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还要加快。”
李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左端标着“2009.1”。
右端标着“2010.12”,
中间重重画了一道分割线。
“海外团队负责当前一代产品的迭代、保产能、保现有客户。”
李云笔尖落在分割线左侧:
“鹏城和宝岛的团队,直接啃下一代技术。
光刻胶今年底必须出样品,光学检测明年上半年自主供应。
米国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
两年之内,25家企业的核心技术必须全部吃透、消化、落地国产化。”
李云语气很重:
“收购只是把别人的技术拿到手里,整合才是把别人的技术变成自己的。
第一阶段我们花90亿美元买资产,第二阶段就要用两年时间,把这些技术砸进自己的根里。
消化不了,这些专利永远是别人的家底,我们就是个花钱买壳的冤大头。
公司在他国,我们一旦和米国政府的关系闹僵,这些公司随时可能反噬。
全资收购也不是万能的。
对方想要反悔,随时可以找到借口。”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铭德手指收紧,高桥圭介坐得更直了些,张启盛抿着唇,把“两年”两个字重重划在了笔记本上。
半晌,陈铭德开口:“李总,还有件事,林正源从赫尔辛基传了消息。
奥利拉正式接受我们的前提条件,邀请您1月15号去赫尔辛基面谈。”
李云放下马克笔,笔帽“咔嗒”一声扣上。
“告诉他,1月15号,我亲自去。”
散会的时候,其他人陆续往外走。
张启盛落在最后,等会议室门关上,才把手里一份折起来的内部报告递到李云面前。
张启盛眉头皱着,语气带着点顾虑:
“李总,还有个事。
光研的山田社长上周私下找我聊了一次。
大阪那边同行传闲话。
说云锋收购光研就是为了捞技术,等核心团队搬回国内,就关掉大阪工厂,裁掉本土员工。
我跟他解释过,但他……显然没全信。”
李云接过报告,翻了两页。
上面是东瀛光研近一个月的员工动态,核心研发团队情绪还算稳,生产端已经有老工人开始私下找下家了。
“正常。”李云把报告放在桌上,轻笑一声:
“光研是他祖父一手搭起来的,三代人的心血,换谁听见这种话都慌。
你们传话没用,他信不过。
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他想反悔的一个借口。
现在金融危机已经渐渐过去,未尝不想收回公司。
这也正是我要加速吸收消化,这些公司技术底蕴的原因。”
张启盛点头:“那您看……”
“你直接告诉他们,公司不仅不会裁员,还会加大规模。”李云微笑道:
“2月份我去一趟东瀛,视察光研和大阪精密光学工厂。
到时候我要看到研发人员至少增加一倍。
增加的人才必须经过总部的考核。”
张启盛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老板李云的心思。
“告诉高桥圭介,东瀛的技术联络处挂牌之后,每个月组织一次联合技术交流会。”李云交代道:
“让收购企业的研发负责人都来,跟宝岛、鹏城的团队面对面聊。
技术隔得远了,谣言就容易生根。
多见几次面,多碰几次技术,猜疑自然就变成信任了。”
“明白。”张启盛记下,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李云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珠江口缓缓驶出的货轮,鸣笛声悠远。
25家海外核心半导体企业,数万项专利,几千名工程师,金融危机前想都不敢想的家底,现在全握在手里。
收购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是把这些散落全球的技术碎片,一砖一瓦砌成云锋自己的技术长城。
消化不了,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消化后,就是未来二十年跟米国掰手腕的底气。
李云拿起内线电话,拨给孙熊。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显然正在开会。
“孙熊,把诺基亚合作框架的初版协议发给奥利拉,让他见面之前先过一遍。”
李云语气平淡:
“核心条款不动,品牌保留、制造体系保留、研发团队保留、全家桶预装不可卸载。
其他细节可以谈,底线不能松。”
“明白。”孙熊应了一声:
“李总,还有个事,西门子通信的菲舍尔昨天通过林正源传话,说他们也想申请接入智云开源系统。
看诺基亚动了,他们坐不住了。有重启手机业务的心思。”
李云听到西门子要重启做手机,有些意外。
西门子早就将手机业务出售。
李云为了拿下其手工的专利,可是花了大价钱。
没想到才过去几年,风向就全变了。
“先不急。”李云语气没波澜:
“等诺基亚的协议签完再说。
西门子未必会重新进入手机行业。”
……
1月15日。
下午三点,李云私人飞机降落赫尔辛基机场。
李云刚下飞机,就看到已经等候多时的孙博宇和林正源。
林正源在赫尔辛基扎根二十多年,四方联盟时期就负责北欧渠道,这次跟诺基亚的接触,全程是他牵的线。
他穿着厚呢子大衣,围巾裹到下巴,看见李云下来,立刻上前一步拉开了车门。
“李总,奥利拉选了郊外的私人庄园,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
林正源坐进副驾驶,回头说道:
“说那里僻静,没记者,适合谈事。”
“奥利拉带了多少人?”
李云戳了戳手有些僵硬的手,这北欧天气,真不是一般的冷。
“就一个首席法务官,叫哈维宁,跟着他十几年了。”林正源汇报道:
“奥利拉特意交代,这次会谈就四个人,您、孙总、他、哈维宁。
连记录秘书都不带,全程不录音,所有内容口头敲定,最后落纸面。”
李云点了点头。
奥利拉的谨慎在他意料之中。
诺基亚内部现在分歧很大,董事会里保守派还抱着塞班的余温不肯撒手,觉得跟中资合作是“引狼入室”。
消息提前泄露,只会徒增阻力。
选私人庄园、只带核心心腹,既是保密,也是表态。
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来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