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开元大道出城了。刘光明想问要往哪里开,还没有等他问只听“苏解放”说道:“你只管开。我不让你停你不要停。少问那么多!”
刘光明自从离开监狱后一直是在指挥别人,很少被别人指挥过。可今天被是鬼还是人都不清楚的“苏解放”坐在他车上指挥他,他不敢不听话,也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向前开他的车。车子行驶到了通往万安水库的路口,“苏解放”让刘光明往水库方向开,他就把车头转向往水库方向开去。多少乡下人不认识的劳斯莱斯曜影顺着通向万安水库的路,每向前开出一段距离,刘光明心里就一阵的发冷。
万安水库离天邑市并不远,出城不足二十公里就到。在五六十年代,全国上下到处都在修建水库。万安水库就是在那时建的,靠的是人们手搬肩挑把水库建成。那时天邑市的常住人口不及百万,建这个水库是作城市水源。可因上游没有固定的水源补水,水库就成了季节性水库,失掉了城市水源的意义。平时水库里蓄水量很小,天若无雨水库还会见底。后来随着城市的发展,人口增加,天邑在别外找到了新的水源,这个水库就慢慢被荒废掉了。那里现在一片荒芜,长满乱树杂草,很少有人会到这样的地方来。连刘光明也只是听说过这一带有个万安水库,他也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车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原来铺的水泥路面已经破碎,坑坑洼洼,这儿那儿长满了叫不上名字的杂草。世界一流的名车变成了落难的太子,丢掉了绅士的矜持,一扭一拐地艰难前行。“苏解放”不让刘光明停车,他就不敢停。车子一直开到了颓败的水库大坝上边,被一堆乱石挡住了去路,实在不能再走了“苏解放”才让他把车停下,但不让他熄火。
刘光明也只好照办,车停稳后没有熄火档位放在了n档上,顺带把自动手刹点了一下。他透过车窗看看周围没有看见其他的人影。大坝下有一片水面,水面上漂着一层墨绿色的水藻,悠悠地能闻到腥臭的味道,偌大的水库也没有个管理的人。乌黑的水面上有几只野鸭子在缓缓地漫游觅食,在它们的身后画出放射形的浅浅涟漪,还真像是有鬼出没的地方。
“苏解放”没有说让他下车,刘光明就坐在驾驶椅上一动不敢动。这时除了发动机隐隐的声音,再能听到的就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苏解放”问道:“你偷录的那些视频放在了什么地方?”
刘光明的心提了一下,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偷录有视频。可又一想苏解放现在不是苏解放而是个鬼。鬼自然是知道人不知道的事情的。想想又觉得不太对,既然你是鬼什么都能知道,那还用问我放在什么地方?可他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好支支吾吾未置可否地问了句:“什,什么视频?”
“苏解放”说:“就是那些重要人物在‘九霄云’享受的视频。在关键时候能保你安全的视频。”
刘光明一听问他这个,马上又是一头的冷汗冒下。他不知道“苏解放”问这些干什么,他又是怎么知道他偷录的那些视频的。但他又不敢不回答更不敢承认自己有那些视频,就怯怯地说:“我我……我没……”还没有等他否认,只听“苏解放”说道:“我没时间与你扯蛋。你下车去坐到副驾驶位上。”
刘光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又不敢违命。他下了车绕过车头,准备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上。等他开了车门要往副驾驶位上坐时,只见苏解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驾驶位上坐好了等着他。这就一会儿的功夫“苏解放”像从驾驶位上长出来的,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苏解放”等刘光明诚惶诚恐地坐到副驾驶位上后,熟练地挂了倒车档,车子向后倒去,“苏解放”还不忘叮嘱让刘光明系好安全带。车并没有倒行多远,“苏解放”又把方向一打向着大坝蓄水的一边开去。他把车开到了大坝的边沿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看车子一个前轮已经下了大坝,车身正向一边倾斜,刘光明吓得魂都飞了,他紧紧地揪住身上的安全带大声叫道:“我说。我说、说实话……在在在。银、银行的保保,保险柜柜里……”
“苏解放”踩住了刹车问:“你的保险柜都有谁能打开?”
“没。没有人能打开。只有我自己能……”
“你是不是有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你女儿今年多大了?”
刘光明回答:“十。十六……”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对“苏解放”央求道:“不不。不。不要动我女。女儿……‘解。解放’,你让我干干什么都都成……我全听你你的……”他望着随时都可能滑下大坝的劳斯莱斯,大坝下是不知道深浅的黑水。
苏解放不动声色地问他:“那些影像视频存储的是录像带还是光盘?”
“光光,光盘……”他不敢不回答也不敢隐瞒。
“给你女儿打电话。告诉她你银行保险柜的密码。让她把你保险柜里的光盘取出来。”
刘光明忙去掏手机,也顾不得了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流。
“苏解放”提醒着他:“电话打通了告诉你女儿,取出那个光盘,别的东西不要动。然后锁好保险柜拿上那个光盘就在路边等着。”
刘光明只好照办。他已经没有了选择余地。只要“苏解放”把脚刹一松,这辆还没有开几天的劳斯莱斯就会顺着大坝的斜坡一头冲下去,冲进那发臭的黑水中。他知道大坝跟前的水是最深的,就算是现在这个水库里的水不丰,但多年的老水库,水下的淤泥就足以把两吨多重的劳斯莱斯掩埋起来,让他去陪着“苏解放”到另外一个世界。
刘光明把电话打完了,“苏解放”才把车重新倒回了水库大坝上,然后调转了车头原路返回。
刘光明的女儿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路边,她认出了爸爸的新车,激动地在路边招着手。“苏解放”减了车速,一边问刘光明:“这是你女儿?”
“是。是是……”
“苏解放”就把车靠路边停在了刘光明女儿的身前,他落下车窗让小姑娘能看见副驾驶位上坐的刘光明。小姑娘笑着上前来,她以为“苏解放”是爸爸的新司机,对“苏解放”笑笑说:“新来的?以前没有见过你……”
“苏解放”点点头向小姑娘也笑了笑,对小姑娘说:“上车。坐后边……”
小姑娘就拉开后车门坐上了车,把那个纸袋子递给刘光明说道:“你的什么破保险柜。我还以为里边有多值钱的东西,就这个袋子里边一张光盘,这也租个保险柜?”
刘光明一边接过那个纸袋,一边很是尴尬地说:“这是
爸爸生意上的资料……”
“苏解放”没有说话,只把一只手伸向刘光明。刘光明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他想此时借机跳车,可女儿在车上。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把那个纸袋递给“苏解放”。“苏解放”接过纸袋打开看了看,里边是有一张塑料袋装着的光盘。光盘崭新,不是小姑娘说的破光盘。他把袋子收起对刘光明说:“你来开车。送你女儿回家。”说着他下了车把驾驶位让给了刘光明。刘光明下车绕过车前走到驾驶位拉门上车。
他想和不管是人还是鬼的“苏解放”打个招呼,说声再见什么的。可他抬头看时,“苏解放”却不见了。刘光明愣在了那里,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令人怀疑。他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他忙向着四下里瞅去,可到处都看不见“苏解放”的身影,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他真是个鬼。可既然他是个鬼。他要那光盘干什么……
这时刘光明的女儿还坐在车上催促爸爸:“爸。你在看什么?”
刘光明还不甘心地问女儿:“你看没看见刚才开车的那个人,他去了哪里……”
他女儿也向车窗外看看,说:“我没注意他去了哪……他不是你的司机吗?”
刘光明只好向女儿点点头,心里被塞进了一团烂棉花似的。
刘光明没有向纪世章隐瞒,他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了纪世章。纪世章一直在认真地听他讲述,没有插话。等他全部说完了,他才问他:“这以后你又见没见过他?”
刘光明摇了摇头:“没有。再没有见过……这事我对谁都没有敢说,今天是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他要不是鬼怎么可能还那么年轻,你说大白天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人就能消失不见了……以前只是听人讲他变成了鬼在天邑出现,我是半信半疑。这次我亲眼所见,他就坐在我身边,说有就有,说没就没。这让我不信也得信。”
纪世章问刘光明:“你离他那么近,碰没碰住他?”
“当时都吓死我了,我哪敢碰他……”
“你和他说话,感觉他是人还是鬼?”
“这我哪里知道。鬼什么样子我又没有见过。他要不是一会儿出现一会消失的,我才不会把他当成鬼。感觉他就是个人,就是‘苏解放’本人没错。”
“苏解放”拿走的那张光盘不早不晚出现在了雷震霄的办公桌上,这就不足为奇了。但纪世章不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刘光明。他来见他也不是为“苏解放”的事情,而是那张光盘所牵涉的方方面面。他对刘光明说道:“那个人是不是‘苏解放’变成的鬼我们谁也不清楚,不管他是鬼还是人,那张光盘被他拿走了是实实在在的。这是事情的关键。我想听听你的意思,你打算怎么办。”
刘光明非常为难地说:“我现在怕的就是这张光盘一旦被传了出去,只怕不等视频里那些有头有面的人完蛋。我先就玩完了……”
纪世章继续问他:“你怎么会想起给他们录视频,还刻在光盘上。有目的吗?”
刘光明只好如实说道:“干我们这行的不像你们,你们是正正经经地干企业挣钱。我们挣的钱说白了都是不该挣的钱,不干净拿不上台面。我不能不提防着给自己留个后手,关键时候还得由他们给我罩着。要是没有他们罩着,像‘九霄云’的生意我一天都干不下去……”
纪世章问他:“这张光盘你还有备份吗?”
刘光明犹豫一下回答:“没。没有了。我就刻了那一张,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我就是怕刻多了出事……”
纪世章看得出他没说实话。就问道:“那这张光盘现在不在你手里了,你还怎么保护你自己?”
刘光明悠悠地说道:“其实有没有那张盘都没关系。他们谁什么时间去‘九霄云’,都干了些什么我都清楚。那些小姐们把他们每个人身上的隐私特征都告诉了我,我全都知道。真到用着的时候他们想赖都赖不掉。不过还是光盘更直接更能说明问题,所以我才在电脑上刻了那张光盘。”
“我是说现在那张光盘已经不在你的手里了,你准备怎么办?”纪世章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就再次问刘光明。
刘光明一脸的菜色说道:“难就难在这里……光盘如今不在我的手上,谁知道它会传到谁那里。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了我偷录了视频,还能有我活的吗?为此我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
纪世章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安慰他道:“你先不要急。现在据我所知知道有这张光盘的人,除了你以外就是我和另外一个人了。当然,你说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苏解放’变成的鬼不算上的话,就我们三个人知道。”
刘光明问纪世章:“你的朋友怎么会有那张光盘?”
“他。他是在路上捡到的。”他向刘光明隐瞒了雷震霄办公桌上出现了光盘的事情。
刘光明不太相信地追问了句:“路上捡到的?”
纪世章撒起谎来比说真话都自然:“是。他以为是谁丢弃的一张‘黄盘’,拿回去后打开一看才知道里边的内容非同小可。他被吓得不得了,谁都没敢说只告诉了我,让我给他出出主意,看该怎么办好。”
刘光明关心地问:“那张光盘还在他的手里?”
“还在他的手里。不过你放心,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你这里的事情不处理干净,被人盯上了,光盘的事就怕不保险了。就是我的这个朋友不外传,还有你见到的‘苏解放’,他来无影去无踪的,他要你的光盘干什么,这你想过没有?”
刘光明一头雾水道:“这个我哪知道。我也很不理解,他要真是一个鬼,鬼要那张光盘干什么……”
纪世章问道:“你最近得罪没得罪什么人?据我所知,我们‘人间烟火’雷震霄的儿媳和孙子出了车祸,怀疑是你派人干的。你如实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刘光明看看纪世章,犹豫地说道:“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这回事……再说,我和你说的什么雷震霄也无冤无仇的,我怎么会干那事……”
纪世章看他一眼不屑地说道:“我没功夫在这里和你绕了。不管是不是你指派人干的,雷震霄一直都在怀疑是你干的。他儿媳和孙子的车祸不是偶然的交通事故,交警队把案子交给了刑警支队。他们认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
“车祸发生在雷振霄实名举报你们‘九霄云’有非法经营的事后,所以你们的可疑度最大。事情的关键还不在这些,而是那个捡到光盘的人,和雷震霄也是好朋友。如果那张光盘让雷震霄知道了,后果就不堪设想。雷振霄在部队里是副师级,在他的管辖内他从来是说一不二的。由此养成了他敢作敢为的作风,眼里揉不得半点眵麻糊。如果真被他发现了这张光盘,那时你们这个九霄云美娱城只怕是谁也再罩不住了。光盘里的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现在还都大权在握,若他们知道了是你刘光明给他们偷录了视频,你的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都很难说了。”
刘光明听了这些话后着急地头上冒汗:“捡到光盘的那个人是谁?可千万不能让他把光盘给了雷震霄……”
纪世章看看刘光明:“你害怕什么?你不是说雷震霄家人出的事与你没有关系吗?”
刘光明继续隐瞒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怕节外生枝,再生出了什么事情来……”
纪世章很严肃地警告刘光明:“我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平息雷震霄心中的怨气,把撞他家人的凶手绳之以法。只有这样,他才会不再往下追究此事。”
“你刘光明我是知道的,今天你神通广大,这点事在你的手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小卒就是用来舍的,否则会坏了你的大事。你们‘九霄云”诱骗女学生卖淫,把人打成重伤,这些公安局都还在调查中。你要明智一点,现在已经到了应该息事宁人的时候了。我作为老同学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你能不能听进去我的这番话是你的事情。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些。具体该怎么做,刘大老板你自己斟酌吧。”说着纪世章站起身想走的样子。
刘光明佯装犹豫道:“我下边还有不少兄弟们,我会让他们打听出你说的撞雷震霄儿媳和孙子的人是谁。到时候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光盘的事你还得多操点心,别把事情闹大了,闹大了真的不好收拾……做为老同学我没有少麻烦你,很不好意思……谢谢!”
“客套话就别说了。我饿了,咱们接着吃饭。别光说话了……”纪世章又坐下继续吃饭。他还没有从刘光明嘴里探出对雷震霄儿媳和孙子下手的凶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