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东林一直没有插话,等对方一直把话讲完。他虽然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向寇俊星汇报这些,但职业的敏感他还是听出了个大概来。第一件事说的是鲁昆阳的事。第二件事像是撞雷震霄家人的事。这样的事情对方直接向寇俊星汇报和请示,他顿时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而且不是一般的复杂。最主要的是对方的声音他听出来了是刘光明的声音。他知道刘光明自从承包了“九霄云”后,像是从社会上消失了一样,一门心思只在经营着“九霄云”。“九霄云”传出这样那样的负面消息让外界感到很吃惊,可他从来没有感到吃惊。如果能守法经营那就不是他刘光明了。他就又“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有敢再说话。
不管刘光明的话说完了没有,焦东林先把电话话筒放下。等寇俊星进来时,他已经坐回了沙发上在喝水,他没有告诉寇俊星刘光明打过电话来。他不告诉他的原因是电话的内容不是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寇俊星在桌子后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在桌子上翻找着一个文件袋,一边说道:“我们局里在新区分到了两橦家属楼,都是高层。领导让研究一下看怎么分……”
焦东林听他说到了另外的事,心里才放松了一些。他问:“是分还是买?”
寇俊星看他一眼说:“尽费话。现在什么时候了,谁还给你白分房子。买是买,不过价钱要低不少,一平方只两千多元,现在商品房都卖到了六七千元一平方。市政府的精神是让政府各部门及下属委局先带头住进新区,提高那里的人气。这也是政治任务。”
焦东林说道:“两千多元一平我也买不起。就这点工资,上老下小,哪里都得花钱。一套房子少说也得几十万。去哪弄钱买……”
“没钱想办法。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你不买以后别后悔。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寇俊星坐下问他。
焦东林问:“我们去看‘老贾’,你对她说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寇俊星回道:“通过她的分析,那天她也认为苏解放的骨灰盒是有人在搬着走的,而不是自己飘起来走的。这就更证明了你一直以来的想法是正确的。这个‘苏解放’不是什么鬼,就是个人。如果真是这样,只要他是人就好办。”
焦东林说:“问题的关键是,哪怕他就是个人,可他能隐形。我们对他隐形一时还没有办法。我想我们没有办法,不等于别人也没有办法……”
寇俊星看看焦东林。接着问道:“你想说什么?”
焦东林回道:“我是觉得正像你说的,只要他是人就好办。我们抓不住他,总会有人有办法抓住他,或者逼他现出原形。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向局里汇报一下,直接向北京求援。北京有专业的研究机构,有工程院,科学院什么的。那里的科学家们,有没有办法帮助我们破解这一现象?”
“要只凭我们,他想现形就现形,想隐身就隐身,我们拿他真没有办法。看看那些科学家们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从物理或者化学方面揭开他的隐形术,让他现出原形。”
寇俊星听了觉得焦东林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个“鬼”案要是再破不了,真的他们不好交代。弄不好若再惹出什么事来,他们就都别想干了……他说道:“这办法倒是可以试一试。我向局里汇报想办法向北京有关方面求援。另外部里也在问我有关的一些情况,我把与这个‘苏解放’有关的‘鬼’案材料都发到了部里,时间不短了,一直没有得到部里的答复。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派专家来帮助我们……”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事看着焦东林问:“你让纪世章去找丁新利的事,他去了没有?”
焦东林回答:“纪世章还没有去。他们‘人间烟火’第一期马上要投产。他说等投产后他就安排时间去。”他想起刘光明刚才打来的电话,又想起他曾经向寇俊星汇报过有人举报“九霄云”存在黄毒赌的事。寇俊星不让他们管,说交给属地派出所了。今天刘光明给寇俊星打来一个没头没尾的电话,这电话背后隐藏着寇俊星与刘光明的另一个世界,而且不可告人。所发生的这一切,寇俊星一直都是其中的明白人。而他们刑警支队还在下边不分昼夜地破案,想想自己是多么的幼稚,简直像个傻子一样在被别人耍着玩。他很想向寇俊星问个清楚。但他知道不能问。
自从寇俊星连自己都不清楚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竟然当上了副局长。在那之后焦东林就知道,寇俊星已经不是他可以勾肩搭背的哥们了,他有许多事在瞒着他,没当副局长时他就瞒,当了副局长后瞒的更多。社会上人们议论九霄云美娱城的背后保护伞,还只是议论,没有真凭实据。而他们干这一行的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他们不想让像“九霄云”这样的非法经营存在,那只是分分钟的事情。可“九霄云”存在了,而且经营得很好。这背后要是没有人为他们撑腰护驾,张伞保护,鬼都不信。尽管这些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可就是没有人去逮。
他焦东林本身就是个捉虱子的人,可看着虱子在眼皮底下蹦来跳去,逍遥自在,可没有人让他去伸手拍,他也不敢把自己的手随便地伸出去。像这次鲁昆阳在“九霄云”被打成了重伤,要说已经构成了刑事案件,寇俊星却让他们刑警支队交给属地派出所去处理。这能是派出所干的事吗?本来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寇俊星说,想起刘光明打来的电话他什么都不想说了。焦东林向寇俊星告辞要离去,临走不忘交代一句:“抓紧向上边求助。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
寇俊星只顾忙自己的事,说声知道了,头都没抬。
雷震霄从医院回来,坐在办公桌旁整理他负责的事务,看有没有急需他处理的。这时关莹琦敲门进来。他笑着关心地问:“小关。你坐。怎么样,办公室都安排好了吧?我家里发生了点事,也没顾着你的事情……”
关莹琦很是感动地看着雷震霄说:“我这边都安排好了。谢谢雷总!刚才展主任告诉我说你家里出事了,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这是怎么回事?”
雷震霄本不想与她谈这些,可她问了就只好说道:“交警调取了附近的监控视频,又从肇事车的轮胎痕迹分析出这个事故像是故意的。警察正在调查中……”
关莹琦很认真的看着雷震霄说道:“如果你认为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的话,这事会不会与‘九霄云’有关?”
雷震霄一听愣了一下,他随口问:“‘九霄云’?你不说我还给忘记了。鲁昆阳被打,我一气之下实名举报了他们打人,怀疑他们诱骗和强逼妇女卖淫。难道是他们知道了是我举报的,在报复我?”
关莹琦平静地说:“很有可能是他们干的。他们对进‘九霄云’里只在那里吃饭,不进行黄、赌、毒消费的人就很关注。他们认为举报他们的人就是在这些人中间。”
“那天你和银行的人去‘九霄云’消费,他们去玩了别的项目,你没有去。就这一点他们就会怀疑到你。最近一段时间其实一直都有人在举报‘九霄云’存在有非法经营,不单是你。但其它的举报都是匿名,虽然恼火但是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可你是实名举报,他们就拿你开刀对你家人下手,这事他们做得出来。
“现在你的家人出了这样的事,很有可能会与他们有关……因为你去过那里还偏巧遇上了鲁昆阳的事情。他们知道你和鲁昆阳认识,你又为他叫救护车陪他去医院,你就算是不实名举报,他们也会盯上你。我知道你是共产党员又是军转干部,以前在天邑市有一定的影响。你的身份他们应该知道的,他们这是在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让你收手,不要再和他们作对。”
雷震霄听过这些话,觉得关莹琦分析得很有道理。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得罪过谁,谁会冒此风险对他的家人下此狠手。而且这件事有预谋有计划,事先先偷别人的车和车牌,跟踪作案,及时离开现场逃逸,没有给公安留下任何破绽。
雷震霄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这像是“九霄云”这样的地方,和刘光明这样无法无天的地痞恶棍干的。国家的法律如果放过了他们,他是怎么都不能接受。他也知道这些年来像“九霄云”这样的灰色角落,从南到北不是“九云霄”一家,这是个共性的现像,只是破坏程度不同,这些地方就像一颗颗没人去挤的毒疮,在浸蚀着共和国的肌体,这似乎也是大气候所致。这些地方他可以不去,可不等于别人也不去。
比如这次为了工作的需要,艾行长提出了去“九霄云”,他就不能不去。除非他不想在他那里得到贷款,而且是十个亿的贷款。去了以后他自己可以不消费那些肮脏的东西,但有那样的地方存在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他每想起在战场上倒下的战友,他们是为了什么甘愿牺牲他们的生命,他很清楚。别人不举报,他不能不举报。既然举报了就正大光明地举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也不怕他们的报复。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流氓没有针对他雷震霄本人,而是对他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儿媳和他可爱的孙子下手,让他们去忍受痛苦。他知道是自己给他们母子带来的不测,这口气就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对关莹琦说:“谢谢你提醒我……”
关莹琦见他脸色非常的难看,有些担心地问他:“你想怎么办?”
雷震霄恶狠狠地说:“他们欺人太甚……”
关莹琦忙劝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是不是他们干的,我觉得你不能冲动。再说他们的势力很大,你斗不过他们的……”
雷震霄咬着牙说:“我本来不想和他们斗。既然他们打上门来了,我决不会放过他们……”
关莹琦劝说道:“雷总,你不能着急。‘九霄云’的背景很复杂。你想你的举报信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他们怎么知道是你在实名举报他们?就算是要和他们斗也得找准了机会,拿到能战胜他们的有力证据。这些你都没有,现在只是怀疑,这样的举报是引不起上边重视的。”
雷震霄知道关莹琦说的在理。他答道:“我不着急。我会找到证据的……”
雷震霄和关莹琦的谈话别人并不知道。勾一辰和纪景义来看雷震霄,大家都在安慰他,说公安很快会抓到凶手之类的话。公司还没有正式投产,都劝他多在医院里照顾照顾家人。
因九霄云美娱城的打人事件和逼迫妇女卖淫的事交给了属地派出所处理,就抓住了两个打鲁昆阳的人,也有几个被鲁昆阳打伤的人送到了派出所里。派出所哪里经过这样的事,感到问题越来越大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打架斗殴,双方都有人被打成了重伤,特别是涉及到九霄云美娱城,他们知道不好办,就把案件又交回了局里让刑警支队处理。这本来就应该是刑警支队的事情。
寇俊星原本想着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只要刘光明能交出打人的人,派出所出面进行处理,赔对方些钱事情也就过去了。他没有想到刘光明会把他们自己受伤的人也送到了派出所里。这一下事情就搞复杂了,让派出所想盖都盖不住了。这样一来又把案子推回到了局里是非常正常的。
陶一智接手了“九霄云”的打架殴斗案件和雷震霄儿媳及孙子被车故意撞的行凶肇事案后,他们先和掌握第一手案情资料的交通队一道分析了案情。认为这起案子不像是冲着雷震霄的儿媳和孙子来的。雷震霄的儿媳在地震局工作,生活中两点一线,平时不接触外边的人。她的职业和工作更不会得罪什么人。雷震霄的孙子还在上幼儿园就更不可能得罪谁了。如果真是得罪了谁,结下了如此深仇大恨,那就只能是雷震霄了,被撞的人是在为雷震霄受过。真要是这样,这件事就是在给雷震霄进行警告和威胁。这是要警告雷震霄什么?这和在“九霄云”发生的打架斗殴,逼迫妇女卖淫的举报有没有关系……陶一智分析着,觉得只能先从雷震霄那里找到与破案有关的线索。
天邑市新区的东部建起了一个很有规模的食品企业,一排排的厂房和高楼像是一夜间从地下长出来的。陶一智透过车窗向外边看着说了句:“新区发展真快……这一片原来就是庄稼地,几天没来一下子都变成了厂房、高楼……做梦似的……”
开车的小唐一边开车一边对陶一智说道:“现在随着新区的开发,天邑一天一个样子。变化太大了,我整天开车,新修的一些路我都不知道怎么走,经常走错……前边就是‘人间烟火’……”
他们说着就到了“人间烟火”的新厂门前。因还没有正式投产,厂大门关着没开,车子在大门外停了下来。小唐从车里下来走到了门卫室窗口,向看门的人出示了警官证并说明来意。门卫师傅一看是警车忙用遥控器摇开了大门,并告诉他们办公楼进门左拐第一排就是,雷总在八楼。
雷震霄在纪景义的办公室里,他们在分析银行的贷款大概多长时间才能批下来。纪景义说:“一下这么多钱,他们还得报省行批。我们只有再等等了。”
雷震霄不无担忧道:“一天不批下来,我这心里就不踏实……这笔款不到账,我们二期的建设就接续不上。工程部门要是因为资金跟不上,一撤一进会耽误很多事不说,还有不小的损失……”
“该办的手续我们都办了,抵押也没有问题。艾行长和贷款部主任也都答应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纪景义分析着。
雷震霄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说道:“没有问题更好……现在的事情要不是真按在了手里,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说满话的……”
这时展琳敲门进来,纪景义一见是展琳两眼一亮,问道:“有事吗?”
雷震霄见两个年轻人四眼放光,他就忙说:“我还有事。贷款的事我明天再问问艾行长……”边说边要离开。
展琳忙说道:“雷总,我就是来找你的。来了两个警察,说是刑警支队的。他们在接待室里,让你过去了解一些情况。”
“我这就过去……”雷震霄说着走了出去并顺手把房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