颈。
李云听完点了头,把那份诺基亚情报推到他面前:
“看看马蒂的策略。”
孙博宇翻了两页,疑惑道:
“诺基亚这是要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低端,全线收缩到功能机?”
“不止,看第三页最后一段。”李云提醒道。
孙博宇翻过去,念出声:
“手机部将协调全球运营商,推出功能机超低月租捆绑套餐。
印度、印尼、尼日利亚、巴西四大市场,目标将功能机合约月租压至一美元以下,附带免费通话时长。’”
“一美元月租。”李云靠在椅背上:
“诺基亚打算把功能机做成日用品。
卖手机不赚钱,赚运营商的渠道补贴。”
“这是饮鸩止渴。”孙博宇放下文件,不屑道。
“不算饮鸩,是断臂求生。”李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马蒂比拉吉夫看得透。
他知道高端打不赢,与其烧钱死磕,不如把全部资源砸去低端。
那是他手里唯一还能守住的牌。
全球上万家零售网点、二十年品牌惯性、数亿老用户,用这些换现金流,撑到塞班翻盘或者新技术出来。
这是他的算盘。”
“他这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孙博宇大笑道:“等我们的交钥匙方案出世,功能机注定要退出历史舞台。”
李云淡笑道:“但现在还不是捅破的时候。
交钥匙方案要等屏存基产能爬坡,3g牌照要明年三月。
这之前,让马蒂守他的低端。
他守得越稳,高通在欧洲就越难受。”
孙博宇认同的点了点头。
……
十一月初的芬兰,赫尔辛基已经飘起细雪。
诺基亚总部大楼的窗户上结了薄霜,马蒂·拉赫蒂坐在拉吉夫曾经坐过的办公室里。
墙上的战略图换了新的。
旧那张被拉吉夫卷走,画满了失守的红叉。新图只标中低端数据,每块市场旁密密麻麻写着功能机销量、渠道覆盖率、运营商评级。
印度:月销1200万台,渠道评级a。
印尼:月销800万台,渠道评级a。
尼日利亚:月销600万台,渠道评级b+。
巴西:月销550万台,渠道评级b+。
马蒂盯着图看了很久,按了内线:
“让市场部把四大市场的数据再核一遍,下午全球视频会要用。”
那场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
马蒂开场就把话挑明:“我不给大家画饼。
高端,我们打不过云锋。
塞班生态,开发者在走。
但这不代表诺基亚手机没有未来。
我们的未来在中低端。
全球还有几十亿人没用过智能机,他们不需要触屏、不需要应用商店、不需要视频通话。
他们要便宜、耐用、信号好、充一次电用一周。
这是诺基亚做了二十年的事,没人比我们强。”
马蒂调出销售数据,一页页往下翻。
“印度市场,1110上个月卖了四百多万台。物料成本不到四十美元,零售价九十九美元,每台毛利不到十美元。
但乘以四百万,就是稳定的现金流。
印尼、尼日利亚、巴西都是一个道理。
这些市场消费者月收入不到两百美元,云锋手机裸机要599美元起。
他们碰不到我们的基本盘。”
屏幕上跳出指令:全系功能机降价25%。
印度市场总监在视频那头问:“降到多少?”
“1110调到七十五美元。
加运营商补贴,合约月租压到一美元以下。”
那头沉默了几秒。
“七十五美元?那我们的利润!”
“利润很薄。”马蒂打断他:
“但现在要的不是利润,是份额。
份额守住了,等触屏泡沫破了、资费回归理性、新兴市场基建起来。
我们还有翻盘的本钱。
现在为了保利润丢了份额,就没有以后了。”
马蒂缓了缓语气:“我知道降价影响大家的奖金,渠道返点也要调。
但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也是现在唯一的路。
我承诺,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一天,手机部的营销预算就不会再砍。
降价的缺口,从高端产品线裁撤和冗余岗位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