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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北京,我们来了

    这里三千年前,周武王姬发讨伐殷纣王帝辛时曾途经此处。那是公元前1046年的正月,周武王姬发在孟津会汇集起八百诸侯,渡过黄河,向商都朝歌一路猛进。大军到达宁邑后,天突降大雨,三日不休。大军总指挥姜尚占卜,预料强进必失,就原地勒兵,休养军队,修整武器,等待时机。这是个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古县,有过太多的故事都随着风云散去,给苏解放他们留下的,仍然是赶路的劳累。


    苏解放连着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一个接待站。介绍信被刘光明他们带走了,没有了介绍信接待站不予接待他们。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介绍信的重要作用。没有了介绍信,这一路坐车、住宿、吃饭都要成问题。连接待站都不接待他们,还怎么到北京。


    苏解放和纪世章顿时都认为准备改徒步为坐车去北京的共识是多么的英明。可眼前接待站不肯接待他们,这让他们又犯起难来。天很快就暗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接待站的人还是不肯接待他们。在他们都感到绝望无奈时,多亏勾妍梅起了作用。


    接待站的领导见勾妺梅是个女生,身子骨那样瘦弱,多少唤起了他的一丝怜香惜玉之情。勾妍梅掏出她学校发的印有天邑红光中学字样的笔记本让接待站的领导看,证明他们是天邑红光中学的学生。真的是去北京徒步长征的,在路上人走散了介绍信被其他同学带了去。


    接待站的领导见勾妍梅长得白白净净的,满口标准的普通话,两只眼睛水水灵灵一闪一闪,就愈发地心生恻隐,同意他们住下,但他们得交钱和粮票。


    苏解放连忙答应:“我们交。我们交。我们带的有钱和粮票。而且还是全国粮票。”因红石坡的韩支书和佟大财,都很看重全国粮票,苏解放就觉得可能农村人对全国粮票都稀罕,他就特意强调了他们有全国粮票,而不是沃原省的粮票。似乎是苏解放特意地强调他们有全国粮票起到了润滑作用,接待站里不但让他们住下,还管他们吃饭。


    在苏解放的要求下,接待站的那个领导还以接待站的名名义补开了介绍信。其实他们后来到了大新火车站时才知道,只要戴着红袖章,背着背包,有没有介绍信都无所谓。反而是越小的接待站,越是执行得严格。


    第二天苏解放他们坐长途汽车到了大新。既然决定放弃徒步长征到北京的壮举,那再走下去就失去了意义。大新的接待站比南太的接待站大得多。他们有了后补的介绍信,不管接待站里要与不要,他们心里都踏实了许多。可在大新接待站住下后新的问题又发生了。他们听住在接待站里的其他人讲,从大新坐火车去北京非常不容易。


    苏解放他们辛辛苦苦赶到大新时,已经是从天邑出发的第六天了。就是说他们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才到了大新。好在第二次离开下山沿村后,苏解放和纪世章与勾妍梅形影不离,这才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到了大新他们在接待站里住下,打开地图一看,大新离北京还有六百多公里。他们决定要改坐火车去北京,就先到接待站打听去北京的火车。


    苏解放让纪世章和他一块去,让勾妍梅先休息休息。可当他们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苏解放回身对勾妍梅说:“勾妍梅。你也和我们一块去吧。看看有几点的火车可以坐。”


    勾妍梅没有想那么多,她更不会想到苏解放是害怕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还不定她又会生出什么事来。他要让勾妍梅除了上厕所外,一刻都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勾妍梅虽然很累了,但她听苏解放喊她还是很高兴的和他们一块去问火车的时间。


    他们正往前走着,有一队人举着旗帜背着背包从外边进了接待站里。令苏解放他们吃惊的是,这个队伍足有二十多人,却有一半的人都是光着脚在地上走没有穿鞋。这让苏解放他们几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些人也进到了接待站的办公室里。接待站的人像是认识他们,见他们进来,不解地问他们:“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支队伍为首的是个男生,他用很重底音的南方普通话说道:“我们人多,在火车站等了几列车都没有挤上去。只好回来再住一晚,明天再去火车站。”


    苏解放一听他们是从火车站没有坐上火车返回来的。就忙问他们:“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那个为首的男同学看看苏解放他们,就有些亲切似地说:“我们是长沙来的。”


    苏解放一听是从长沙来的心中不由有些激动,带几分羡慕地说:“长沙是毛主席的故乡。你们是从毛主席的家乡来的!”


    那男同学很自豪地点点头:“是。”


    苏解放就想多和对方说说话:“你们坐火车怎么不坐到北京,停在了这里?”


    那男同学说道:“我们是徒步长征到了长沙。坐火车到了郑州。从郑州又徒步到了这里。有几个女同学走不动了。我们怕国庆节赶不到北京,耽误了毛主席的接见。所以决定再坐火车到北京。只有这样时间才能来得及。”


    苏解放听他说的情况,和他们的情况完全一样。他就关心问:“火车站不好坐车吗?”


    那男同学说:“凡是在这里停的火车,人都是满满的。车门都不开。有的人硬从车窗里往里进。我们人太多,没办法上去。只好回来商量一下,明天我们再去火车站。”


    苏解放原本是去问火车时间的,听那个男同学一说,觉得不用再问了。他和纪世章、勾妍梅又回到了他们住的房里。苏解放很严肃地问他们:“看来在这里坐火车也不太容易。我们怎么办?”


    纪世章回道:“不行我们就扒货车。”


    “扒货车。你知道那些货车都是往哪去的。扒不好又把我们拉回了天邑。我们又回去了。”苏解放不无担心,认为扒货车不可行。


    勾妍梅听他们说的话都没经过大脑似的就说道:“你们没听那些长沙的同学怎么说吗。他们是因为人多才上不去火车。我们就三个人。应该有办法上去的。”


    苏解放想想勾妍梅说的也有道理。他们就三个人,还两个大高个,就勾妍梅一个女生。就是火车不开门,从车窗里往里爬,也应该能爬进去。


    “那咱就这样定了。到了火车站只要有开往北京方向的火车,不管开不开门,就算是从车窗往里爬,先上了火车再说。既然这样我们都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到火车站,只要是见到在那里停的火车,确定到北京方向的,我们就上。”苏解放下了决心。


    纪世章同意,勾妍梅也点了点头认可。


    大新的接待站,说是接待站可屋子里也是个大通铺,也没有被子。大通铺上铺着稻草垫子。他们自己背的都有背包,背包打开就可以睡觉。稻草垫子硌不硌身子,他们的劳累与困乏足以让他们麻木了。至于卫生,那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概念之外的事了。


    因为事前准备的充足,苏解放他们也预想到了各种困难。当他们第二天到在大新火车站时,正好遇到停靠的到北京去的一列客车,他们几乎是飞跑了过去,但几尽努力,最后也没有挤上去,眼看着火车从他们的眼前开过,在他们的视野里留下的火车尾巴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了远方。他们站在还是站满着像他们一样没有挤上火车的人们挤满的站台,大家都和他们一样心中焦急。这时苏解放看见在接待站里碰见的长沙的男同学也在站台上,也还是没有上去车。那个男同学也看见了苏解放他们,就问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解放说:“有车继续往上挤。那还能怎么办?”


    长沙的男同学说:“接待站里的人说,我们也可以先坐到石家庄的火车。到了石家庄再坐去北京的火车。”


    苏解放一听,心想对呀。既然不徒步走了,改坐火车,离国庆节的时间就很充裕。直接到北京的火车本来就少,那就先坐到石家庄再说。走一站离北京就近了一站。


    然而就是能到石家庄的火车也不是容易上的。多少去北京的人都选择了这样转乘。然而令苏解放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最终挤上的竟然是直达北京的一列火车。


    那列火车是从郑州始发开往北京的。尽管到了大新是这列火车停靠的第一站,但火车的车门已经无法打开了。火车在大新车站停下后,给了车站上在等车的人们以满满的希望。苏解放一看,大多上车的人都挤在了列车的中间部分,两头的车厢相对的人少,他就拉上勾妍梅,对纪世章喊:“快跟我跑……”


    纪世章也不明白苏解放要往哪里跑,机械地跟着他只管向着列车的后部跑去。他们一直跑到了列车的最后车厢,再跑就是一节邮电车了,这才停了下来。


    果然车尾挤着上车的人要比车中间的人少很多。但车门仍然是没开。大家都是车下的人在下边推,车上边的人在上边拉,从窗子里爬上车。


    苏解放和纪世章占住了一个车窗,他让勾妍梅先把背上的背包取下,他们用手托住她的臀部,往上一用力,勾妍梅的身子便离开了地。纪世章又从下边托起勾妍梅的脚,她的身子便被硬生生给塞进了车窗里。


    此时的勾妍梅已经完全顾不得了淑女的斯文,本能地不顾了一切,只管往车窗里钻去。火车里边的人见勾妍梅是个女生,就伸手拉她一把。勾妍梅很轻松地钻进了车箱里,苏解放和纪世章把几个背包先塞进了车上,让勾妍梅接着。然后苏解放在前,先双手扒住了车窗的下沿,他用力往上一纵身,纪世章又在下一推,他也钻了进去。苏解放上了车翻过了身来,伸手让纪世章抓住他的手,他在上边用力一拉,把纪世章也拉了上来。


    然而人是上去了,可车上的人满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那个提前上车,帮着拉了勾妍梅的人对他们说:“这里离北京还远。你们得找个地方。后边是邮电车厢,地方大。你们快点过去。去晚了那里也没有地方了。苏解放说声谢谢,他让勾妍梅走在前,他替她拿着背包,让纪世章跟在后,几乎是踩着人群向邮电车厢硬挤了过去。


    邮电车在火车的最后一节,因为特殊时期,火车以运送红卫兵为主,并不办理邮件业务,整节车都空着,全坐满了人。这里没有座位,人们就那么一个人紧靠一个人,挤得满满的没有下脚的地方。好的一点是,邮电车里的人只要坐下了,上部的空间就显得大了许多,很通敞。其实世上之事,看似绝途,只要心还在,敢于力争,希望就在。反之放弃,即使有千般理由,也只有失败一个结果。


    苏解放他们到了邮电车时,里边的人早就已经满了,想找个插脚的地方都非常困难。可他们又不会飞,既然挤过来了,脚还是得找个地方站住的,要不他们的身子就要倒下了。靠近他们的人见状,只能是尽可能的移动移动身子,给他们让出一个站脚的地方来让他们站立。这时候苏解放他们才明白了什么叫“无立锥之地”。他们因脚下站不稳,身体摇来摆去。每个人怀里都抱着自己的背包,重心偏上,更感觉摇晃欲倒。好不容易等到了火车开动,他们的身子借着火车的晃动,更是难以保持平衡,有的往左倒,有的往右倒,倒下去都压在了下边座着的红卫兵身上,车厢里一片叫喊吵闹声。苏解放他们连声说着对不起也无济于事。然而就他们的左倒右倒,原本挤得死死的车箱里,愣是给他们倒出了地方来。他们借机倒下去的身子也不再站起了,把背包放下当了座垫,虽然一时腿还没有伸的地方,但总算有了地方可让他们“安身”。


    因为苏解放他们改坐了火车,放弃了徒步长征到北京,就比刘光明他们早到达了北京。当时全国各地不管是坐车还是徒步到北京的人,已经让北京所有的接待站应接不暇,苦不堪言。


    苏解放他们因有接待站给他们开具的介绍信,他们在北京市的分配站里,排了半天的队,最后好不容易才被分配在了北京师范大学去住。


    苏解放、纪世章、勾妍梅他们到了北师大接待站一看。说是接待站,其实就是北师大的学生宿舍。他们放下背包的第一件事,是去换北师大接待站的饭票,然后去吃饭。后来他们才知道,猪肉白菜加馒头,是北师大接待站里从未改变过的“标准餐”。


    等吃过了饭,对从外地来的同学,首要的选择,无一例外的就是到天安门广场去,站在天安门城楼下留影。


    后来的一切都在改变,那些在当年站在天安门城楼下,手捧红宝书留过影的同学们,都把这张照片视若宝贝。那是他们青春的一个烙印,不管是苦是甜,是荒唐还是无知,是盲从还是激情,但经过了,就无法在他们的人生中剔除,或许在他们得海尔莫兹之后,这些记忆才会忘记。


    所有的信仰,无不是由环境的影响到意识的孕育,再由思想催化出的一种飞扬的精神。而这种精神借助于相应的物质才能生根。比如建筑、偶像等。然后绽放出行为之花。苏解放和纪世章、勾妍梅他们是到北京的第二天,一大早就从北师大专程赶到了天安门广场。这里是祖国的心脏,是五星红旗升起的地方。在天安门城楼上,毛主席向全世界宣告了新中国的诞生。一代伟人的画像,就悬挂在天安门城楼的正中央。伴随着新中国诞生的这一代中国人,可以不知道北京烤鸭与北京胡同,但没有人不知道北京天安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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