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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少年榜样

    焦东林不好再隐瞒,只好说:“我是听楼下保安告诉我的……”


    安处本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遭遇和狼狈包括焦东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问了句:“你还知道什么?”


    焦东林索性说:“天马上就亮了。‘苏解放’的家人虽然回去了,可这一夜估计他们也没有睡觉。如果他们谁身上有伤,这事情我感觉还会更复杂的……”


    安处更是有所不解,这和“苏解放”家人的遭遇有什么关系。他问焦东林:“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这事与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苏解放’有关。你们‘问询’了他的家人,而且没有善……”他想说没有善待他的家人之类的话。但没敢说出来,话到了嘴边觉得不对,安处和方处毕竟是上级派来的领导,他又改了口,“没有善始善终。也没有问出什么。能看得出来,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个‘苏解放’。那他们受的委屈就没得诉说。我是担心这样的话,难保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


    安处怎么也无法理解焦东林的话,但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们又说不清楚。他不知道自己睡得好好的,怎么就被人给反铐上了,嘴里还塞上了臭袜子。更主要的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这一切,他们竟然毫没察觉。这让人知道了不是成了笑话……能干出这事的人,不是鬼的话,人是很难做得到的。可他们如果承认了是鬼干的,作为共产党员干了一辈子的老公安,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焦东林安慰他们:“两位领导别再纠结了。这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们都是人,无法预知‘鬼’的事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主要是枪的事,不找到枪没法交代……但这也不是着急的事。我们只有再等一等……”


    安处心里对焦东林的平静很不理解。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焦东林却显得不慌不忙,像面前飞过一只蚊子,手一挥赶走就没事了似的。可他们的枪没了,这要比他们所受的屈辱事情大得多。他问焦东林:“还等什么?你们原来就是这样破案的?难怪你们的工作一直没有进展……”


    焦东林没有回避:“我只是把话说到。怎么办你们来决定。但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虽然这是个‘鬼’案,但有许多人的味道在里边。如果要硬杠着来,只怕事情会越闹越大。今天你们被不明不白地铐了,枪没了。明天呢?明天谁又能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处说了句:“我同意焦队的看法,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匪夷所思。苏家的人没有问出什么来,我们有点操之过急了。只能先等一等再说。”


    安处仍然着急道:“可这枪……”


    ……


    苏家人的春节,如果没有鲁昆阳的参与,可能就会过得沉重许多。


    鲁昆阳没有与家里打招呼,唯一见过他的就是苏曼曼。他走了几个月,春节学校放假才回到家里。当儿子的关心着爸爸的事情,当见到爸爸时,鲁世远的胸上围着护壳,身子不敢扭动。上诉的官司被要求重审。二审开庭,主审法官还是江芳新。这次她的态度大变,毅然判鲁世远只对第一次发生的粥锅倾翻,造成两个城管人员的脚脖烫伤负部分责任。两个城管在医院里的二次受伤,与鲁世远没有直接关系。鲁世远不再对二次受伤及此后引起的后果负责。在民事赔偿部分,鲁世远赔两个原告共计一万元人民币。


    江芳新是一气念完了二审的判决书。她宣读完了把法锤落下那一声响,头上的汗珠也落了下来。


    原本鲁昆阳是回家来要学费的。他只有交了学费,才能成为达摩武校里的正式学生。可看了家里的情况以后,他没有向家里人再提学费的事情。春节那天一家人全全活活地都凑齐了,虽然这一年苏家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但有鲁昆阳的归来,一家人脸上的笑还是灿烂的。苏丽娜和哑巴嫂子负责在厨房里做饭,苏曼曼打着下手。两个老人和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苏建设,及身子不能乱动的鲁世远,还有从武校回来的鲁昆阳在陪着老人说话。


    当外婆的问外孙子:“阳阳。你在学校都学的什么?他们说是学武术的,就像电视里的那样,打打杀杀的。好好的学不上,咱去学那干什么?”


    鲁昆阳向外婆解释说:“阿婆。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们也学文化课。和在这里上学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一门功课。和体育学校的学生差不多。”


    徐慧珍说:“你在学校里学习那么好,都指望着你考上个好大学的……既然你去上了那学校,这里学校也不会再要你了,你就好好学。不管学什么,听老师的话。要说学什么都是本事……在学校里能吃饱吗?”老人关心最多的,还是最人本的问题。


    “能。我吃的可多了。学校的饭比这里学校的饭好……”鲁昆阳为了让家里人放心,亦或许是武校里的伙食真的会比普通中学里的伙食好些。他说得很满意的样子。


    这时苏曼曼在往桌子上端菜,她别人不敢叫,只能叫表弟帮忙:“阳阳。来帮着端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得多干点活。”


    鲁昆阳答应着跑去帮着端菜。


    酒菜摆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听着小楼外的鞭炮声,大家把手里的酒杯举起,共同祝福着新的一年到来。


    天邑的风俗,大年初二是女儿们要回娘家。苏建设和女儿苏曼曼去了苏建设的妻子家里拜年去了。苏丽娜就在自己的家里住,不用去哪里。鲁世远的家是外地的,过年有时回,有时不回。今年这个样子,就更不能回了。他们一家三口就陪着两个老人在家里。这要比都串亲戚走了家里只留下两个老人热火得多。


    初三时,勾枫烂带着妻子任真真,和大学里放假回来的儿子勾一辰,来到苏家给老人拜年。苏家的人都在,又来了三口人,苏家就更加热闹了起来。中国的过年,说到底都是给年轻人和小孩子们过的。大家相互拜过了年,大人们坐在客厅里说话,三个小辈的去了没有几本书的书房里。


    勾一辰、苏曼曼、鲁昆阳,他们都不在一个年龄段上。但因勾家在天邑的亲戚非常单一,外婆在时,勾一辰先是去外婆家,然后才去苏家。现在外婆和舅舅都不在了,外婆家没有人,这门亲戚等于也没了。就只剩下了苏家。


    小时候他曾问过爸爸妈妈,和苏家是什么亲戚。妈妈告诉他,苏家是他姑姑的婆家。你姑姑虽然不在了,这门亲戚还在。


    因从小常和爸妈还有姐姐一块去苏家,他没有想过问两家是什么关系,直到后来他才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苏家是他的姑姑家。他没有见过自己曾经有过的,聪慧漂亮的姑姑,可从小常听妈妈讲起,听的多了,就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姑姑,活灵活现的就在他的面前似的。如果姑姑还活着,苏家就是姑姑的家。有此原因,他每来到苏家就感觉到非常亲切,像是姑姑还在似的。姐姐出嫁后有了自己的家,就不随他们再去苏家了。他和爸爸妈妈还在坚持着。


    勾一辰比苏曼曼大四岁,从小他一来到苏家,就爱带着苏曼曼玩。后来又多了个鲁昆阳小弟弟,勾一辰是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的。鲁昆阳自小爸妈忙生计,他就生活在外公外婆家里,等他长大后,他心目中的偶像就是一辰哥哥。勾一辰是跳级生,小学只读了五年,初中读了两年,就直接考进了最难考进的天邑一高,当时在天邑传为佳话,还上了电视。鲁世远为认识这样的哥哥倍感自豪,这也一直激励着他的学习。现在勾一辰在北京大学读研究生,这偶像的形象就更加高大辉煌了。鲁昆阳再想想自己,觉得和勾一辰的距离越来越大,见面时就有了些不好意思起来。


    勾一辰问鲁昆阳:“昆阳。怎么长大了,有点害羞了。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我一来你就缠着我不离开。”


    鲁昆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苏曼曼说:“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勾一辰忙给鲁昆阳解围,跳过了话题问他:“听说你去上了达摩武校。这也好。大家都是学文的,再出一个学武的平衡平衡。学武术很苦吧?”


    鲁昆阳这才说:“也……也不苦……”说着他又低下了头,不敢看勾一辰,觉得他们不再是同一世界的人。


    “还不苦。你让一辰哥看看你身上的伤。”苏曼曼说着就要掀他的衣服。


    勾一辰关心问鲁昆阳:“练武经常受伤吗?”


    “多少会受点伤。但也不是经常。练武的都这样……”鲁昆阳故意说得很轻松。


    “我很好奇。你们在武校都学些什么?”勾一辰好奇地问。


    鲁昆阳说:“现在我刚去不久,在拔筋骨。训练一些基本功……”


    “你给一辰哥表演一个。让我们看看。”苏曼曼怂恿着,让鲁昆阳露一手。她也想看看着名的达摩武校都教些什么。


    鲁昆阳不好意思说:“这没有什么好表演的……”


    鲁昆阳从小是把苏曼曼当成自己亲姐姐的,苏曼曼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姐弟间说话就少了客气。苏曼曼嚷道:“让你来一个你就来。还害羞。来一个!”


    勾一辰对苏曼曼说:“阳阳不想表演。你别难为他了……”


    “就难为他。他把家里的户口本偷跑了,去武校报名。送回来他不敢往家里来,交给我让我送回家里。我被我爸好训了一顿,说我没有把他拉住留下来。他跑得比兔子都快,我撵得上他嘛。他办的坏事,都让我在替他挨训。”谈起表弟的事情,苏曼曼一肚子的委屈。


    勾一辰说苏曼曼:“谁让你是姐姐呢。”


    鲁昆阳也说:“就是……”


    苏曼曼举手就打他,鲁昆阳身子一闪没有让她打住。苏曼曼说他:“这你闪的倒是挺快。”


    鲁昆阳想既然他们都想看,他就让他们看看。也让他们知道他选择了武校不是白选的。就对他们说:“好了。我给你们表演一个‘童子顶灯’。”他说着向后退了一步,猛一下把右脚向高处踢起,一只手把踢起的腿用力搬住,脚底朝上搬过了头顶。左脚在地上站着,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身子略略还有些晃动。不管怎样总算把动作做完整了,脸憋得彤红在坚持着。这在常人眼里,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苏曼曼鼓起了掌来,连声叫着好:“好!好……真捧……”


    勾一辰见鲁昆阳脸憋得彤红还在坚持着,就说:“放下来吧。不容易。这个动作很难的。”


    鲁昆阳把腿放下,喘了口粗气说:“我刚学,筋骨都还没有拉开,站不太稳……比我去早的师兄们作这个动作,抬腿就不用踢,轻轻地就可以把腿举起来,身子也不会晃动,更不会喘粗气。师父说,得等把筋骨全拉开了才行。”


    “这才几个月,能作到这样棒够捧的。”苏曼曼表扬道。勾一辰又问苏曼曼:“听我妈讲,你去了销售处。在那里干怎么样?”


    “我刚去不久,跟着学销售的流程,收集一些客户的资料,给处里打打杂。还没有正儿八经地销售过。年后我可能要去东北市场走访。到时我到北京去找你玩。”苏曼曼高兴地对勾一辰说。


    “可以。我等着你。”勾一辰很是当真的样子。


    苏曼曼说:“你可得请我吃烤鸭。真正的北京烤鸭我还没吃过。在这里吃的都不正宗。”


    “这没有问题。你是想吃全聚德的呀,还是吃大董家的,想吃哪的都行。”勾一辰看着前苏曼曼,心里希望她去。


    “我又不知道。你别蒙我就行。”从小就他们就认识,苏曼曼也没把勾一辰当外人,说话也就没有顾忌。


    勾一辰很认真的样子说:“你一辰哥什么时候蒙过你?”


    苏曼曼不服,说着想起一件旧事,当场反驳道:“你敢说你没有蒙过我。小时候我记得老乡给你家送的柿子,勾叔给我家送来了一兜。那柿子又大又红,我问你甜不甜,你说甜。我拿起来就咬了一大口,涩得我直哭,你还在笑……”


    勾一辰没想到这事苏曼曼还记得,他听了也笑着说:“你还说呢。是你要吃的,涩了你又哭。让我爸好训我一顿……”


    “我又不知道生柿子是涩的。你知道不但不拦着我,还鼓励我吃。你最坏……”苏曼曼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显得非常幸福似的。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和烦恼都忘到了一边。


    鲁昆阳见他们俩在说小时候的事,他又插不上话,就悄悄地走了出去。


    勾一辰看见了桌子上放的大学教材,他随手拿起一本,问苏曼曼:“这是谁的书?”


    “我的。勾叔让我参加了成招,我在上夜大。”苏曼曼告诉他。


    勾一辰翻动了一下书说:“学习跟得上吧。”


    “除了高数有点难。别的还行……”


    勾一辰点点头,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就说:“高数是不容易。在高中的基础不好的话,到大学就会更难。其实我在数学上也不是太好。从小我就听我妈说,学习最好的是我姑姑。可惜……”


    苏曼曼一听心里酸酸的,她低下头说:“我大伯和我嬢嬢尽管我没有见过,可我家里的人一直都没有忘记他们。这么多年了。每次过年我家的饭桌上都要多放两个碗,两双筷子……所以在我心里,我大伯和我嬢嬢就一直存在……”


    勾一辰长叹一声:“不说这些了……如果他们还都活着,那该有多好……”


    这时鲁昆阳在喊苏曼曼:“姐。我妈让你干活。”


    苏曼曼答应一声忙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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