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不畏裸奔
在女孩们走后,三个男孩互相搀扶着从池塘里爬起来,用剩下的已经冷掉的干净水,胡乱地擦洗着身子。
“嘶——!”
三人一边擦,一边不断地发出被冰水激得倒抽冷气的嘶气声。
深秋的池水本就凉,眼下又失去了芦苇的遮挡,冷风没了阻隔,一阵阵地刮过来,冻得三个光溜溜的小鬼抱着手臂直搓,胳膊上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抬头看了眼挂在树上被火遁燎得七零八落的衣服,面面相觑。
那几片破布被火舌舔得焦黑卷曲,跟烂抹布也没有区别了。
看来是这衣服,是穿不得了。
若真硬套上身,这澡岂不是又白洗了!
可光着身子在回族里晃荡,那画面又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三个小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提这件事。
半晌,炎树才做贼似的往镜身边蹭了蹭,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那个……镜……你家离这里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镜满脸无奈的抢了白:
“我妈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堆在一起的衣服全洗了。也不管是干净的还是穿过的,在她眼里,只要混在一处的,通通都是脏衣服。现在都还没干呢。”
说到“衣服堆在一起”的时候,镜的脸颊飞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为把自己邋遢的一面展现在朋友面前,感到丢脸。
他顿了一下,又把难题抛了回来:“炎树,你那里总该有干衣服吧?”
炎树闻言吓了一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有、有是有,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光溜溜的狼狈样,满脸绝望:“我妈妈要是知道我这样在外头出丑,一定会打死我的!”
话音落下,两个小孩同时沉默下来。
空气里蔓延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艰难。
刹那站在一旁,此刻又能说什么?
他自己的衣服,平日里穿的都是镜的。
他总不能说:那就在镜的衣服晾干之前,咱们就先保持裸奔吧。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种话,哪怕是脸皮厚如刹那,到了眼下这一步,也实在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当口,镜和炎树的眼神,已经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直勾勾地落在了刹那身上。
刹那被他们俩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镜和炎树早就一左一右,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光溜溜的胳膊。
“别跑!”炎树急道。
镜的眼睛亮了起来:“对了!刹那家里一定有干衣服!”
刹那皱着眉头,挣了两下没挣开:“我哪有什么干衣服,我不都是穿镜的吗……”
“在外公家是穿我的,可刹那自己家里,总该还有衣服吧?”镜认真地说。
“借给我!”炎树几乎是嘶吼出声。
这话让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是啊。
如果自己有父母,那就一定会有家的存在。
而那个家,从穿越到这里起,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族会、羽衣、焚化处、出云家、菖蒲城……
他像一只被风吹来吹去的蒲公英,落过那么多地方,却从未落回过那个真正属于“家”的屋檐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表情,去推开那扇他从未打开过的门。
然而他的两个好伙伴,觉得已经找到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法,推着刹那直往他家的方向猫过去了。
三个小男孩蹑手蹑脚地避着人群,沿着墙角在族地里穿梭。
镜走在最前面,一手捂着下边,一手朝后头比划着“快跟上”的手势。
炎树弓着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滚动的煤球。
刹那被两人夹在中间,脸涨得通红,脚下却又不得不跟着,只能不住地嘀咕:“我们这样子,比刚才跳池塘还丢人。”
炎树龇着牙:“这还不是你未婚妻的功劳。”
刹那立刻纠正:“那是阳子干的,跟我没关系。”
“行了行了。”镜急得小卷毛都在颤,“先别吵,有人过来了!”
话音未落,三人便齐刷刷地往路边的石墩后头一缩。
果然,两个巡逻的中忍有说有笑地从巷口经过。
三人紧紧捂着裆,半蹲在石墩阴影里屏住呼吸,只等那脚步声一远,才一个个探头探脑地钻出来,做贼似的蹿到路对面。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站在高处那年轻哨兵的眼睛。
那哨兵见三个光溜溜的小鬼捂着裆、缩头缩脑贴着墙根挪动的模样,连忙戳了戳身旁紧盯另一个方向的同伴。
同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先是一愣,随即也那张忍笑忍到绷不住了。
两人闷着笑,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眼尾都挤出了褶子。
他们齐齐决定为了这些小鬼可怜的“尊严”,他们还是不下去帮忙了,反正在族地,出不了事。
两人正闹得欢,一道冷厉的目光便从训练场那头横了过来。
是总指挥大人。
年轻哨兵头皮一紧,慌忙立正,可那嘴角压了又压,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壮着胆子,朝总指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指了指墙角的位置。
总指挥皱着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秒,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抽搐。
年轻哨兵和同伴对视一眼,心里齐齐乐开了花。
镜和炎树一左一右,推着刹那到了他家门口。
那扇门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些记忆到底是属于“宇智波刹那”,还是个从竞技场穿越而来的“宇智波刹那”?
他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本体。
他站在自己家门口,却像站在一个陌生人的门前。
这让平时雷厉风行的刹那,头一次感到了踌躇。
然而还不等他平复心情,炎树已经没心没肺地一把拉开了门,呲溜一下钻了进去,还回头朝他们挥手催促:“快一点!”
刹那无奈地跟了进去。
一踏入,整个空间骤然一暗,和外头明媚的晴朗产生割裂。
阳光仿佛被门槛截断了,只留下满屋子的昏暗。
他立刻就感受到一种森冷,是那种没有人气之后的森冷。
屋里黑洞洞的,空荡荡的,空气里飘散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
算起来,从顺子和火绒去世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这里却已经像是空置了很久。
他的视线扫过布局,这里的一切又都像是被封印在顺子死亡的那一天。
餐桌上搁着两个领来的饭团,已经发干发硬,桌子中央的那碟腌菜,上长着一层白毛一样的霉菌。
而地上,有一串干涸的褐色血渍。
从厨房一直延伸到卧室,血渍的线条断断续续,有拖拽的痕迹——
那是发现顺子早产时,族里的产婆临时扯着她换地方留下的,到现在也没清理。
刹那望着那扇大开的卧室门,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可他没有勇气往里踏入一步。
他咽了口口水,别过脸,拉住镜和炎树,快步掠过了那个房间的门口,往最里头自己的房间去了。
嘴里催促着:“快一点,穿好衣服,我们还要去修炼呢。”
心里却在唾弃自己的胆小。又没有鬼,他怕什么?人他都杀过了,这不过是一个死过女人的房间。
即使是这样想,他也觉得心口闷闷的。
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