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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背刺如芒

    钱韶华走了,侯骁勇想天邑实业的事怎么会惊动了上边。钱韶华特意从省城来找他这不是他个人的行为,他是接到首长的电话才不得不亲自来找侯骁勇谈谈,让侯骁勇知难而退少给自己惹事。侯骁勇觉得有哪里不太正常,首长是管政法的怎么管起企业的事来了,是不是管的有些多了。这是首长个人的意见还是中央的意见……侯骁勇在反复地思考着。中央的意思传达有中央的正常渠道,而不是会这样把电话打给别人,再由别人来找他谈。


    侯骁勇虽然想了很多,但他唯独没有想到有人根本就不会把他一个天邑市的市委书记当一回事。侯骁勇的所作所为只能说明他政治上的不成熟,不能在权力的漩涡中独善其身。


    北京来的调查组到天邑前,天邑市委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接到通知。直到一高一矮两个人直接走进天邑市委的办公室掏出了他们的证件。办公室主任谢一飞也算是办公室的老人见过些世面。他先接过证件看了看,不知道谢一飞为何就变得不由就紧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像刚拿到驾照的新司机上路一样车开得原本好好的,突然遇到了警察。他忙向来自中纪委的人陪上笑脸连声说着“你们好!你们好!请!请请……”。


    谢一飞不由自主地变得低人一等似的弯下腰伸着手示意着请他们到接待室去坐。那两个北京来的人自然是见过世面的,不慌不忙跟着谢一飞到了接待室里,落落大方地在沙发上坐下。有人忙把茶水给他们放在茶几上,请他们喝茶。谢一飞又让送来水果,递上软中华香烟。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对谢一飞说:“你不要忙了。把你们罗书记叫来。我们有事要见他。”


    谢一飞忙说:“罗书记正在开会。我这就去给你们叫。”他嘴上答应着一秒钟也不敢怠慢,小跑出去叫侯骁勇去了。


    侯骁勇正在问财政局长能不能先挪用一下准备偿还中建局穿城高速的钱,先给天邑实业还债用。以后再想法还中建局的钱。财政局长说:“这钱已经拖了八年了,换了三任领导,再往后拖没法和人家交代……”


    这时谢一飞推门进来也不管侯骁勇正在干什么,凑上去对侯骁勇小声说:“中纪委来了两个人,让你过去。”


    侯骁勇一听是中纪委来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正和财政局长谈钱的事就对谢一飞说:“你告诉他们会议马上结束。让他们先等一下。”


    谢一飞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太好向人家说,心里犹豫着。但侯骁勇是书记他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好离去。他回到接待室里,中纪委的两个人见只有谢一飞一人进来,身后并没有侯骁勇,那个高个男人就问:“罗书记呢?”


    谢一飞忙解释说:“罗书记马上就来。会议马上结束……你们先少等一等……喝茶。喝茶……”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个高个子的男人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另外一个也站了起来。高个子的男人冷冷地笑了笑说:“果然架子很大。我们走!”说着他们两个人提了包就往外走。


    谢一飞连忙拦着:“罗书记马上就到。马上就到……你们先等……”


    高个子男人说道:“我们没有等人的习惯。”说着两个人头都没回昂首而去。


    谢一飞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满头都是汗。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得去送送,就忙小跑着跟了上去。等他送走了客人再回到楼上时看见侯骁勇站在接待室的门口。侯骁勇问谢一飞:“中纪委的人呢?”


    谢一飞头上冒着汗说道:“他们走。走了……”


    侯骁勇有所不解地又问:“走了!他们没说是什么事情吗?”


    谢一飞回道:“没。没说。不过看出他们很不满意的样子……”


    侯骁勇问:“为什么?”


    “不清楚……”谢一飞是真不清楚。


    ……


    不但谢一飞不清楚,就算是侯骁勇后来住进了秦城监狱里,他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中纪委的来人没有见到他,他原本应该给省委丁书记打个电话问问丁书记中纪委的人到天邑来有什么事情。可他工作一忙把这事给忘了,等过了一天又想起这件事准备给丁书记打电话问时,他手还没有拿起专线的话筒,电话铃就响了。是省委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到省里“开会”。侯骁勇给办公室交代了几件抓紧办的事情,安排其它的事等他开会回来再说。然而他到了省城后就再没有回来。


    后来直到因受贿罪法院对他进行了判决,他都感觉莫名其妙。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法院是神圣的,但对他的判决确一点都不神圣而是那样的轻率和错误。他从没有做出过逾越纪律底线的事情,又何来的巨额受贿。


    侯骁勇对“双规”一词并不陌生。可当这个词落到了他的头上时,他还是感到了万分的意外。从他离开天邑后,就再没有见到同事或者家人的机会。他原本是接到去省里开会的通知,可他到了省城后被安排在了省委第二招待所住。当省纪委的两个工作人员问他是侯骁勇书记吗,他回答是的那一刻起他的自由便丧失了,所有的行动就都由不得了他自己。


    省纪委的同志非常客气地告诉他:“罗书记。你住的地方给你安排好了。请你跟我们来。”


    侯骁勇那时感觉怪怪的,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接到的电话通知是让他到省委开会的。这样的会议他参加的多了,从没有人来迎接他。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怎么特意来接他,这让他感到意外。他问:“你们是……”


    一个人说着:“你跟我们走。到了你就知道了。中纪委的同志在等你。”


    侯骁勇一听中纪委三个字不由敏感地愣了一下,两天前去天邑要见他而没有见到的人也说是中纪委的。他想想自己没有做什么,中纪委找他可能是谈别的事情。直到此时,他都没有把中纪委与自己联系在一起,更没有紧张和害怕,大大方方地跟着那两个人进了省委第二招待所。


    那两个人领侯骁勇上了电梯,电梯到了五楼停下。那两个人仍然非常客气地说了声:“请!”


    侯骁勇下了电梯感觉有些茫然。他住的房间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是内外套间的商务房。侯骁勇被领进去时做为会客厅的外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侯骁勇看看他们,自己一个都不认识。其中一个高个的男人站了起来对侯骁勇说:“罗书纪。请坐。”


    侯骁勇没有坐。他回头看一看刚才带他进来的两个人,那两个人进屋后关上了房门,他们也没有坐就站在门两边像个门神。这让侯骁勇感受到了屋子里的气氛没有丝毫的友好成份,他不得不在心里警惕起来,就主动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那个高个子男人回道:“我们是中纪委的。前天去天邑想见你,你却不接见我们。我们只好在这里等你。”说着他掏出了工作证给侯骁勇看。侯骁勇没有接他的工作证。他看看面前的人向他们解释道:“非常对不起。当时我在开会,听说你们来我马上结束了会议。可我去见你们时,你们已经走了。”


    侯骁勇没有看他们的证件。在这样的地方,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不会有假。这里是省委招待所不是荒山野岭,没有人敢在这里冒充中纪委的工作人员这样对待他一个千万人口城市的市委书记。他敏感的已经不难判断自己暂时是难已离开这个地方了。


    侯骁勇在被人领着坐电梯上楼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太正常,只是没有说出来。他心里总感觉自己堂堂正正,就没有往坏的地方去想。他知道沃原省的高级别干部大凡是被双规的,都是在这个招待所里进行的。自己不清不楚地也到了这里,莫非也要被双规不成,可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既然是这样了,他反而变得坦然了许多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那个高个子男人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高个子男人说:“希望罗书记能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如实交代问题。组织上还是奔着爱护干部,冶病救人的政策不变。只要你好好配合,组织上会考虑你的态度,对你从轻处理……”


    侯骁勇有点听不下去了。心想这都哪跟哪呀。你们就算是天王老子说话也得有证据,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什么‘交代问题’、‘治病救人’、‘从轻处理’……我是来省里开常委会的,不明不白的给带到这里,张口就说这样的话。他觉得非常不正常。


    侯骁勇很严肃地说道:“我要见丁书记。你们都说了些什么要对你们说的话负责。真是莫明其妙……”


    那个高个子男人并没有被侯骁勇吓住,也严肃了起来拿出一张双规侯骁勇的证明,举到侯骁勇面前给他看。一边说道:“本来我们不想这样,希望你如实交代你的问题,赢得组织上的谅解。现在正式宣布:侯骁勇同志你已经被双规了。请你在这里签字。”


    侯骁勇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他看看眼前的阵势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只好接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心里依然没能把这太当成回事,觉得这件事只是误解,一切都是暂时的。他说道:“既然这样了。有什么你们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不会对组织上有任何隐瞒。”


    那个高个子男人坐了下来,另外一个人在作记录,并按动了放在桌子上的笔式录音机。高个子男人问道:“你在天邑工作期间,有没有收受过贿赂的行为?”


    侯骁勇想都没想,很干脆地回答:“没有。”


    “你可以不承认。不过有人实名向中纪委举报你收受贿赂二十万美元和三百万人民币。否则我们不会找你。”高个子男人说得言之凿凿,像是那些美元和人民币就摆在侯骁勇的面前似的。


    侯骁勇毕竟是有一定的领导干部素养,他并没有被这些莫明其妙的数字吓住。因为他知道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反而心里踏实了起来,不急不躁地说:“组织上可以调查。我从来不知道收了谁二十万美金和三百万人民币。这是没有的事情,我无须再说什么。”


    高个子男人很老练地点了点头,但不是认可。他也不慌不忙问:“有个叫康成立的人,你认识吧?”


    侯骁勇一听康成立的名字,他马上想起康成立是大开集团天邑分公司的总经理。因打人事件与他有关,他还吸毒和私藏枪支,他就交给了省城公安局处理,此人早就不在天邑了。侯骁勇是大开集团在天邑成立分公司以后才到天邑工作的。那时康成立已经是大开集团天邑分公司的总经理。他见过他两次。但都是谈工作上的事情并没有私人的交往。况且他对康成立那种目中无人的作派很是看不惯。对康成立本人也没有好感,更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易。现在是他实名举报给了中纪委说他侯骁勇贪污受贿,这让侯骁勇感到非常意外。侯骁勇回道:“我认识康成立。他以前是大开集团天邑分公司的总经理。因为工作上的事我们见过两次面。”


    高个子男人毫不避讳地问:“你接受没接受过他的贿赂?”


    侯骁勇有些轻蔑地笑了下说道:“我连他的烟都没有抽过。他请吃饭我也没有去。怎么会接收他的贿赂。简直是笑话。”


    高个子的男人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对侯骁勇说:“我们没有证据是不会让你接受调查的。你还是如实交代为好。这样对你有好处。如果你据不交代并不能逃脱法律对你的惩罚。这你应该清楚。”


    侯骁勇有些生气道:“我没有受贿。你让我交代什么?”


    高个子男人站了起来语气又平和下来说:“那好吧。你选择了不和组织配合我们也没有办法。今天先到这里吧。你自己好好想想。愿意交代了你就交代,真不愿意交代那也是你的选择。但对你是不利的。”他对侯骁勇说完,向作记录那个人一摆手:“今天就到这里。”那个人拿起本子让侯骁勇签了字。两个人把侯骁勇留在房间里就出门走了。


    那两个把侯骁勇带进来的人并没有出去,仍然在门两边站立着。侯骁勇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血在往头顶上涌。他忙上前对那两个人说:“你们把门打开。我要见丁书记……”


    站在门左边的人告诉他:“从现在起。不经允许你谁都不能见。”


    侯骁勇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那个人严肃的对侯骁勇说道:“侯骁勇同志。你已经被双规了。请你服从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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