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娜见儿子回来非常高兴,不停地问他都去哪玩了,带的钱够不够花。鲁昆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在应付着妈妈的关心。他把话题岔开问道:“我姐说让我回来有事,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苏丽娜看看儿子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的事也该放在心上了。我们这么大的生意,以后还要开分店什么的。爸妈就你一个儿子,店里的事以后你得操心了。我们一天天老了,不能一辈子都在你身边。你得自己学会做事。”
鲁昆阳有所不理解地回道:“你们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店里生意这么好,什么老不老的,还早着呢……”他关心的是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又问妈妈:“是不是有人来闹事?”
“没有人来闹事。一切都好好的。”苏丽娜害怕儿子想多了,就安慰着他。
“没人闹事我姐催着让我赶快回来干什么?”
苏丽娜没好气地训儿子:“没人闹事你就不回来了?这说的是什么话。店里的生意现在好是好,以后呢?你世章舅舅有个想法。他想让你拜刘师傅为师。”
“刘师傅年龄大了,他要哪天干不动了,我们的店怎么办?你得趁刘师傅还脑子清楚把他的手艺学过来。只有这样,咱们的一品水席才能是咱们的。否则刘师傅不在了这一品水席也就没了。没有了一品水席,咱怎么办?难道还去路边开小吃店,受人欺负吗?”
鲁昆阳听了妈妈的话,他还真没有认真想过这些事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犹豫着问:“我能学会吗?听说学厨师很难的,没有三年五载的,站不到灶台前……”
“那要看你是跟着谁学。要看人家是不是真心教你。”苏丽娜告诉儿子,“基本功你要慢慢练,你世章舅舅是让你先从做菜直接学起。只要你好好学就能学会的。你年轻聪明,在学校里学习就好,跟着刘师傅学厨艺不会有什么问题。刘师傅大字不识手艺还学得这么好。你还有文化怕什么?”
鲁昆阳见妈妈都这样有信心,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答应道:“那我学学试试……”
“这可不是试试。要学就得学好。”苏丽娜警告儿子:“刘师傅要是不在了,这一品水席的事就全交给你了。你世章舅舅还让你报考成人高招,让你拿到大学的文凭。他说将来有用。你武校也毕业了得收收心,不能再野了。这事回头有空了,让你世章舅舅和你好好谈谈。我们说不好。”
“你们什么都靠我世章舅舅……”鲁昆阳说妈妈。
“不靠他靠谁。谁让他有文化,知道得多还是作家。咱们家的事要不是他帮忙,还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你大舅不在了,我有时就把他当成了你大舅。”苏丽娜说得很伤感似的。
一提起大舅的事,鲁昆阳好奇地问妈妈:“妈。你说我大舅真的变成过鬼回来过?”
苏丽娜不知道怎么回答,又觉得是自己的儿子就如实说道:“我又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反正我总感觉着你大舅没有走远,就在我们身边似的。”
“你是想我大舅想的了。”鲁昆阳不相信地说:“我大舅死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在我们身边……我不信……”
苏丽娜看着儿子说道:“你不信。那天你一个人去小红楼上,是谁一把把你扔到门外的?要不是他把你甩到门外,现在不是你被人打得躺在医院里。就是你把别人打伤,你被关在公安局里。除了是你大舅在保护你,别的还能有谁?”
鲁昆阳挠挠头,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他就是不能相信。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还存在着。可他亲自经历的怪事,又没人能解释得了。他问妈妈:“妈。要真的是我大舅,他要是出来见你,你害怕吗?”
苏丽娜其实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从人们在传说苏解放的鬼魂回来了,她就在想着要是见到了大哥会是什么样子。会害怕吗。可她想来想去,都想不出自己到底是会害怕还是不害怕。但有一点她是坚信的,那就是大哥不会伤害他们。她就回答儿子:“我不怕。要真是你大舅,他不会伤害咱们的……”
鲁昆阳点点头:“我也觉得大舅不会伤害咱们。可我就是不太相信,还没有听说过,真见过鬼的……”
“别管是不是你大舅。我们把我们的日子过好了,你大舅才能放心。你看,这一段时间咱家里没事了,他就再没有出现过。”
鲁昆阳却说:“我们家是没事了。可医院里的病人还在医院里躺着。那要也是我大舅干的,他对那些人下手可太狠了点……”
苏丽娜听儿子这样说,心里也觉得那些被打死打伤的人太可怜了。她故意在儿子面前推卸说:“谁知道那是不是你大舅干的。就算是你大舅干的,可他也不是……”她想说他也不是人,是鬼。可她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她不愿意这样说自己的大哥。不管大哥是什么,都是他的亲大哥。
就在苏丽娜和儿子谈论自己的大哥时,她的大哥“苏解放”正在万清权的办公室里关上了房门,要谈一下给医院里的伤者交医疗费的事情。
“苏解放”是在万清权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电话话筒向严付生汇报“东方广场”的进度时没有敲门不声不响地就走了进来。他看见万清权在打电话并没有惊动他,返身轻轻地又把门关上,这才转过身来向着万清权走去。
万清权还在打着电话,他只用眼睛?了下“苏解放”,这时事情也说完了,他就准备结束这次电话汇报说道:“‘东方广场’的工作目前进行的很顺利。天邑新区开发方案的修改叶书记说明天再开常委会研究。具体问题我到时候再向您汇报。”
严付生回道:“那就这样。不要什么事都汇报。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我只看结果。”严付生说完挂了电话。
万清权赶忙说道:“好。再见……”耳朵里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长长的忙音。
万清权放下了电话话筒,他又看看“苏解放”,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陌生人。顺口就问道:“你找谁?”话出口后又觉得不对,进他办公室是要有提前预约的。要由秘书转告他,经他的同意后才能进入。这个人陌生人秘书并没有向他请示,怎么会给放了进来。他就问:“你怎么进来的……”
“苏解放”回答:“走着进来的。怎么了,进的不对吗?”
万清权听他这样说话就先产生了反感。严肃说道:“没有预约,我不接待。请你出去。”
“苏解放”不但没有出去的意思,也不准备辩解。自顾自在一把真皮椅子上坐了下来,才看着万清权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没让你接待。我来找你是有事。”
万清权愈发感觉这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没怀好意似的,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他没有理会拿起电话问秘书小吉:“谁让你放人进来的?”
小吉疑惑不解的声音在电话里回道:“我没有放谁进去呀……”
万清权问:“你没放进来,他是怎么进……”他边说话边抬起头看时,房间里又没有了人。电话筒他在手里攥着话还没有说完,他不禁呆呆地怔在了那里,瞪大了眼睛四下里寻找着。
秘书小吉还在电话里问着:“万总。说话呀……”
万清权觉得怪了。刚才明明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里,就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在和他说话,怎么一眼没有看他人就不见了。
他慢慢地把手里的电话筒放下,两眼在办公室里四下搜寻着。办公室里没有可藏人的地方。再说他就算是藏了起来,也不可能动作这么快……这时秘书小吉先敲了一下门,等万清权说了声进来后,她才进到办公室里边。小吉解释说:“万总。没有人来找你。我也没放人进来……”她说着看见万清权的脸色不对,像有满腹的心事。就没敢再解释下去。
万清权抓着头皮说了声:“怪了。刚才有个人就坐在这里,怎么说没就没了……”
小吉一听万清权这样说,先是不敢相信,紧接着就是害怕起来。大白天的坐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她忽然就想起人们传说的天邑市有关闹“鬼”的故事。天邑市以前出现过的“鬼”,就是说没就没了。她看着万清权害怕起来,怯怯地说:“会不会是那个……”她把“鬼”字说到嘴边又不敢说出来,吞吞吐吐的。
万清权就问她:“那个什么?”
小吉吓得往后缩着身子。声音很低说:“那个‘鬼’……”
万清权这才把天邑出现过“鬼”的事和在拆除东升厂小红楼时发生的诡异事件都联系了起来,这一联想不由冒出了一身冷汗。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这……这可能吗……”
小吉见万清权脸都吓白了,连说话都说不清楚,她也害怕了起来,身子一边往门口退着一边说:“我让安保来人……”说完他忙跑了出去,连门也顾不得了关。
万清权还在吩咐着:“打。打电话让保安上来……”他话音还没有落地,只听房门吱一声响,小吉出去时开着的门自己又关上了。万清权看得非常清楚,那扇门边没有人,门是自己关上的。而且他知道那扇门是不会自动关上的,平时从没有发生过自动关上的现象。他正在惴惴不安中,“苏解放”突然又站在了他的面前,吓得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着用手指着“苏解放”。他的手在颤抖,嘴也在颤抖:“你。你你……你别过来……”
“苏解放”对万清权笑笑说道:“你怕什么?我来是给你交代个事情。你必须得照办。”
万清权身子还在往后退着,两眼眨都不敢眨紧盯着“苏解放”,颤颤抖抖地问:“什。什么事、事情……”
“苏解放”说道:“你马上往医院里转钱。转够足以保证那些在拆东升厂小红楼时受伤和致残的人的医疗费。另外对在拆楼事件中死亡的人,每人赔付一百万的赔偿金。一分都不能少。你要马上办这些事。”
这时他们听到了外边走廊上有跑步的声音,万清权知道是保安上来了,正在向他的办公室跑来。他忙对“苏解放”说:“来。来人了……”话说出口了,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向“苏解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他躲起来,还是让他赶快离开,亦或是在吓唬他。苏解放笑笑说:“来就来吧。我不怕,你怕什么?”“苏解放”说话同时不但没有躲藏的意思,他还不慌不忙地重新又坐在了那把黑色的真皮椅子上。就在这时有人在外边敲门,并听到秘书小吉在叫:“万总……”
万清权抬头看门口,正要说声让他们进来。可还没有等他话说出口,在椅子上刚刚坐下的“苏解放”又不见了。小吉没有等到万清权允许,带着几个保安就推门进去了。她对站在那里发怔的万清权说:“万总。保安来了……”
万清权万分紧张地对那几个保安吩咐着:“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走。不要走……小吉。快!快给‘110’打电话……”
秦大树是在三十分钟后带人赶到了万清权办公室里。电话里听万清权说他亲眼看见了那个“鬼”在他办公室里出现。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秦大树放下电话,马上告诉了焦东林这一新情况。焦东林犹豫都没犹豫,就让他们车开到楼下接上他,他要和他们一块去。等他们赶到万清权的办公室里,房间里边除了万清权和他的秘书小吉外,还有四个体型魁伟的保安也站在屋里。他们见警察进来都忙把路让开。万清权急步上前,一边紧张地和秦大树、焦东林他们握着手,一边焦急地说道:“你们来了……今天活见鬼了……”
秦大树先让欧阳瑾取出“苏解放”的模拟画像,给万清权看,然后问他:“你看到的是不是这个人?”
万清权毫不费力地就肯定回答:“对。就是这个人……你们怎么还有他的画像。他到底是什么?”
秦大树让欧阳瑾把“苏解放”的画像收起来,他对万清权说:“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这画像是根据见过他的人的描述,我们请的模拟画像师给画的。如果你见的人像他,那就是他。”他见万清权还有些紧张就安慰他道:“你不要紧张。慢慢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全都告诉我们。不要隐瞒。”
秦大树让欧阳瑾进行记录,万清权开始讲他遇到“苏解放”的经过。焦东林没有说话,他和手里拿着照相机的小乐在房间里四处看着。小乐只顾在他认为生疑的地方拍照。焦东林一个人不慌不忙,在万清权的办公室里像是漫无目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包括房顶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他都仰着头审视半天。万清权所能提供的信息,其实几句话就全说完了,别的也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欧阳瑾记录完了让万清权看看,万清权看过后点了点头:“我看到的就是这些。”
焦东林走过来对那几个保安和秘书小吉,还有秦大树、欧阳瑾、小乐说道:“你们先到外边去。我和万总再详细了解了解。”
那些人都走了出去。万清权给秘书小吉交代着:“把公安局的同志带到接待室里。”小吉答应着和大家出去了。她走在最后边,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