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日内瓦。
春雨停歇,街角石板路积着浅浅水渍。
临街咖啡馆靠窗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林远舟,三十四岁。
桌面上的美式咖啡早已凉透。
他对外公开身份,欧亚贸易咨询公司商务代表。
这家公司注册在伯尔尼,三层壳嵌套,最终控股主体挂靠海外投资机构。
这家公司,幕后真正操盘手,是李云私控的未来基金。
三年前,林远舟从国有外贸系统离职。
从业五年,深耕中欧通信行业对接,性格沉稳、嘴严,被未来基金暗自控制的商业谍报机构筛选选中。
只是他本人,从头到尾只知道自己服务于一家跨国调研资方。
负责欧洲通信行业信息采集,
薪资远高于市面行情。
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老板,是世界首富李云。
三年驻外,他只做一件事。
潜伏、观察、定点对接、低风险采集行业公开边缘信息。
下午三点四十。
3gpp秘书处侧门走出一个身影。
汉斯·穆勒,四十一岁,六年秘书处底层文职。
身上穿着一套旧蓝衬衫,手里拎一只老旧棕色公文包。
秘书处岗位他一干就是六年,
除了第一年涨了薪。
后面连续 5 年,一直原地踏步。
日内瓦物价却在逐年高昂。
他单亲带女儿,孩子在苏黎世读艺术大学。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常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份看似体面的文职工作,撑不起家庭开支。
汉斯左右扫视街道,确认无人驻足观望,快步穿过马路,推门走进咖啡馆。
落座后,没有寒暄。
“晚了七分钟。”林远舟低头擦拭杯沿。
“安全部门全天驻守文件室。”
汉斯神情紧绷,手搭在公文包提手上:
“查日志、调阅记录、回放监控。”
汉斯眼底藏着忌惮。
六年职场经验,他清楚所谓例行审查的尺度。
从不回放监控。
“最近风声不对。”汉斯喉结滚动,压着嗓子:
“我缺钱,但我更怕失业。”
他有自己的底线和侥幸。
从不偷涉密原文。
只凭着岗位便利,口述行业提案方向、专利覆盖范围。
自我安抚,这只是行业闲聊,合法咨询往来。
“我只能说一句话。”汉斯看向窗外,视线飘忽,不敢对视林远舟:
“高通本轮三项提案,高密度场景、多用户调度场景、低时延场景。”
“前两项,专利权属口径极宽。”
“写法:ldpc编码译码方法及装置、ldpc资源分配方法及装置。”
“全球范围内,但凡有对应落地技术,大概率被它大范围圈占权属空白。”
林远舟默记于心。
抽出牛皮信封,轻推桌面中央。
汉斯目光掠过信封,没有立刻触碰:
“这个月,我只收一半。”
“剩下的,你拿回去。”
“安全部已经开始排查外部接触记录。”汉斯声音发颤:
“我不敢贪。”
“风险我担,酬劳你拿。”林远舟语气平淡:“你应得的。”
汉斯犹豫两秒,快速将信封揣进内兜,贴合胸口,动作隐蔽。
“还有一件事。”
“上周高通专人调阅三个月归档提案记录。”
“调完,和安全人员密谈半小时。”
“离场时脸色极差,大概率发现前期信息外泄。”
林远舟点头:
“接下来,彻底断联。”
“无极端突发,只用加密单向渠道发暗号。”
汉斯没有回应,起身准备离场。
脚步顿在桌边。
侧脸紧绷,带着后怕:
“今天有人问我。”
“认不认识一个叫林远舟的人。”
“我否认了。”
“问话很随意,目的性极强。”
“你换身份、换对接路径。”
说完,汉斯推门离去。
林远舟端坐原位,喝完杯中凉透的咖啡。
脸上无波澜,心底已经警觉。
对方已经摸到了他的浅层化名。
这条日内瓦线下,存在暴露缺口。
林远舟起身,反向步行两条街区,反复确认未被尾随跟踪。
步入一栋老旧写字楼。
五层,欧亚贸易咨询公司办公室。
关门、落锁、拉上遮光帘。
取出专属加密卫星手机。
快速敲了一段文字,上传上级:
【汉斯被问询,化名暴露,临时断联待命。
高通双场景宽权属圈地,我方技术存在被围风险。】
资金周转,这段情报,进入未来基金,又转到陈铭德手里。
………
鹏城,云锋总部。
傍晚暮色沉落。
陈铭德办公室灯光长明。
他看完加密报文,即刻起身,走进顶楼李云办公室。
李云站在白板前。
板面密密麻麻,14nm良率曲线、专利墙进度,逐条罗列。
“李总,日内瓦半线暴露。”陈铭德开口:
“林远舟化名被问询,已主动断联,撤至伯尔尼蛰伏。”
“有效情报拿到。”
李云视线停在白板空白区域。
提笔,落下两行字。
高密度场景、多用户调度场景。
“情报来源封存。”
“通知黄嘉明,将技术风险告知给他。”
陈铭德应声,随即说道:
“汉斯怎么处置?
要放弃这条线吗?”
“跟我们接触很深吗?”李云淡淡问道。
“那倒没有。”陈铭德摇头:
“就连林远舟跟我们都没有直接联系。
汉斯就更不可能知道。”
“那就暂时不接触。”李云语气平淡:
“风头回落再评估复用价值。
不行,就放弃。”
“现阶段,全面放弃灰色渠道。”
“后续日内瓦信息,全部取自3gpp公开会议记录、提案公示摘要。”
“精度降低,优先保安全。”
陈铭德点头应道。
李云转头看向王娟:
“通知技术法务组。”
“彻查两类场景技术方案。”
“所有权属空白,全部补齐补充声明。”
“方法、装置双向覆盖,卡死高通圈地漏洞。”
黄嘉明点了点头,立马退出办公室前去通知。
……
日内瓦,驻外酒店。
黄嘉明接到总部专线指令,脸色凝重。
挂掉电话,立马拨通技术负责人赵立新电话:
“老赵,核查高密度、多用户调度两大场景。”
“排查我们方案权属覆盖缺口。”
“截止日前,全部补齐补充专利声明。”
“高通比我们想象中要狡猾,正在专利上堵我们后路。
绝不能留下任何空白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