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马蒂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波罗的海的风吹得窗户嗡嗡响。
他拿起桌上的《赫尔辛基新闻》,头版登着gartner的季度报告结论:
智能机仍是小众高端玩具,功能机将主导全球市场至少五年。
马蒂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
他心里清楚,gartner的报告回避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功能机主导市场,不等于诺基亚主导功能机市场。
gsm专利授权平台签了上百家中小厂商,拿着诺基亚的专利做一百美元以下的功能机。
出厂价比诺基亚还低,渠道铺得比诺基亚还深。
用诺基亚的专利,打诺基亚的价格战。
这一切,是拉吉夫时代被云锋拿西门子专利反诉,逼出来的结果。
马蒂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
我们被自己最擅长的低价困住了。
降价降到不能再降的那天,就是诺基亚手机品牌死的那天。
他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仗还没打完。
至少现在,几十亿功能机用户还站在诺基亚这边。
十二月初,李云从机要渠道收到一份北欧小镇的情报。
不长,三段话,他看完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
第一段:芬兰北部罗瓦涅米的手机店,诺基亚1110摆在最显眼的柜台,手写标签标着“99欧元,充一次电用一周”。
云锋手机锁在玻璃柜里,标价599欧元。
第二段:当地邮局的中年工人进店,让店员拿出云锋手机试了。
划了界面,打开应用商店看到切水果,问了两个问题,能打电话吗?
充一次电能用多久?
得到答案后,他把手机还回去,掏钱买了诺基亚1110。
第三段:店主跟情报员闲聊时说,触屏是好东西,但镇上没人舍得花一台电冰箱的钱,买一部每天都要充电的手机。
诺基亚打折后,买的人更多了。
李云把情报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全球合约机配额表、amoled良率曲线图、交钥匙方案分解纪要。
他合起抽屉,按了内线。
“博宇,把切水果上个月的全球下载数据调给我。”
数据很快送过来。
切水果全球下载破三千万次,北欧五国加起来不到三万。
李云把两份文件并排放着,用钢笔各画了一个圈。
圈旁边写了一行字:这两个数字的差距,就是我们要走的路。
他走到落地窗前。鹏城入冬后的阳光很暖,和赫尔辛基的寒风完全是两个方向。
但李云知道,马蒂打出来的牌。
中低端、低价、长续航、稳定耐用。
在2006年的冬天,还是一张王牌。
这张牌能撑多久,只看两件事。
诺基亚的价格战能打到什么时候,云锋的屏幕成本能降到什么地步。
李云拿起amoled最新的良率周报。数字是百分之六十四。
他在旁边批了两个字:加速。
窗外珠江口的货轮拉响汽笛。
十二月是圣诞出货高峰,四十七家运营商的合约机配额在本月冲到年度峰值。
每一个集装箱里,都装着即将发往全球的云锋手机。
它们现在还锁在高端市场的玻璃柜里。
但李云知道,那层玻璃,总会碎的。
只是时候未到。
……
十一月下旬的鹏城,气温刚好落到最舒服的区间。
云锋周例会上,孙熊投出一份《全球市场渗透率季度评估》。
封面看着克制,翻开第一页,红色柱状图把核心数据标得扎眼。
云锋手机全球累计销量突破一千七百万台。欧洲占四成,北美日韩三成,华夏两岸三地占两成。
剩下一成在东南亚、中东、澳洲。
九成以上的销量,集中在月收入前15%的人群。
报告最后一行写得直白:大众市场渗透率接近于零。
孙熊没念这句话,翻到下一页运营商配额表。
四十七家运营商的名字排成一列,后面标着三个数字:
申请配额、实际配额、缺口率。
最早签约的软银、t-mobile、和黄三家缺口率为零,剩下的全在30%以上。
沃达丰英伦申请每月三十万台,实际只拿到二十万。
法电法兰西申请二十五万台,到手十七万。
德电申请20万台,到手15万台。
上个月刚签的印尼telkomsel,首批配额只有五万台,缺口率超70%。
会议室气氛有点沉。
负责欧洲市场的副总赵宇樊先开口:
“沃达丰英伦连续三个周期拿不满配额。
他们采购总监上周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威胁说,再保证不了稳定供应,他们要考虑加采诺基亚n95。”
“诺基亚n95。”林永重复了一遍型号,语气没什么波澜:
“拿塞班机替代我们的智能机?”
“不是替代产品,是拿这个当筹码,逼我们让配额。”孙熊微笑道:
“沃达丰心里清楚n95的体验差多少,但采购部门总得有个议价的由头。”
“那我们有没有让步空间?”林永询问道。
孙熊把配额表翻到签约时间页。
从最早的和黄2005年11月签框架,到软银、t-mobile、sk电讯,再到沃达丰、法电、德电,最后是上个月刚签的东南亚五家。
“配额按先来后到排,这是李总定死的规矩。”孙熊的激光笔点在最早的三家上:
“这三家是第一批吃螃蟹的。
我们只能卖裸机的时候,他们真金白银帮我们砸市场。
现在全球缺货,他们的配额一分不能动。
沃达丰要加,只能从后面的新客户里挤。
但后面的本来就拿不满。”
“能不能跨区域调?”
“不行,配额跟着激活数据动态调。”孙熊摇摇头解释道:
“哪个市场激活率高、arpu值高、离网率低,配额就往哪倾斜。
沃达丰英伦激活率欧洲最高,拿的已经是欧洲最多的。
再加,就得从法电、德电手里挪。”
会议室静了下来。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李新平,打破沉默:
“能不能做低价版?
换国产屏、降配处理器,把整机成本压到两百美元以下。
走另一条产线,专攻新兴市场,不跟高端机抢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