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黎明一线
黎明已至,深蓝色的天际线被划出了一道金线,紧接着,那金线便迅速向两侧晕开。
破晓的光,追着森林间那两道疾驰的身影,一路泼洒下来。
千手柱间像一支离弦的箭似的,掠过层层叠叠的树冠。
他怀里抱着一个满身狼狈的小豆丁。
刹那衣裳早破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胳膊上、脖颈上尽是一道道烟熏火燎的痕迹,唯独一张小脸被火光和尘灰糊得黑漆漆的,只露出底下勉强能辨认出的似乎总在生气的五官。
柱间低头看向刹那指尖延伸出去的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影线,轻声问:
“还能坚持多久?”
刹那低垂着眼,盯着自己指尖绷到了极致的影线:“如果只靠我的查克拉控制范围,对方早就已经甩开我们了。”
千手柱间脚步微微一顿。
刹那平静的道:“真正维持这套感知的,是直木的忍鼠七兄弟。”
“忍鼠?”
刹那点头:“是那只白老鼠在最后一刻钻进了直木的衣服里。”
作为七只忍鼠里擅长幻术的那个,白子能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所以混乱发生的时候,对方依靠的傀儡行事,并没有发现这个小小老鼠的潜入。
柱间眉头的微动。
他是直木的父亲,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七只忍鼠的能耐。
白子确实会幻术,也确实擅长隐匿,可……这种距离,早已超出了忍鼠之间血脉感应的极限。
更何况,作为外人的刹那又无法与它联系,他又是如何锁定它的方位?
“单靠忍鼠的感应联系,当然不够。”刹那说,“我也没有忍鼠的契约。”
柱间闻言,想到了一路上那些接力般出现的影耗子,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他笃定道:“你是在直木的忍鼠身上,附了查克拉?”
“嗯。”刹那点头,“这样一来,只要那几只耗子拉开距离追踪白子,我对它们的感知就不会断。反过来,它们也在向我的影子输送查克拉,维持影线的联系。”
“原来如此。”柱间吐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怀中这个孩子,应变之快,思虑之深,智多近乎妖。
分明已经查克拉耗尽、浑身狼狈到极点,却仍能在彻彻底底的劣势里,硬生生给自己留出一条生路来。
柱间看着勒的刹那指节发紫的影线,心里不知该是赞叹,还是心疼。
刹那当然不会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忍鼠七兄弟之所以会配合他追踪,甚至肯把查克拉借给他维持影线,绝非他三两句话就能说动的。
事情的真相,藏在木笼被破之前更早。
他没有说的是——他当初在忍鼠七兄弟与影耗子接触的瞬间,便悄悄分出了极微量的影子,附着在它们的身上。
明面上,那是为了加强双方在乱局中的协同定位。
可实际上,他防的就是这群忍鼠不听指挥、坏他制造混乱的计划。
可也正是这个定位,让他才能在火遁摧毁木笼、七忍鼠被冲散之后,迅速找到剩下的六只,完成紧急的战术分配。
即使这群耗子并不信任他,灰五郎甚至和他有些过节
最后在得知主人被掳的瞬间,也没有半句废话,在众鼠中出生最早,最沉默的灰一郎一锤定音,压下了所有兄弟的异议下,与刹那达成合作。
刹那抿了抿嘴,忽然低声道:“抱歉。”
千手柱间愣了一瞬。
“是我的失败,导致直木被抓走了。”刹那垂下眼睑,“如果我让木遁分身直接绞杀那十五个忍者,他们就没有施展忍术的机会。木笼不会破,铁川不会被控制,直木也不会被带走。”
他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带着点烦躁道:“是我太自负了。”
柱间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压低的眉弓,轻轻揉了揉刹那满是灰土的脑袋,轻声道:
“刹那已经做得很好了,对手可是万花筒写轮眼,换任何人都不可能比你更好了。更何况,那是对方的地盘。”
“而且……”柱间的眉宇间露出些许无奈,“我很清楚我的分身,是做不到听取你的意见,直接绞杀俘虏的,这个提案在一开始就不成立。”
刹那仰起头,看向柱间的下巴。
太阳已经彻底跃出天际,大片大片的金光穿过林梢,铺在两人身上。
千手柱间那张被晨光镀成金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压抑而澎湃的暗流。
虽然他面上稳得可怕,但刹那能够感知到,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
但即使如此,他抱着刹那的手很稳,一路疾驰,竟没有让刹那感受到一丁点颠簸。
“切。”刹那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你倒是会给我找理由。”
“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柱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只是那笑只维持了一瞬,便从他脸上淡了下去。
他看着前方,幽幽道:“其实,真正自负的人,是我才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柱间的声音低了下去,“当我确认自己的实力,已经能断层碾压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之后,我就慢慢失去了警惕心。”
“我以为一具木遁分身,就足以护住直木。”
“甚至……”他苦笑了一下,“在得知对手是万花筒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我甚至有些期待,想看对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把危险,当成了刺激。”
晨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树叶沙沙作响。
此时此刻,刹那一本正经的点头:“确实如此,你还算反省了。”
他得说,他喜欢这样战后复盘操作失误的队友,而不是直接开麦就骂,把责任推给队友的神人。
而听到他果敢的肯定的柱间,却一个踉跄,差点没踏稳脚下的树枝。
“诶?刹那,不该是这样的吧?”他眨了眨眼,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委屈,“这种时候,你不该安慰我一下吗?”
刹那歪着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三白眼看着他,万分认真的说:“我说的也是实话。”
千手柱间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千手族长,这是要带我宇智波的继承人,去哪里啊?”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忽然从斜后方插了进来。
泉奈不知何时已经追上了两人,一双写轮眼冷冰冰地扫过来。
柱间还没答话,刹那已经在他怀里凉凉地补了一句:
“是的,这个千手柱间,就是喜欢诱拐正太的变态。”
“喂!”柱间抗议。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被质问就下意识地找理由和稀泥。
他认真地看向泉奈,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柔和的倒映着泉奈略显疲惫的面庞。
这一夜对于任何人而言都经历太多了。
“抱歉,泉奈。”他说,“现在,我也必须借刹那一用,我不能失去直木。”
泉奈别过头,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那我们算是同路了。”泉奈看向刹那,“也算结个伴吧。”
他缓缓道:“我也需要刹那帮我找回铁川,那是我最重要的部下。”
柱间侧过头,看向泉奈的侧脸。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从他的侧后方打来,给泉奈原本冷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近乎柔和的光边,风掠过,吹起他额前几缕黑发。
柱间轻轻弯了弯唇角。
“不要太勉强。”
泉奈的表情僵了僵,随即恶狠狠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不用你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弄丢继承人的千手族长!”
只有刹那,缩在柱间的臂弯里,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彻底代替了直木,成了这两个人之间的“gps导航”了。
就在他们赶路的时候,火核也已经在泉奈的忍猫的带领下带着城主回到了神社。
清晨的光已经从山边漫了上来,将神社的朱红鸟居照得半明半暗,也把城主身上那件被夜露打湿的袍子勾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平君就躺在他脚边,十四岁的少年身子还未凉透,眼底只余下空洞洞的茫然。
城主蹲下身去,颤着手指,缓缓地合上了他的眼帘。
火核就站在三步之外,一语不发。
他本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
让他守夜,让他护航,让他把人从一个地方安全带到另一个地方,他都做得到。
可要他在这种时候说几句软话、递几句宽慰,他怕自己一开口,反倒把这片沉默搅得更加难堪。
他视线从远处那片被火光烫穿的天际收回,落在城主身上。
火核心里清楚,泉奈把他留在城主身边,明面上是保护,暗地里,还有一层谁都没有挑破的意思:
若事态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若这口罪责真的要整个儿扣在宇智波头上……
那他,就是最后那道防线。
控制贵族是大罪。
可若贵族先要将宇智波推出去顶罪,那便也顾不得什么罪不罪了。
就在这时,城主缓缓转过了脸。
那张脸被火光与晨光同时照着,竟显出几分出人意料的平静,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柱间折给他的那根到如今也依然鲜绿的树枝,像是在汲取力量。
他轻声说道:“走吧。”
火核抬起头。
“带我去火之都。”城主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为误入歧途……请罪,并且……”
“请大名出手,剿灭这个,这个……”他艰难的说出最后两字“邪教”。
为我,为我的家族,我的城民复仇!
风穿过鸟居,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他现在无比认可这个操控他半生的满月教,是邪教。
没有任何一个正经的宗教是用活人献祭的。
也许,这个念头在他少年时就诞生了。
在他看到爷爷的狂热,在看到几个兄弟毫不犹豫的被献祭,看到父亲因为想要打压却被狂信徒的母亲杀死,自己因为胆小懦弱年仅七岁就被推上城主的位置……
在……去火之国朝拜大名时,见到过正统宗教安抚人心的力量后……
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这个是邪教,只是他已经陷得太深,他不敢去质疑,总是以这是菖蒲城的传统来麻痹自己。
现在,眼前燃烧的菖蒲城,怀中长子的尸体,把这个东西的可怕和狂热赤裸裸的在他面前撕裂。
他不能在错下去了,他的血脉不能成为这个东西寄生的依凭了。
需要止损,对,这一切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