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骁勇不服道:“凭什么!为什么要双规我?”
那个人说:“你是国家高级干部,注意你的形象。请支持我们的工作。”
侯骁勇只好不再激动,他慢慢地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心想这两个人充其量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他们有他们的职责,自己冲他们喊没有用,也确实有失自己的身份。
几个小时前,侯骁勇还是千万人口天邑市的一把手,正在倾尽全力为天邑市的经济发展和民生利益操碎着心。可几个小时之后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阶下囚。直到此刻,他还深信不疑一定是组织上弄错了。他相信组织上绝对不会这样冤枉他。一定是那个叫康成立的人在陷害他,很快组织上就会把事情调查清楚,还他以清白。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背离了侯骁勇的想法。他自从进了那个有内外套间的屋子后,他的身边始终站着两个人。吃饭时有人把饭送了进来,他让给他送饭的人传个信,他要见丁书记。送饭的人像是没有听见,放下饭菜调头就走了。
白天还好过些,到了夜里他无心看电视,可是又没有睡意。就那样亮着灯,和衣倒在床上想着心事,感觉夜晚是那样的漫长。
侯骁勇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是国家高级干部。这样毫无征兆的被突然双规,组织上一定是掌握了证据的。
康成立作证说向他行贿有可能是真的。但如果真是这样,康成立必须有证据在手才行。那是二十万美元和五百万人民币。他这一生都没有见过那么多钱,只凭康成立单方面的证词,组织上是不应该相信的。他觉得组织上会对康成立的举报进行认真调查。只要进行调查,就会真相大白。因为对他而言这是件子虚乌有的事情。说他收受贿赂这么多钱,如果是真的这些钱放在了哪里?或者存在了哪家银行?想查清楚并不难。他自己并没有接受贿赂,就盼着组织上尽快调查,还他以清白。
屋里的灯一直开着就没有关,侯骁勇想来想去,觉得想这些事很是无聊,自己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又想到天邑实业。在天邑实业必须还上大开集团巨额资金的关键时刻,自己被不明不白地双规了,和勾枫烂断了联系。同时电视台很有影响的《万里追踪》栏目对天邑实业进行了负面的报导,勾枫烂能扛得过去吗?他给叶为新做过交代,叶为新也答应他不管天邑实业到时候差多少钱,市里一定会想办法把缺口给补上。一定不让天邑实业落入别人囊中。现在叶为新和自己也无法联系,他会按原计划去办吗……如果这中间有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天邑实业还不上大开集团的钱就得按照合同拿企业抵债。而以企业抵债这其中的猫腻,他再清楚不过了。
天邑实业能代偿多少钱,不是天邑实业自己说了算的,这要有第三方进行评估。可所谓的第三方评估单位会用什么样的尺子来衡量,勾枫烂是无能为力的……他感到了一阵阵冷风直灌后背。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不敢低估了大开集团的活动能力……他就这样想着心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感觉到有些倦意上来,正准备睡觉时,听到外边的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不是白天见到的人,而是一男一女,自称是省纪委的。那个男的还说认识他。那个自称认识侯骁勇的男人很客气地对侯骁勇说:“侯书记。影响你休息了。”
侯骁勇看看他问:“这大半夜的,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那男的说:“你早一点把问题交代了,你就没事了。我们也不用来打扰你。可你不交代,我们和你的‘谈话’就不能中断。这是我们的工作,侯书记应该明白的。还请你配合。”
侯骁勇怎么也不明白,那个男人所说的和他的谈话“不能中断”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只要是他瞌睡了想要睡觉时,就会有人来与他‘谈话’,他才知道什么是‘不能中断’。第一天还好些。第二天他的困意来袭已经难以支持,到了第三天,连着六七十个小时不让他合眼,他是实在支持不动了。可接下来是第四天、第五天……似乎只要他不承认接受了康成立的贿赂他就永远不能睡觉。没有人对他用刑,可不让睡觉远比用刑还让人难以承受。
每个人的生理反应是种自然现象,偶尔挑战一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少睡一会儿的事。可要一直不能睡觉,身心疲惫的生理极限也是有底线的,超越了底线就足以能让人精神崩溃。但侯骁勇受党教育多年,他就算是身心疲惫到了极点,有一点他心里还是清楚的。那就是自己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贿赂,他不是对抗组织不愿意承认,而是根本就不需要承认。
侯骁勇被双规的事在天邑市很快传开。勾枫烂那天在与会计师安会涛研究退货造成的一系列损失有多大。
安会涛说:“就目前已经收回的的退货,我们起码要付出一个亿。”
“付一个亿那我们还有钱吗?”勾枫烂关心地问。
安会涛摇摇头:“就这一个亿我们都付不出去,还得先动用益善的钱。这些钱能及时付给了对方,影响还会小一些。如果我们不能及时付出退货的钱,对我们的负面影响就会无限地扩大,甚至难以收拾……”
这时雷震霄几乎是闯了进来。他脸色非常难看地也不管勾枫烂和安会涛正在研究事情,上前打断他们万分紧急地说道:“侯书记被双规了!”
勾枫烂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比雷震霄的脸还难看,他急忙问:“你听谁说的!消息准确吗?”
“准确。是在市委工作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现在市里已经传开了,看来不会有错。这两天勾总你与侯书记联系过吗?”雷震霄着急地问,他不希望这是真的。
勾枫烂却说出雷震不想听的话:“没有。”
雷震霄急了:“那你现在快给侯书记打电话,确定一下。”
勾枫烂忙掏出电话,找到侯骁勇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里传出的是嘟嘟嘟的忙音,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勾枫烂不肯罢休一直听着盲音等待着,直到电话里传出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打。”他这才收起了电话。还不等过了一会儿,他接着又打。连续打了三次,还是无人接听。
安会涛泄气地道:“不要打了。估计是真的……”
“你怎么认为是真的?”勾枫烂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承受不了。侯骁勇要是这时候出了事,等于他们的靠山没了,天都要塌下来。
安会涛知道勾枫烂心里在想什么,他很是无奈地说:“我们能不能撑得过去这一关,最关键的人就是侯书记。只要他在,我们有他的坚定支持,还上大开集团的钱就不会有问题。可不早不晚,在这关键的时候,侯书记出了事,这下没有了侯书记的支持,我们恐怕就没有了还手之力……这像是对方设计好的结果。”
勾枫烂突然感到后悔莫及,冥冥中觉得是他自己的决定害了侯书记。如果他那天答应了吕东灿,或许侯书记就不会有事。然而此时一切都为时过晚,他觉得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雷震霄觉得安会涛的分析不无道理,但他不能理解的是侯骁勇怎么会被双规。他说:“为什么要把侯书记双规。侯书记怎么了?他来天邑的时间还不长,实实在在地为天邑办了不少事情。他能犯什么错误……”
安会涛没有信心地摇着头说道:“不要忘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特别是……”说到这里他打住把话咽进了肚里。干财务的人都很谨慎,他不会像雷震霄那样把心里的话都写在脸上。
勾枫烂还在暗自责怪着自己,但他多么希望这个消息不是真的,只是人们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测,侯书记没有出事……他又转念一想,即便这件事是真的,但是侯书记不在还有叶市长。侯书记是把他们的事交给叶市长办的。他说:“我给叶市长打电话问问。侯书记把我们的事交代给了叶市长办。我们的事是叶市长具体在负责。侯书记到底是去开会了还是真被双规了,现在还不清楚。我先问问叶市长。”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雷震霄着急催促道:“那你快给叶市长打电话问一下!”
勾枫烂把电话打给了叶为新。
叶为新接到勾枫烂的电话,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现在没有接到上边的通知。等等再说。”
勾枫烂分析着叶为新的话,叶市长并没有说侯骁勇被双规是谣言,而是说没有接到上边的通知。这就等于在说什么都有可能,这让勾枫烂心里不由紧张起来。叶为新的话虽然是中性的,怎么理解都可以。但如果这件事是谣言,叶为新应该可以明确告诉他。可叶为新模棱两可的回答向勾枫烂传递的信息等同于承认了这件事不是传言。
这时雷震霄还在催促着问道:“叶市长怎么说?”
勾枫烂没有回答雷震霄,继续在电话里问叶为新:“叶市长。我们和大开集团的事侯书记交代让您负责。我们现在遇到了难题,原来预留的还款现在都用在了退货上,已经所剩无几,一切都还要靠市里了……”
叶为新搪塞道:“侯书记没有在,这事先放一放。现在不是还不还款的时候……”
勾枫烂觉得叶为新说的也有道理。目前侯骁勇的事才是大事,他们企业的事自然没有侯骁勇的事大。但他得不到明确信息,心里还是着急就又补充一句:“还款的期限马上就到了。这么多钱,要等期限到了就来不及了。”
“你先等一等。等侯书记的事有消息再说。现在不是考虑你们事情的时候。”叶为新不全是推托,他也在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勾枫烂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现在侯书记到底是怎么了,谁心中都没有数,谣言满天飞。谁还有心考虑别的。他仍然不失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叶市长。才把话筒放下。
雷震霄还在问:“叶市长怎么说?”
勾枫烂回道:“现在侯书记没有消息,大家都顾不着我们的事……”
雷震霄着急地用手抓着头:“这这……在这关键的时候,偏偏侯书记又出了事……大开集团是不会等的……”
勾枫烂问安会涛:“益善的款到账了没有?”
安会涛回答:“有一笔两亿的款到账了。剩下的还没有。”
勾枫烂对安会涛交代:“你催催纪董事长。马上把款项凑齐。我们只要能凑够八九个亿,市里再出上一些,大开就不能把我们的企业全吞了。没剩几天了,这件事要抓紧落实。”
“我这就再催催纪总。”安会涛心想也只能先这样了。香港的资金只要能按时到账,先平了实业的账,就减少了不必要的风险。
纪世章原本怎么着都要去参加“天邑水席坛座”开业庆典的。他要是不去,就连这个“水席坛座”的名字,人们都解释不清楚。别人开个饭店,都是叫“豪门”、“帝都”什么的,他给叫个坛座。坛座是什么意思,就是他们酒店里的员工又有几个能讲得清楚?可就是这么重要的水席坛座开业典礼,他这个关键的人物愣是没有去出席。连着几天像是水席坛座与他没有关系似的,他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无心旁顾。他接到了总会计师安会涛的电话,让他无论如何都得见一见丁新利,把香港融资的事情砸实了,不能有半点闪失。必须知道香港华盛的钱什么时间能到账。
纪世章听安会涛说得那么着急,就马上给丁新利打了电话,想让丁新利抓紧催催香港方面。可丁新利的电话没有人接听,纪世章干着急也没有办法。他决定再到老城珠宝古玩市场去找找丁新利。如果丁新利在,他就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催催香港方面,给他个准话。
纪世章的车进了天邑老城的西大街,还没到古玩珠宝城,就看见好几辆警车在古玩珠宝市场路边停着。停着的警车可不是一辆,而是一列。他莫名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有种直觉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不是什么好事。他让司机停下车告诉司机:“你把车靠路边停下。去前边看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机把车在路边停下来,下了车向古玩珠宝市场走去。纪世章在汽车里坐着没有动,猜想着这么多警车停在古玩城门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地方要说有警察来也是很正常的。在这里卖古玩的人十有八九都多少会与文物买卖有染。经常会有警察来抓人办案,不是张三被带走,就是李四被带走。但大多是带走两天,人就又给放了回来。还继续做他们的生意。有人问了就会来一句:“几个月又白忙活了。挣俩钱全他妈喂了狗。”被罚款他们不说被罚款,说是喂了狗。
警察对他们这些小买小卖,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古玩摊主,判他们刑够不着量刑,就只能罚款。今天是你,明天是他,抓人罚款,交款放人,猫戏老鼠一样。那些摊主们也都习惯了。可纪世章见这么多警车停在古玩珠宝市场的门外,四处站满了警察,感觉这次行动不只是抓那些无关痛痒的小蟹小虾的。事情可能要远比抓那些小蟹小虾严重得多。他控制着自己的念头不要往丁新利的身上想。
纪世章心中着急,前去看情况的司机还没回来,他只得不停往古玩珠宝市场方向张望。又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司机向车子走来。司机上了车关上车门,还不等坐好,纪世章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机回答:“我听人讲,说是公安局来抓人……像是抓古玩市场的丁老板。”
纪世章还没等司机把话讲完,就着急地问了句:“抓住没有?”他的血压在飙升,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被他猜到了。
司机接着答道:“我听有人在议论,说丁老板在公安局里有人,早就得到消息跑了。这些警察来晚了一步,没有抓到人。现在他们把大楼封锁了,在搜查大楼。”
纪世章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是该为丁新利没有被抓住庆幸呢,还是为警察们冲着丁新利而来这势头感到凶多吉少。
如果是丁新利摊上了事,那为他们融资的事就成了问题。现在怎么办……他想给丁新利打电话,又觉得不能打。一但丁新利现在落在警察的手里,他把电话打过去,就会把他也牵涉进去。想来想去,他就没有用他的手机给丁新利打电话,而是让司机找个公用电话停下来。
车子一边往前开纪世章一边看着路边的公用电话。在一个书报亭处纪世章让司机把车停下,他把丁新利的电话号码给了司机,让司机下车去用公用电话打给丁新利。司机去了,但拨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打通,司机回来告诉纪世章:“电话打不通。”
纪世章脸上泛过一层乌云。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