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的鹏城,回南天还没冒头,江风裹着湿冷往写字楼缝里钻。
李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
热气蒸腾下,模糊了窗玻璃上珠江口的轮廓。
码头上的集装箱吊机从凌晨就没停过。
钢铁撞击的闷响,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只剩低沉的嗡鸣。
4万亿刺激方案落地刚满一个月,外贸航道先一步回暖。
原本停在锚地歇业的散货船,如今排着队等泊位。
身后的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陈铭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台云锋第二代商务机。
金属机身边缘,留下几道奔波磕碰出来的浅痕。
屏幕亮起,不断弹出跨时区的未读邮件提示。
年终会议一结束,他就直飞慕尼黑主持收购的各家公司整合,元旦假日都没有休息过。
高桥圭介比他早到半小时,西装熨得笔挺,坐姿端正。
面前的玻璃杯里,大麦茶已经凉透,杯壁凝着一圈水珠。
他刚从大阪飞过来,就直接来了公司。
张启盛最后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打印纸。
最上面那张技术清单上,画满了红蓝色的批注。
指缝里还沾着点粉笔灰。
他来之前刚在研发中心跟团队开过论证会。
孙博宇已经坐了十分钟,面前摊着宝岛研发中心的运营周报。
红笔圈出了三处人员缺口,正皱着眉在页边写备注。
李云转身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李云没绕到主位后面,先伸手按了按投影仪的开关,白幕缓缓降下来,发出轻微的齿轮转动声。
“开始吧。”
李云在主位坐下,目光先落在陈铭德身上。
陈铭德翻开黑色文件夹,纸页边缘带着长途奔波的折痕。
“李总,专利归拢进度比预想好。
东瀛14家、德国9家、英国2家,25家企业的核心专利清单已经全部核对完毕。
正在分批走转让流程,全部过户到云锋国际旗下的专利控股公司。
按收购合约,被收购企业保留永久无偿使用权,所有权全部归云锋国际。”
陈铭德手指点过清单上的两个标记,语气带了点无奈:
“也不是全顺,有两家闹了点情绪。”
“有情绪在所难免。”李云微笑道:
“毕竟收购了人家的心血。
是哪两家?说来听听。”
“一家人东瀛有机化学,中岛社长前天凌晨三点发了封越洋邮件过来,措辞挺冲。”
陈铭德扯了扯嘴角:
“说签合同的时候理解的是‘‘技术共享、联合研发’’,不是把专利所有权全转走。
怀疑我们要把工艺搬回国内,撤掉他的研发团队。”
“还有德联邦silicontech的海因里希,上周私下约我在慕尼黑的啤酒馆见了一面。
老头喝了半杯黑啤就绕回正题,担心专利一过户,我们转头就把产线拆去亚洲,他手下两百多工程师失业。”
李云拿起钢笔,笔帽转了半圈,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怎么回的?”
“中岛那边,按您之前定的口径回的。”陈铭德早有准备:
“第一,专利统一放到云锋国际,是为了全球布局维权。
他那点专利体量,在欧美打官司连律师费都扛不住。
云锋有专门的国际法务团队,能帮他把专利壁垒守住。
第二,未来三年给东瀛有机化学,追加5000万美元研发投入。
下一代光刻胶树脂提纯工艺的专利,双方共同署名,他是第一发明人。”
陈铭德笑了笑:
“老头昨天下午回的邮件,语气客气多了,说‘‘接受安排,盼联合研发顺利’’。
说白了就是倔,一辈子守着那点技术,怕被人连锅端。
给足他面子和研发自主权,比多给一千万都管用。”
“海因里希那边更简单。”陈铭德笑道:
“我跟他算一笔账。
云锋未来五年,在德联邦半导体基材领域,追加投资不低于10亿欧元。
silicontech是核心合作方,产能还要扩,不仅不裁员,还要再招一百人。
专利他永久免费用,后续联合研发的成果照样署名。
老头当场就跟我碰了杯,今天早上确认函已经签完传真过来了。”
李云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的性子他早摸透了。
中岛是匠人脾气,把技术名誉看得比命重。
海因里希是巴伐利亚老派企业家,守着故土和员工,怕的是资本抽血。
对付这种人,不用玩虚的,给足安全感,比什么都管用。
“技术对接怎么样?”李云转向张启盛。
张启盛立刻把手里的清单递到投影仪下,白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项目表格。
“鹏城这边抽了12个技术小组,每组5到8人,都是各部门挑出来的骨干,懂日语、德语的优先。
现在已经进驻了东瀛光研、jsr光刻胶事业部、东瀛有机化学、德联邦silicontech和pi公司这五家核心标的。”
张启盛拿起笔,指着表格上的红框:
“首批联合研发项目就盯三个最急的。
arf光刻胶配方本地化验证、光学检测模组跟深蓝m1制程的适配、高纯度硅片在下一代芯片中的参数测试。
宝岛研发中心现在总规模破3500人了。
其中东瀛和德联邦派过来的常驻工程师有800多。
硅谷招回来的资深工程师差不多1000人,剩下的是本地招的骨干。”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李云看着白幕上的进度条,开口道:
“光刻胶和光学检测,什么时候能实现自主供应?”
张启盛将手中文件翻到相关页面,汇报道:
“光刻胶的树脂提纯工艺,东瀛有机化学那边已经跑通了量产线,jsr的全套配方专利也拿到手了。
现在卡脖子的是本地化生产的良率。
鹏城和宝岛的团队在做配方微调,适配国内的原材料体系。
顺利的话,今年年底能出第一批自主生产的arf光刻胶样品。
量产还要再等半年。
另外,光学检测模组快一点。
光研和大阪精密光学的技术团队,已经跟宝岛研发中心打通。
每周两次视频会议,联合攻关进展比预期快。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上半年能实现自主组装,核心零部件逐步国产化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