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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午夜迪斯科

    贾琴婉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是真的没想到过鬼的事,就问:“什么真鬼假鬼。鬼在哪?”


    仝长申回道:“苏解放。”


    贾琴婉一时还没有想起苏解放是谁。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早已把过去的事情给忘记了。就问:“哪个苏解放?”


    仝长申很没底气回答:“还能有几个苏解放。就是二十多年前,把我妈推下楼去,被枪毙的那个苏解放。”


    贾琴婉一听想起来了,不由怔了一下。问:“你怎么现在想起了他。他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是早就死了。可他还活着……”连仝长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贾琴婉不相信,说道:“这不可能。他是被枪毙的,不是一般的死亡。当时都是验明正身的。怎么可能还活着……”她非常清醒,也非常肯定。加了一句:“你肯定看错了。”


    仝长申说:“我倒想是看错了。可惜没有看错。他还是原来的样子人也没老。关键是他说消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小涂她当时在场看着的。她要打电话报警,我没让她打……”


    贾琴婉问:“你怎么不让她打?”她并不以为仝长申说的是真的,凭她的感觉,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来找仝长申事的。就应该报警。她强调着:“这事应该报警。”


    “怎么报,说家里来了个鬼?”


    贾琴婉因根本就不相信是什么鬼,回道:“哪来的什么鬼。即使是个鬼,也得让警察来给抓走。”


    仝长申声音更低说:“我是不想再把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给翻出来……况且这事情非常蹊跷,我还从没有经历过。他长的确实是苏解放的样子,身上穿的工作服,也是当时‘’厂发的工作服……这我和小涂都是亲眼看见的,没有半点假。我当时见他要上来抓我,吓得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小涂跑过去从地上扶我起来,一边说让他打120。可他竟然突然又消失了。当时房门没有开,他眨眼间人就消失了……”


    贾琴婉这时才想起在单位里,几个年轻人在窃窃议论,她拾着听了两句,好像说的就是东升机械制造厂里大白天出现了鬼的事情。她不由也有些紧张起来。当时这个苏解放被枪毙,不少“”厂的人,都在说他是被冤枉的。为这事她曾问过自己的丈夫仝长申,问他当时到底母亲是自己掉下楼去的,还是真的被苏解放故意推下去的。仝长申的回答支支吾吾并不肯定,只对她说这事由公安局处理。公安局怎么处理不是他能决定的。


    一段时间以来在她心里还真觉得有个疙瘩似的。后来苏解放也被枪毙了,事情也就慢慢过去了。这些年来她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情。现在在仝长申要晋升市长的关口,这个苏解放怎么又冒了出来。她感到不理解同时问仝长申:“真是你说的这样?”


    仝长申不高兴地怼了句:“我骗你干啥……”他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就对妻子说道“你告诉小涂,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让她不要对外人讲。谁也不要告诉。”


    贾琴婉点了点头,但心里依然疑疑惑惑,总觉得不可能。但等她认为可能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仝长申见妻子回到了身边,这才慢慢缓过了魂似的,言谈表情都有了点人样,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贾琴婉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而且他越来越确定那个年轻人就是苏解放。原本苏解放的样子他已经记得不太清晰了,可自从又看见他以后,到他突然又不声不响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慢慢地回忆起了他原来的样子。如果他是人他倒不害怕他。当时就是冤枉了他,错判了他死刑,那也是公安、检察院、法院的事情。况且今天这个事情过去二十多年了,当年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可他真是苏解放的话,怎么二十多年了没有变化,还能说消失就消失,这让他不由毛骨悚然。如果说他不是鬼这就无法解释通的。可这个世界上真有鬼吗。他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心里充满了莫名的害怕。就对妻子说道:“你给小华打个电话,让他回家里来住。”


    小华是仝长申的小儿子,叫仝明华。仝明华已是当爸爸的人了,当父母的还是叫他小华。真有点长到一百,儿子在老子面前仍然还是儿子一样无理可讲。


    仝明华有妻子有儿子,在上阳丽院里买了房,小家庭单独过。只礼拜天和节假日有时间了,带着孩子回来看看他们,走时把别人送给他们的好东西挑挑捡捡带走。平时不到星期天,他们是没有叫过儿子回来的。可这次遇到了事情,仝长申首先想到的就是儿子。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部队里已经是副师级干部,快赶上了他的级别,自然是回不来的。女儿虽在本市,但也是嫁了人,是孩子的妈妈了。女儿毕竟是女儿,这些事让她知道还不如不让她知道。


    贾琴婉点了点头出去了。到了外边的客厅时她先给儿子小华打了电话,让他今天回家里来住。儿子还在电话里不解地问:“有事吗?怎么突然想起让我回家里住?”


    贾琴婉以权威的命令声音说:“别问那么多!回来再说。”她放下电话,看见保姆在偷偷听她打电话。她一放下电话,涂秋芬忙回过身子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这明显是在故意回避她。贾琴婉就走过去,她问涂秋芬:“今天家里来的人,真的说消失就消失了?”


    涂秋芬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很不踏实,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现是好。贾琴婉就又问她:“你给我说说,当时是怎么样的情况。”


    涂秋芬看看贾琴婉,她知道这个女主人非常严肃,没有仝长申好相处,平日里在她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符合她的要求,说话更是倍加小心。但今天家里发生的事太过特殊,她不敢对她有隐瞒,就如实说:“他是敲门进来的。一般陌人没有家里人的同意,门卫是不会放他进来的。我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你们谁回来了,就开了门。


    “他说他是仝市长的老部下,来找仝市长。我还以为是仝市长给门卫打了电话,门卫放他进来的。我就让他进了屋里,给他沏了杯茶水。他就坐在沙发上等仝市长回来。仝市长回来后……”说到这里,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全都告诉女主人,就停顿了一下。又觉得不说不行,可说也不能全说,比如当时仝长申见到那个人时的狼狈,她就直接跳了过去,只说道:“当时我看仝市长吓得倒在了地上,忙跑过去扶他。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就喊他快打电话叫120。可我一抬头那个人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跑到了哪里。家里就这么大地方,后来我各屋都找了不见有人。他进门时是换了拖鞋的,他的鞋就放在门厅鞋柜旁,可他的鞋不见了。那双拖鞋却又放回了原处。我没有听见门响,也没有见有人出门……”


    贾琴婉听了,等于又证实了一次,于是很严肃地对涂秋芬说:“今天家里来过人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讲!”


    涂秋芬点点头:“我不讲……”她问女主人:“晚饭做好了,开饭吗?”


    贾琴婉说:“先等下。我让小华回来。等他回来了一块吃饭。你去把他的屋子收拾一下。”


    “行。那我再去炒两个菜。”涂秋芬说着干活去了。


    贾琴婉突然又喊住她:“别炒了……”她是想说恐怕都吃不下去饭,炒了也是白炒。可她没有把后边的话说出来。就又回了卧室里。


    其实涂秋芬也看得出来,起码仝长申是吃不下饭了。她一边去到仝明华的房里,给他把收起的被褥铺开,一边在想着今天这里发生的怪事。那个不速之客的年轻人,他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当时他和仝市长的对话听去怪怪的,他们像是认识。仝市长是市长,怎么看见那个人还那么的怕他似的竟然吓得瘫倒在地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贾琴婉特别交代不让她对外人讲这件事,这中间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这个人来找仝市长的目的是什么。他还会来吗……原本涂秋芬已经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女主人不让开饭,她一想到这些问题,肚子里的饥饿感就没有了,一点没有想吃饭的意思,只是在担心着如果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那个人再来了怎么办……


    仝明华回来时仝长申晃晃悠悠已经可以走路了,像大病一场似的走到了客厅里。仝明华一见爸爸的样子像是换了个人,关心地上前问道:“我爸这是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变成这个样了……”说着他忙伸手扶住当市长的爸爸。


    仝长申强打精神对儿子说:“没。没事……”


    “这还没事……看医生了没有?”儿子的语气里带着抱怨。


    贾琴婉哄儿子说:“看过了。你爸最近有点血压高,休息休息就好了……”


    仝长申不想让儿子围绕着自己再问下去,就说道:“小华回来了,都吃饭吧……”


    贾琴婉也附和道:“吃饭吧。你涂姨老早就把饭做好了……”


    涂秋芬已经把饭菜在餐厅里的餐桌上摆好了,仝长申让儿子扶着进了餐厅,一家人这才坐下来吃饭。家里发生的事情,他们谁也没有告诉仝明华。让他回家里来住,只是想预防一旦再发生不测,家里多个男人好应对些。但他们不知道,多一个男人一样难以应对。因为他们要应对的是已经死去二十多年来去无踪的苏解放。


    那天夜里因为仝明华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倒下就入睡了。仝长申一直没有睡意,影响得妻子贾琴婉也睡不着。还有一个睡不着的人就是家里的保姆涂秋芬。


    涂秋芬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睡不着觉。要说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她不明白的是市长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为什么要瞒着不让向外说,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瞒着不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因为不知道白天家里进来的那个年轻人是已经死去了二十多年的鬼魂,所以她并不是太害怕。只是那个人说没就没了,这让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但再想不明白,她都没有往鬼魂上去想。因为她不相信会有什么鬼魂,更不相信大白天的鬼会上市长家里来。那个人她见了,还说过话,就是个人。与别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可她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直到听到客厅里的挂钟打过12点了,她才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要马上睡觉。市长的二少爷在家里,明天还得早点起床做早饭。


    女主人贾琴婉也实在是困了,对还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丈夫说:“不去想了。睡觉吧。管他是鬼是人,他还能把咱怎么样了。明天还得上班……我睡了……”说着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调过身子睡去了。过了一阵子,仝长申听见了妻子的鼾声才迷迷糊糊地慢慢也入睡了。


    凌晨两点整,仝副市长家的客厅里,新装的低音炮电视机突然以最大的音量播放起了劲舞节目,声音大得震颤了整栋楼和小院,把正在睡梦中的人们一个个给吵醒了。


    住仝长申家下边的老市长韦文斋。他因为年龄大了本来就有心脏病,每天睡眠的时间很有限,夜里也就能睡三四个小时。他是十点准点上床睡觉,强迫自己入睡。一般没有意外一个小时后能睡着,到了凌晨三点左右就准时会醒来。这规律堪比墙上的挂钟。可这天刚到凌晨两点,楼上的低音炮电视机放出的声音直接震动着他家的楼板,一下下砸在了他的心上。


    韦文斋和妻子是二婚,妻子比韦文斋小二十多岁,但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她虽睡觉比八十多岁的丈夫要好些,可这天几乎是同时都被楼上的声音给震醒了。说震醒是说轻了,准确说是被吓醒的。


    大半夜里,这里住的又都是市里的主要领导和家属,谁敢这样放肆,把电视开这么大声音,而且还夹杂着“咚咚咚”脚跺楼板的声响。韦文斋的妻子被吓醒来,第一个动作就是先开了灯。她一看丈夫脸色难看,非常痛苦地在用一只手按着心脏的部位。就知道是韦文斋的心脏病犯了,吓得她忙取出常备的硝苯地平片和速效救心丸,一边大声喊着住家的保姆。


    保姆也被楼上的电视机声给吵醒了,一声声“咚咚咚咚”有节奏的跳迪斯科的声音,震得头顶的楼板都在颤动,她实在受不了用双手捂起了耳朵。这时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她,才马上意识到老市长是心脏病,忙起身跑进老市长他们的卧室。这时只见老市长脸色非常难看,像是很生气的样子手指着楼上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保姆帮着老市长的夫人把老市长扶起,给他喂上药。可楼上的声音还在一个劲地响,气得老市长的夫人大喊大叫起来:“楼上的疯了……”


    她让保姆上楼去赶快制止他们。保姆见老市长服过了药,没有什么大碍,急忙上楼去敲仝副市长家的门。她在跑上楼时,听到别的楼上有人也在喊叫着,谁家在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在仝长申家里,仝长申是第一个听到客厅里电视响的。那响声太过突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睡不着觉,是在担心那个“苏解放”会不会夜里再来找他。可等到凌晨一点了他还没有来,家里一切如常,实在是撑不住了,他也只好睡去。他刚睡着不久,还没有进入深度睡眠,突然客厅里就传来“咚咚咚咚”的电视声,像打雷一样震得楼都在晃动。


    这时正是大半夜,所有人都在睡梦之中,仝长申知道没有谁会在这时候打开他家的电视机,而且声音还开得那么大。他们家里没有别人,儿子明华不会,保姆更不会……他马上就想到了白天的事,知道一定是那个“苏解放”又来了……直吓得他急忙往妻子的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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