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还是那间书房。
壁炉里的桦木换了新的,火苗依旧旺,空气里的松木香却比三天前沉了些。
奥利拉比李云早到十分钟。
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传真纸,眉头拧成一团。
哈维宁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文件摊在腿上,根本没心思翻。
李云进门的时候,一眼就扫到了那张传真纸。
他没立刻问,脱了大衣递给侍从,从容坐下。
孙博宇跟在后面,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坐姿端正。
“李先生,在谈细节之前,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奥利拉先开了口,声音比三天前哑了些。
他把那张传真纸推到茶几上。
李云拿起来扫了一眼。
上面是芬兰语,但关键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米国参议院商业委员会、贸易政策支持、技术合作框架。
字里行间都是诱饵,也都是威胁。
“昨天下午,华盛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办公室。”奥利拉靠回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
“一位资深参议员亲自打的。
说如果诺基亚愿意暂缓和云锋签约,米国可以在贸易政策上给我们倾斜,帮我们撑过转型期。”
“条件呢?”李云放下传真纸,语气没有波澜。
“没明说,但暗示得很清楚。”奥利拉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
“暂缓接入智云开源。
美方资本正在盯着智云雅虎搜索的上市计划。
这家企业名下握着一套成熟移动系统,原定今年登陆纳斯达克,受金融危机影响推迟至09年年末。
华盛顿的想法,等待上市之后米国资本进场争夺话语权,
届时我们就能拿到一套,独立于智云开源之外的备选移动系统。”
李云和孙博宇听到智云雅虎搜索公司,脸上都露出一丝古怪笑容。
他们万万没想到,米国政府拿出来说服诺基亚的筹码,居然是他们控制的安卓系统。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能看出彼此都在强忍住笑意。
李云平复心情,微笑道:
“奥利拉先生,那位议员先生可是给你们画了一张好大的饼。
这套安卓系统资产虽然归属智云雅虎,但核心底层专利牢牢握在我手里。
所有的软件生态体系也都是靠我们云锋提供。
嗯,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米国版的智云开源系统。
不知道奥利拉先生知不知道?”
奥利拉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猫了个咪的,奥利拉现在只想破口大骂。
米国政府居然用想用云锋系的米国版系统,来忽悠他们诺基亚。
李云一看奥利拉的表情,就知道,此时估计内心已经破防。
“奥利拉先生,就算米国资本上市后买入大量股份,想要撬动系统主导权,难度极高。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最少还要等待一年。”
李云继续补刀:
“你们诺基亚这两年押注的微软移动业务路线,就应该知道他们做移动端系统,有多么的差劲。
微软高层现在自己都放弃。
重心放回pc操作系统与搜索赛道,不会再持续向移动端投入资源。
放眼全球,短期之内,不存在第三套成熟商用智能机系统。
论起对移动智能机系统应用的深度理解,我自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奥利拉先生,诺基亚现在的情况,等得起吗?”
奥利拉重重吐出一口气:
“等不起。
这也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华盛顿的许诺再动听,填不饱眼前的资金缺口。
诺基亚的现金流最多再撑半年,半年之后,我们连坐在谈判桌上的资格都没有。”
李云点了点头。
没有故作先知,也没有出言嘲讽奥利拉。
奥利拉主动把这份密谈摊开,不是示弱,是释放信号。
诺基亚拒绝了米国抛出的筹码,选择和云锋合作。
这份抉择,本身就是双方谈判桌上重要的筹码。
“李先生,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奥利拉看着李云:
“今天我明确回绝华盛顿之后,后续麻烦不会间断。
专利诉讼、跨国贸易调查、媒体舆论抹黑,各种各样的手段都会找上门。
单凭诺基亚一家,很难独自扛住全方位施压。”
“这不是诺基亚一家的战争。”李云语气沉稳:
“米国商务部持续出台针对云锋的评估报告,国会内部打压高新技术中资企业的声音,从未停止。
高通近一年,持续在全球多国和我们发起专利争端,欧洲、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部轮番上阵。”
李云直视奥利拉:
“所有核心诉讼,我们全部守住了底线。
云锋搭建了覆盖全球的专利储备池,配套完整的跨国法务团队,提前备好应对贸易壁垒的全套预案。
一旦诺基亚加入智云开源联盟,对手打击诺基亚,等同于和整条产业联盟为敌。”
“高通起诉诺基亚,就要直面整个联盟的专利反击。
华盛顿试图限制诺基亚,会直接损害欧洲大批运营商、硬件厂商的切身利益。”
李云声音不高,分量十足:
“这个联盟汇聚全球大量终端、芯片、通信企业,经济体量远超不少主权国家,没有人可以随意出手打压。
欧洲当年倾尽全力,在2g时代将米国通信霸权阻挡住。
让全球几十亿人民享受到了2g通信的便利。
现在我们更应该联手起来,应对以高通为首的米国3g通信霸权。
只要我们掌握主动权,移动端市场,我们就可以自由买卖。
最坏情况,我们最多失去米国市场。
但是一旦米国得手,你觉得以米国政府的霸道作风,还会给我们这些企业自由赚钱的机会吗?”
奥利拉听到这话沉默下来,手指缓慢敲打沙发扶手。
壁炉内木柴“啪”的一声炸裂,火苗向上窜动,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不由得回想短短数月董事会的心态变化。三个月前,董事们还在排斥和华夏资本深度合作,认为有损诺基亚巨头颜面。
一个月前,众人依旧心存侥幸,寄望米国能提供新出路。
直到最新一季财报公布,出货量断崖式下滑、现金流持续枯竭、塞班生态不断萎缩,残酷现实击碎所有人残存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