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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枪声响起

    上边的政策变化他可以不去琢磨,可天邑市的经济发展,他身为天邑市曾经的当家人,因为退下了就什么都不关心了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天邑的工业,当时让仝长申到工业局当局长,他是支持的。为此当时市委领导意见分歧很大,中国的各行各业都在逐渐走向正规,极需要干部队伍的建设,到处都缺少干部。


    韦文斋记得很清楚,那时一部分人不同意仝长申当工业局局长,原因是仝长申曾经当过天邑东升机械制造厂革委会的主任,而且他在革委会期间,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其中就有东升机械制造厂的工人反映激烈的由他指证把一个工人判了死刑的事。为这事当时不少人都认为,是仝长申一手制造的那起冤假错案。可这些反映都没有证据只是人们的一种猜测。这个问题最后也没有个结论,不了了之了。


    仝长申进入东升机械制造厂革命委员会当主任,是东升机械制造厂懂技术的领导硬给结合进去的。与他本人并没有多大关系。而且在后来的抓革命,促生产中,东升机械制造厂不断地为国家生产出了一些重要的产品,有些填补了国家的空白,有力促进了国防建设。这些上边是给以了肯定的。在最后举手表决时,韦文斋是为仝长申举起手的。后来仝长申在位上的表现,韦文斋并不是太满意,一度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的支持是错的。


    关于工厂每个时期的各项改革,不管是厂长负责制,还是承包制,还是到后来的兼并变卖……都有人在私下里议论说仝长申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所以他才会对工厂改制那么上心,还搞出个“天邑经验”。但韦文斋那时已经退了下来,这些事情轮不着他过问。仝长申后来还从局长又当上了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而且进入了常委。这样一来外界对他的议论就更大了。现在听于怀礼话中的意思他还通过不正常的手段,很可能会当上市长。韦文斋嘴说不让议论组织上的事,可于怀礼的话还是给他的心里塞进去了一个揉不碎的疙瘩。


    可能是因为白天于怀礼和韦文斋谈到仝长申,谈到天邑工业衰败的原因,到了晚上韦文斋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在回想着,当时在举手表决是否让仝长申到工业局当局长时自己是不是有些轻率,甚至真的举错了手。


    当时除了市委书记,就是他这个副书记、市长的职务高。参加会议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的意思。举手表决这种形式,谁都知道看似公平,实际上掩盖着太多的无奈。貌似每个人举手与否是代表着自己的意愿,可有些人的举手就并非是代表自己的意愿。而有些人的举手更不仅是只占一票。他和党委书记的举手就是这样。让举手表决时,别人都是在看着他们,他们举了,一般都会跟着他们举。他们不举时,别人大多也会不举。这样想来,当时仝长申当上的工业局局长,还真的与他有关……


    韦文斋想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想这些干什么。睡觉!他在自己命令着自己,不再想那些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人年龄大了,连睡觉都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他一直在床上折腾到了快凌晨一点才勉强有了点睡意,慢慢地进入了梦乡。但在他进入睡眠以后,正在他有限的睡眠时间里黄金时间段的节点,楼上又传来了脚步声把他吵醒。那脚步声并不大,年轻人在睡梦里是绝对听不见的。可韦文斋不是年轻人,他听得见。这一醒就再没有睡着。本来这应该是他睡得最好的时候,甚至是他生命的支撑。像他这样年龄的人,每天能有几个小时的正常睡眠,是不可或缺的健康指标之一。可这个时候楼上又传出脚步声,他就觉得楼上一定又有什么事情,要不然不会在这深更半夜里不睡觉来回走动。然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在他被楼上的脚步声吵醒,苦苦难以再入睡正被折磨得难受时,楼上又突然传出啪啪啪啪啪清脆的枪声。那枪声在寂静的夜里,让整个市府小院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来。


    连续的枪声从市府小院的三号楼上传出,一声声划过人们颤栗的心,令人惊悚的程度不亚于原子弹的爆炸。枪声不是响了一声,也不是两声,而是连着爆响,很像是两支枪,甚至多支枪在对射。如果这声音是发生在白天,背景的嘈杂或许会降低枪声的威慑,甚至让人们误以为是小孩子们放鞭炮的声音而不于理睬。可它发生在深夜里的凌晨四五点,没有人会再把它当成孩子们的游戏。


    正在为睡不着觉天又没亮而无奈的韦文斋,对枪声他可是太熟悉了。当年在战场上他能通过各种不同的枪声,判断出是敌军还是自己人。判断出距离的远近和子弹的方向,以及枪械种类是日本的三八大盖,还是中正式,还是美国的加兰德、勃朗宁步枪,以及汤姆逊冲锋枪……尽管这都是他年轻时的记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长时不再听到枪声了,但对枪声与鞭炮声的区别他仍然能准确无误地作出判断。他不但判断出了是枪声,而且还判断出是制式警用手枪。起码是两支枪在对射……


    这时家里的人全都被枪声震醒了,韦文斋的夫人害怕他的心脏再有事,忙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在这个家里,最怕韦文斋出事的就是他的夫人。她原来是医院里的护士,因退休的早工资并不高,经济上就全靠韦文斋一月的八千多元退休金。还有老干部处统一管理的韦文斋可以随用随叫的专车,以及可以一直住下去的市府小院。如果韦文斋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个老市长夫人的头衔还会有多大的分量,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一边关心地问着,一边把手伸向韦文斋的左胸上摸,感觉他心跳的变化。


    韦文斋倒有些不在乎似地说道:“没事。”但他锁了下眉头又说:“这个仝长申在搞什么鬼。昨天夜里半夜闹小偷,开电视。今天又是天没亮从他家传出枪声来。这是谁在打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住家保姆也早被楼上的枪声惊醒,一是害怕,二是对心脏有病的韦文斋关心,她第一时间先跑到了韦文斋的卧室门口,向屋子里问道:“韦市长没事吧?”夫人听到保姆的声音,就对保姆说道:“没事。你去给倒杯水来。”


    保姆把一杯开水端到了主人面前,然后准备回自己的屋里。韦文斋的夫人对楼上连续两晚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是不满,她一边让宝贝似的丈夫喝水,一边对保姆说:“你上楼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天这样闹腾,这谁受得了……”


    还没等妻子把要说的话说完,韦文斋一伸手阻止住保姆很严肃说道:“不要上去!这是枪,子弹不长眼……”


    枪响时一直守在仝长申卧室里的焦东林,坐在沙发上虽是昏昏欲睡,但他并没有睡着。客厅里的枪响一下子把他从沙发上震弹了起来。他把手枪的保险顺手搬开就要往外冲。同时被枪声吓醒的贾琴婉和仝长申,猛一下也从床上弹起。他们见焦东林双手握枪在向卧室外跑,贾琴婉急忙喊住他,害怕地说:“你不能出去。你出去了他再进来怎么办……”


    焦东林已经蹿到了门口,一听贾琴婉说的也有道理。他要出去了,那个无影无踪来去自由的“苏解放”,再进到这里来怎么办……他把伸出去准备开门的一只手又收了回来。心想枪声一定是蹲守在外边的队友打的。秦大树和欧阳瑾都有枪,如果是“苏解放”出现,他一定逃不过他们的子弹。如果他没有被打中,他们又看不见他在哪里,自己只要走出这个门,屋子里就又剩下了仝长申夫妇。正如贾琴婉说的,“苏解放”肯定又会趁机进到这里来。想到这里,焦东林退了回去,没有再往外出,一边提高警惕守着领导,一边通过对讲机提醒队友,让他们注意保护好自己。


    枪响时守在外边的欧阳瑾和秦大树皆都激灵一下醒来,他们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枪举起。可守在正门后边的秦大树在下意识地举枪时,发现手中的枪没有了。前两声枪响把墙上的两盏亮着的壁灯打碎了,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等欧阳瑾和秦大树在昏睡中被枪声猛地挑开眼皮时,客厅里已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堵在走廊里的欧阳瑾手里的枪还在,她举起枪就想射击,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打。更怕误伤了秦大树。他便先喊话断定秦大树所在的位置。她以为那枪声是秦大树打的。在黑暗中她问道:“你在哪?打住了没有……”


    此时欧阳瑾并没有往别处去想,紧张地在黑暗中辨别着每一个细小的声音。她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是最危险的时候。到处黑得如同浇漆,什么都看不见,凶手就是手里无刀无枪,伸手扼住你的脖子都难以防备。


    守在门口的秦大树手里没了枪就更是紧张,听到欧阳瑾的声音,他在黑暗中说:“我在这里。不是我开的枪……”


    还没有容他们的对话结束就又听见枪声响起,随着枪声欧阳瑾和秦大树的第一反应是寻声寻找枪口冒出的火花,以确定打枪者的位置。可枪响的方向判断了出来,是在客厅的中间部位,位置偏低。秦大川手里没枪,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先保护好自己。欧阳瑾手里本就紧握着枪在寻找目标,又听到枪响时,而且已经知道了秦大树所在的位置不在客厅的中央,她就及时向着枪响的地方连着射击。但他们在这黑暗中,都没有看见对方开枪的火花,只能是盲目地开枪。


    在执行这次任务时,焦东林特意交代他们,因任务特殊,都把枪里的子弹装满,十发子弹全装上,身上还要带一个备用的弹夹。不明的枪声只打了五枪就不再打了。欧阳瑾因是盲目射击,连着打出去了七发子弹,确定对方的枪不响了,她以为对方中了枪这才停止了射击。但屋里太黑,无法上前确认。只能警惕着对方的突然袭击。她两只手还在黑暗中紧紧握着枪盲目地指向着前方,对秦大树很是不理解似的,刚才怎么没有听见他的枪响。她没好气地喊:“快把灯打开。”


    秦大树这才忙去墙上摸客厅灯的开关。可他摸了半天没有摸住,问:“开关在哪?”只听早已经被枪声吓醒,又不敢出门的保姆涂秋芬在保姆房里大声说:“在门右边……”


    秦大树就往门的右边摸去,随的开关“吧”的一声响,客厅里顿时亮得刺眼,毫发可寻。但此时亮灯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警察,再没有其他的人影。


    丢了枪的秦大树亮灯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刚才开枪的而是首先想找到自己的枪。他必须得找到。如果枪丢了,这对他就不是一般的处分那么简单。他在回忆着,自己明明是枪在手里握着的,就是睡着了,谁要从他手中想把枪拿去,他也是应该会有感觉而醒来的,怎么自己会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抱着侥幸和急切的心理,在客厅里到处寻找他的枪。欧阳瑾不解地问他:“你在找什么?”


    秦大树没有回答,继续在寻找着,显得很是紧张。此时焦东林听到枪不响了,客厅里也亮起了灯,他把卧室里的灯也打开,对屋外边喊:“打着没有?”他关心的是收获。


    欧阳瑾回答说:“没有……”


    焦东林一听有些失望似的,同时又感觉到了事情的复杂。凭他的经验刚才的枪声不是一支枪的声音,很像是对射。可他觉得对射也不对。如果对射应该是三支枪的声音才对,他只听到了两支枪的声音。不管怎样都证明了对方不但能来去无影,而且手里还有枪。这对他们是难以想象的危险,也增加了破案的难度。他忙又问道:“刚才是不是对射?”


    欧阳瑾回答:“是。是他先开的枪。他把壁灯打灭了,屋里太黑,没有打住他。”焦东林对这突来的情况担心万分,这个“苏解放”本来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他手里有枪就更麻烦。他关心地问欧阳瑾:“你们受伤没有?”


    “没有。又不见开枪的人了……”欧阳瑾一边回答,一边还在双手握枪四下瞅着。


    焦东林果断命令:“不要开门。把各个门窗都锁好,一定切断与外边的通道。他应该还在这屋子里。你们一定得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不能再让他跑了。”


    这时丢了枪的秦大树,终于在沙发的后边看见了自己的手枪。他急忙把手枪捡起拿在手里检查了检查,手枪并没有被损坏,拉开枪栓看看,弹夹里的子弹还在,往下按了按发觉原本装满的子弹少了几发。难怪刚才他们只听见枪响,而找不到打枪的位置,从枪声判断,打枪的人应该是早有防备,第一次开枪是见他们都睡着了,把他的枪偷了去打灭了墙上的壁灯。接着借黑暗藏在了沙发后边又开枪。这两枪显然不是打向他们的,要是打向他们,他们早没命了。秦大树一抬头,见客厅的天花板上被子弹打出了三个小坑,一片雪白的屋顶留下了三个露出水泥的斑块。秦大树想,他朝屋顶上开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误伤了他们。那他又为什么要开枪,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他觉得焦队说的没错,这个人一定还在屋子里。


    欧阳瑾见秦大树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枪在检查,她很是意外地小声问他:“你把枪给……”她才把话说了半截,秦大树急忙伸手堵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当成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地对她说:“去检查下门窗……”


    欧阳瑾知道枪的事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就和秦大树一道去检查门窗。门没有人开,窗子都关严着,这又是超高层间距的三楼,除非他真的是鬼,否则他就是翻到了房子的外边,也不敢跳下去。秦大树见‘老贾’把枪里的弹夹换了,他也把自己枪里的弹夹换上。心照不宣地准备着应对再有突发事情发生。一旦发现了什么动静,他们就可以连续射击,不给对方留下逃走的机会。


    此时外边有人敲门,一边喊让屋里的人开门。欧阳瑾和秦大树都听出是他们队友的声音,是安排在保安中负责机动,夜里巡逻的同志。


    焦东林在卧室里也听见了外边队友的声音,知道是他们听到枪声前来支援。他就对欧阳瑾和秦大树说:“让他们赶快回到各自的位置,提高警惕!”


    秦大树就向门外传达了队长的指令,外边前来支援的刑警知道他们没事了,才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听到枪声被枪声吓醒的除了市府小院里住的人,还有就是在近处已经上班的环卫工人。他们要在天亮前把他们负责的区段卫生全打扫完。让天亮后上街、上班、上学的人,随着新一天的到来,感受到一个清洁卫生的环境,以一个良好的心情开始新一天的生活。这也是天邑作为全国文明城市的标志之一。


    就在两个环卫工人从车上取下扫帚和簸箕,按照他们平时所形成的习惯,先从住着市里领导的市府小院外的街上,开始打扫时,突然听到从小院里传出啪啪啪的“鞭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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