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婿倒在地上,苏长德和老伴也忙过去看……
他们中间挨得最狠的是苏建设。他没有进过公安局,只知道公安局是抓犯人,依法办事的国家机构。在这里是讲道理的。可当他失口否认见过哥哥“苏解放”时,被两个来路不明不白他也从不认识的男人暴打时,他大喊大叫着要和他们拼命。可没有人和他拼命,他的身子被铁椅子限制着,除了他挨别人的打,没办法向打他的人还手。他越喊叫,怒骂,被打得越狠,最后晕了过去……
鲁世远怎么也没有想到,妻子是个女人,他们竟然把她也打成这个样子。他强忍着浑身的疼痛想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妻子的脸心痛地说:“连女人他们也不放过……”
苏丽娜抱着还在地板上半坐半躺的丈夫,抱住他委屈地又哭了起来。
安处和方处正在以他们认定的办法对“苏解放”的家人一个个的进行“突破”,要从他们的嘴里找到这个闹鬼的“苏解放”,由此一举破案。他们住在天邑市公安局招待所的三楼,那天对苏建设他们的“问询”进行到很晚,苏建设一直不配合,还骂他们是土匪,这就让苏建设多受了不少的折磨。苏建设死活都不说他见过他哥哥苏解放,还坚持说他也在找他的哥哥。这让对他的“问询”进入到了死胡同里。
另一个女的是个哑巴,特意去天邑聋哑学校请来了一位手语老师,聋哑人除了摇头,还是摇头,问她什么她都是一个不知道。
等讯问结束,安处和方处他们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夜里快零点了。两个人还是没有睡意,关上房门亮着灯,在研究着这个苏解放的鬼魂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在焦东林他们面前不现形,不让他们看见他长得什么样子。但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看见他的模样。这是欺负自己是外来的吗,还是在向他们这些从上边派来的人挑衅,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那个电脑硬盘为什么要送到他们这里……
明明看见的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死了二十多年的‘鬼’。不是他们不相信,而是无法让他们相信这是个鬼。可他若不是鬼,怎么会关闭了大楼,全楼搜寻却再没有找到他。难道真能像焦东林他们说的,来去无影,能让人看不见他的存在吗……安处和方处认真研究以后,他们希望着能有新的证据出现,这才决定从苏解放的亲人们入手。然而不管他们想尽了什么办法,终是从苏解放的亲人们那里,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让他们陷入了困惑之中。
方处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传染给了安处,安处也跟着张大了嘴。
方处说:“不早了。睡吧……这个案子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我就不相信了。难道还真的会有鬼不成……”安处仍然无法说服自己。
他们都脱衣睡觉。关了灯后安处还在想着案子的事……什么时间睡着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天邑市的公安局招待所并不大,上下五层。五楼是会议室。一楼是餐厅。实际住人的只有二、三、四层。以前是作为公安系统内部的接待并不对外。后来改革开放,为了多创点收入充实小金库,就有限对外做商业运营。但外边的人因对“公安局”三个字有种别样的感觉,很少有人会来这里住的。实际上住的大多还是从全国各地来天邑办案的同行们,这样一来相对的就比别的宾馆安静了许多,也安全了许多。从来还没有发现过在这里有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为此一到夜里零点以后,就是在大堂值夜班的值班员和保安,把门关好了以后就都去自己的休息室里睡觉去了,整栋楼安静得像在月亮的背面。
凌晨四点时,三楼306房的房门被人“咚咚咚……”像是用脚踢得山响。
这突如其来的踢门声,先把三楼住的几个房间里的人吵醒了。他们都是公安系统的客人,敏感度和胆识都比普通人要高。有几个门随即就打开了,有人走出房间,向着踢门的306方向看,但没有看见有人,只有踢门的声音在持续不停。
有人被吵醒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也有人穿上了公安制服,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自己的枪……这些人都是来自公安系统,经历多且胆肥,他们没有像其他的住店旅客那样,遇到这种事情就大呼小叫,抱怨声声。在被“咚”“咚”“咚”的踢门声吵醒后,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是公安局的招待所,半夜里传出这样的声音足以唤起他们职业的敏感和关注。
当有几个人到了306房间的门外时,从门内传出的用脚踢门的声音还在持续着,那声音无疑是在向他们在呼唤。有人想踹门而入,有人说去叫招待所值班的人来开门……还没等他们意见统一,值夜班的人和两个保安已慌慌张张跑了上来。见值班的人来了,几个外地的公安警察退到了一边。
值班的经理拿出一张备用房卡打开了房门。屋子里没有开灯,走廊上的灯光照进屋里,只见地上倒着个人,他的头上戴着个男人的内裤,看不见他的脸,只听他嘴里像塞着什么东西,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努力想说什么,又说不清楚。
值班经理是个女人,忙把备用房卡插进门后的电源开关里,房间里的灯顿时亮了。她站在前边先“啊”一声尖叫,手捂着脸转身就向门外挤了出去。
还站在门外的几个外地公安系统的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就进房里看。原来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他只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下身赤裸着什么都没有穿,头上戴着个藏青色的男式裤头,嘴里不知塞着什么东西。他的双手背在了身后被手铐铐着,所以他才用脚在踢门求救。而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同样只穿着一件背心,下身赤裸,手背在身后被手铐铐着,也是头上戴着裤头,像是嘴里塞着东西。
招待所里的保安和同在楼上住的客人,都一齐动手,先把他们头上戴着的裤头拽下来,果然见他们嘴里塞着的是袜子,因没有及时洗,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因他们双手被铐,嘴又说不出话,急得满头是汗。他们嘴里塞着的袜子被拽了出来,这时他们才大口喘着粗气。见自己下身什么都没有穿,忙去找裤头。保安把从他们头上拽下来的裤头,扔给他们让他们穿上,先遮挡住他们的尴尬。一个同楼住的客人看见他们衣架上挂着的公安制服,知道他们都是同行,就上去要帮他们打开手铐。
他知道手铐是他们警察用的械具,就问他们:“手铐钥匙在哪里?我给你们打开。”
安处说:“在我手袋里……”
那人又去找手袋。手袋找到了打开手袋翻找,却没有发现有钥匙。他告诉安处:“手袋里没有钥匙?”
方处忙说:“我的包里也有……”
那人就到方处的包里也找了,里边还是没有钥匙。进来的人见他们都还没穿裤子,羞物还在外吊儿郎当晃动着,就让保安帮他们先把裤头穿上。因安处和方处的手都被反铐在身后,他们自己无法穿裤子,一个个又羞又急,配合着保安像个没有行为能力的病人似的,让别人帮他们把裤头穿上,又找来他们的裤子帮他们穿好。
因安处和方处的手铐钥匙找不到,一个从东北来的警察,说他有钥匙。说着他出去去取自己的手铐钥匙。
安处的手还在背后铐着,他穿上了裤子马上就像了个人,又恢复了自我意识,他几乎是在命令,而不是告诉保安,让他打电话:“你马上给xxxx打电话!”
那个保安忙用房间里的电话,按照安处说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通了,保安把电话话筒放在安处的嘴边。
安处几乎是在喊叫着:“焦队。你赶快过来。来我住的招待所……”
焦东林正睡得迷迷糊糊,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先不要问,赶快来……”安处说着又想起什么,强调了一句,“就你来。不要带人。”
这时那个去取手铐钥匙的东北警察来了,他用他的手铐钥匙,一点点试着,鼓捣了半天,终于把安处的手铐打开了。接着又去帮方处打开手铐。
那个穿着睡衣的外地同行看着安处他们,不解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两个怎么会……”
安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或许年龄大了,有了夜起的习惯,一般在凌晨3点到4点间,都要起夜小便。今天也同样。可他一醒来,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在身后,被什么东西给固定着。他再一挣,感觉不对,明显是手铐,越挣反而越紧。他忽一下惊出一头冷汗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又感觉不是梦。
安处紧张地想喊叫对面床上睡的方处,这他才知道自己的嘴被东西给堵上了,想喊也喊不出来。他下了床,用脚把方处蹬醒来。
方处醒后发现自己的手也被反铐在身后。嘴里塞着东西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呜呜呜地交流。安处摸着黑又坐回床上,他用脚想按开床头的室内电灯开关,好不容易脚摸到了开关,可开关响了,但房间里的灯没有亮。他只好又黑摸着到了门口,爬在墙上想看看门卡插了没有,可头上戴着东西什么也看不到,急了他也就管不着了那么多,只好用脚踢门求救……
面前的几个住客都是同行,虽然安处他们都不认识,但知道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公安系统的客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只好搪塞着:“我。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话的那个人警觉地问安处:“你们没有发现有人进到你们房间?”
“我们在睡梦中,什么都不知道……”安处说的是实话。他们什么也知道。更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怎么会被弄成这个样子。
焦东林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那几个在招待所里住的外地同行,见当地的公安局来人了,几个人才离了去。
安处和方处连声对那几个人说着谢谢。
天还没亮,焦东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着急地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处多少缓过了些神来,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伸手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语气严肃地对焦东林说:“让保安封锁宾馆,任何人不得进出。把在宾馆里住的所有人身份查清楚……”
这时方处在翻找什么东西,突然叫道:“枪也不见了……”
安处一听枪不见了,他也忙去找自己的枪,果然他的枪也没了。焦东林安慰着他们:“别慌。想想可能会在哪……”焦东林知道枪不是件小事。
安处对焦东林失去了耐性嚷叫着:“你快去按我说的办!”
焦东林马上答应,去到一楼前台让值班的保安都打起精神,看好门,不能让任何人进出。
保安答应着,特意又去拉了拉宾馆的大门。大门锁得好好的。那个保安认识焦东林知道他是刑警队的焦队,就小心翼翼地问他:“焦。焦队。306住的人发生了什么事?”
焦东林听保安问他,他脑子一动就想先从保安这里了解一些情况。安处和方处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本人不愿意告诉他知道似的,他就不好再问。但宾馆的保安他可以问,他对保安说:“你们在这里值班,你们不知道在这里住的客人,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还问我。我刚到,我怎么会知道。”
那保安说:“我们是听到楼上的踢门声,把这里住的人全都给吵醒了。我们赶快上去,把门打开时见房间里黑着没有开灯,地上倒着一个人。房间里的电源房卡没有插在上边。值班经理就先把备用房卡插上。灯亮了,这才看见他们两个人都被手铐把他们的手反铐在背后,头上戴着个裤头罩着整个的脸,嘴里塞着臭袜子,只听他们‘呜呜呜’地叫,不能说话。他们都赤裸着下身,什么也没穿,吓得值班经理小李散腿就跑……现在小李还在屋里哭呢。”
焦东林向经理室看看,忙问保安:“后来呢?”
保安继续说:“后来还是别的房间住的外地的公安,帮他们把蒙着头的裤头拽了下来,又取出他们嘴里塞的袜子。是我把裤头给他们穿上的。那些公安想帮他们打开手铐,可没有找到手铐上的钥匙。还是一个外地的公安去取来了他的钥匙,才帮着把他们的手铐给打开了……再后来你就到了。”
焦东林听了,心里反倒是平静了许多。他对保安交代:“看好门。马上天就亮了,谁也不能进出。”
保安回答:“是。”
焦东林返身又上了三楼。他来到安处他们住的306房间。安处和方处还在到处找他们的手枪,可哪里都找了还是没有找到。
焦东林进去后见他们还在找枪,就问了句:“还没有找到?”
安处急得满头大汗,还在不甘心地到处翻找着,一边说:“就这点地方能在哪……”
“要是找不着就不要找了……”焦东林似乎想到了什么,平静地对安处他们说着。
安处看看焦东林没事似的样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说话不痛不痒的,很是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找了?”
焦东林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找不到的话,就没必要再找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好。
安处严肃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枪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要是没有了枪,我们干了这一辈子的公安,也就干到头了……”
焦东林只好告诉他们:“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和发生在黄德林、康成立身上的事情一样。如果他不想让你们找到,你们是找不到的。”
安处和方处都怔住了,方处问焦东林:“你的意思是说,这是那个‘鬼’干的?”
“应该是。如果不是他,门窗都好好的,你们住的是三楼,怎么可能有人进来,把你们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公安给反铐起来。你们还不知道是谁干的?谁能有这么大的胆量,又有这么大的能耐?”焦东林说着看看他们。
安处记得,他没有告诉焦东林他们的狼狈遭遇,他怎么知道了他们被手铐反铐了起来。他问焦东林:“你怎么知道我们被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