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临港晶圆制造基地。
深夜,设备维护办公室灯火通明。
方恒,三十二岁,云锋微电子基层设备运维工程师。
入职四年,深耕刻蚀、薄膜沉积设备日常维保。
岗位层级不高,接触不到顶层研发图纸、核心架构。
但能实时查看产线运行日志、良率波动、设备调试参数。
普通工薪家庭。
云锋系的员工待遇相对较高。
原本生活过得挺宽裕。
可自从娶了一个“好老婆”。
在丈母娘强烈要求下,掏空家底在魔都买了高档学区房。
婚房月供两万三,压力直线上涨。
妻子全职在家,双胞胎儿子刚出生,开支顿时雪上加霜。
即便是以云锋的工资待遇,也开始扛不住。
半年前,境外伪装猎头主动接触。
对方挂靠坡县设备咨询公司。
在压力和金钱的诱惑下。
选择了出卖公司机密,换取利益。
只是在他眼里。
平时只是定期分享产线公开运行数据、良率波动情况。
算不上泄密。
屏幕上,14nm产线实时良率曲线不断刷新。
最新数据,百分之七十六。
方恒抬手,快速截屏。
打开加密匿名聊天软件。
发送给备注“王总”的陌生对接人。
【今夜良率76%。密封圈故障彻底解决。
导流板方案落地。
张总要求六月底稳步拉至78%。】
对面秒回。
【收到,月底酬劳足额到账。】
方恒清空全部聊天记录。
立马将手机锁屏,快速揣回口袋。
抬头,望向满屏跳动的设备参数。
机房灯管嗡嗡作响。
车间深处,机械臂往复运转。
一片片晶圆,平稳流转、投产、成型。
无人知晓,深夜这一刻,基层运维的私心,正在把国产半导体最真实的进度,源源不断送向海外。
………
四月下旬,日内瓦,3gpp秘书处大楼。
汉斯·穆勒踏进安全审查办公室的时候,手心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早上他正在文件室整理归档,主管在走廊拦住他。
说安全部门想简单聊十分钟。
尽管心里感觉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立马赶了过来。
直到坐下才反应过来,所谓十分钟,只是一句安抚人的说辞。
负责审查的弗朗索瓦·勒克莱尔是法兰西人。
在3gpp管了十二年安全审查。
他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卷宗,旁边的助理正在电脑上调取监控存档。
“穆勒先生,你在文件室任职六年,没错吧?”
“是的,主要负责ran1工作组所有文件的归档和分发。”
“最近工作组内部出现提案外泄的传闻,我们排查了访问日志。
你管辖的文件室,过去三个月有好几次非工作时段的登录记录。”
勒克莱尔翻过一页纸,目光直视汉斯:
“上个月十四号晚上八点四十分,你单独在文件室待了将近一小时。
为什么没有提交加班申请?”
汉斯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勉强稳住神态:
“那天白天会议拖得太久。
一大堆提案来不及整理。
我不得不留下来补归档,忙忘了走流程补加班记录。”
“补归档?”勒克莱尔冷声质问:
“单纯整理归档,为什么要调取高通提案的归档记录?”
汉斯的手悄悄在裤兜里不自觉抓紧,快速想了一个理由:
“勒克莱尔先生,正式归档前必须核对提案编号,确认和系统记录匹配。
这是固定流程。”
勒克莱尔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穆勒先生,我现在不是指控你泄密,只是例行核查。
我必须提醒你,要是有人私下向你打探提案内容,哪怕只是摘要信息,你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提案正式归档之前,内容严禁对外泄露。
一旦查实,不只是丢掉这份工作。
按照瑞士法律,商业间谍罪最高可以判三年。”
“我清楚规则。”
“你可以先回去了。”
汉斯起身朝着门口走,脚步刚迈出去几步,勒克莱尔的声音又从身后追过来。
“穆勒先生,还有一件事。”
汉斯脚步顿住,后背一下子绷得发硬:
“你认识一个叫林远舟的人吗?”
汉斯慢慢转过身,脸上刻意摆出茫然的样子。
“林远舟?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之后如果听见这个名字,或是有人用这个身份主动接触你,记得及时报备。”
“好的。”
汉斯走出审查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文件室走。
他刻意控制步伐,速度和平时上下班没有两样。
关上门坐回自己工位,才发现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汉斯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慌。
勒克莱尔核对访问日志、回看监控、专门问到林远舟……
三件事放在一起,说明对方已经摸到线索。
只是还拿不到实打实的证据。
这让汉斯内心极度不安。
沉默片刻过后,掏出手机。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还是把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监控和访问记录都在被盯着。
这个时候发消息,等于主动把把柄送到对方手里。
他心中打定主意,接下来两周不会再和林远舟有任何联系。
等这波风头慢慢降下去。
同一天傍晚,伯尔尼郊区,一处不起眼的公寓。
林远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加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两天前他从日内瓦撤到这里。
对外说辞是公司业务调整。
真实原因就是汉斯被安全部门约谈。
上级给他的指令很明确,先断联蛰伏。
观察两周,再判断后续能不能恢复接触。
林远舟点开加密通讯记录往上翻。
汉斯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
只有一句安全部门在查监控。
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按照两人提前约定好的信号规则。
没有消息,不代表安全。
只是还没有到必须紧急撤离的地步。
林远舟心里清楚,第一轮核查查日志和监控。
第二轮目标就会锁定到人。
林远舟敲好报文加密发送出去:
【汉斯已经接受问询,对方核对了访问记录,并且问到林远舟这个化名。
他暂时没有露出破绽,但扛不住下一轮盘问。
建议日内瓦这条线至少暂停一个月,汉斯不主动联系,我方绝不主动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