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邀约来得恰到好处,卡在敲定协议的前夕。
所谓政策扶持,本质是最后通牒。
两条道路摆在眼前。
相信米国资本远期布局,等待智云雅虎上市博弈安卓系统,漫长等待里诺基亚大概率资金链断裂。
立刻接入智云开源,获取成熟系统、完整生态、稳定芯片供给,企业得以活下去,却要承受欧美舆论的非议。
李云最后的那句话,更是提醒了奥利拉。
相比较李云代表的云锋,米国才是真正吃人的大老虎。
李云再强,也只是一家公司老板。
所有的合作顶多只是商业范围。
一旦让米国掌握了主动权,那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半晌,奥利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底所有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诺基亚接受智云开源全部技术规范,全系机型预装云锋基础服务套件。”
李云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奥利拉先生,合作愉快。”
奥利拉同样起身,伸手相握。
两只手在摇曳的壁炉火光下紧紧交叠,三下沉稳的握手,是当初四方联盟延续下来的默契。
三下握手落定,这场交易,再无反悔余地。
接下来两个小时,进入条款细节拉锯。
哈维宁与孙博宇逐条核对协议文本,专利授权费率、长期芯片采购定价、联合研发资金分摊、欧洲渠道合作优先级,一字一句仔细磋商。
李云和奥利拉暂时抽身,坐在一旁慢饮咖啡,闲聊行业大势。
从半导体设备瓶颈聊到3g网络全球铺设,从功能机时代落幕谈到智能机未来格局,气氛平和,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没有人再提起华盛顿的威逼利诱,也不再谈论“妥协”“认输”这类字眼。
等到最后一项附加条款确认完毕,窗外天色彻底沉入黑夜。
风雪停下,月亮挣脱云层,清冷月光铺满整片雪原。
哈维宁打印出两份正式协议草案,整齐摆放在两人面前。
奥利拉示意助手暂时离开,书房之中,只剩下李云与他二人。
奥利拉拿起钢笔,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我1976年进入诺基亚。”奥利拉低声开口,近乎自言自语:
“刚从赫尔辛基理工大学毕业,只是一名普通电子工程师。
那时候诺基亚业务繁杂,橡胶雨靴、电缆、电视机都在生产,手机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门。
1992年我出任ceo,砍掉所有非通信业务,全力押注移动通信。
那十年,诺基亚登顶全球手机行业,芬兰相当一部分经济增长依托我们拉动。”
奥利拉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曾经天真以为,诺基亚的行业神话能够永久延续。
直到云锋智能手机问世,我才真正意识到时代浪潮已经转向。
诺基亚不是被某个对手直接击溃,是困在过往的辉煌里固步自封。
2006年你托人传递讯息,提醒所有人智能机变革即将到来,劝我们提早布局。
那时候我只把你当成骤然崛起的暴发户,觉得你根本不理解通信行业底层规则。”
奥利拉转头看向李云:
“现在回头看,是我太过短视。
倘若当年愿意放下傲慢主动转型,我们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2006年不可能谈成合作。”李云语气平淡:
“彼时诺基亚稳居全球龙头,骨子里的傲气没有经历现实打磨,无法平等谈判。
我也不会和心存隔阂、不肯正视变革的对手达成联盟。”
“很多道路只能亲身走完,有些挫折必须亲身经历。
体会过阵痛,才愿意调转前进方向。
诺基亚走完下行的道路,付出足够的代价。
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低头认输,只是选择一条全新赛道重新起跑。”
“这条赛道汇聚终端厂商、运营商、芯片企业、软件开发者,所有人结成共同体。
抱团前行,远比单打独斗走得更远。
奥利拉先生,你今天的选择只会让诺基亚未来更加强大。”
奥利拉静静注视李云几秒,随后发自内心地笑了。
紧绷许久的眉头舒展,眼角皱纹散开,长久背负的压力、骄傲与焦虑,在此刻尽数卸下。
“李先生,我也希望是如此。”
奥利拉说着笔尖重重落下,一笔一划签下名字:约玛·奥利拉。
字迹遒劲,每一笔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签完名字,奥利拉放下钢笔,将协议推向李云一侧。
李云拿起笔,从容签下自己的姓名,字迹舒展有力。
两份协议互相交换,各自妥善收好。
奥利拉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冰封的森林与雪原。
月光倾泻而下,四下安静无声。
“赫尔辛基今夜是阴天。”奥利拉轻声说道:
“不过风雪停了,太阳迟早会升起。”
李云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雪原。“一定会。”
……
1月20号,诺基亚与云锋达成全球战略合作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
消息是早上八点从赫尔辛基和鹏城同时发的通稿。
通稿很短,只有三百多字。
只说了“诺基亚全系列机型将接入智云开源系统”、“双方展开深度联合研发”、“共享生态资源”,没提具体条款,也没说预装细节。
但就是这短短三百字,像一颗核弹砸进了全球科技圈。
《华尔街日报》当天的头版标题只有一行粗黑大字:《功能机之王臣服,诺基亚全面倒向智云,微软移动端出局》。
标题下方并排两张图。
左边是2006年诺基亚巅峰时期的全球市场份额柱状图,40%的占比遥遥领先。
右边是2008年第四季度的出货量曲线,断崖式下跌,跌穿了10年最低点。
两张图之间,只隔了两年零四个月。
《金融时报》的评论更尖锐:《欧洲手机工业的终结,诺基亚选择云锋,等于宣告塞班体系彻底死亡》。
文章里写,从今天起,欧洲再无自主智能手机操作系统,所有终端厂商要么站队智云,要么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