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世远他们直到快中午十二点才到。鲁昆阳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但他不想再坐轮椅,刘婷婷就搀扶着他慢慢地走着。他们到门口时是勾一辰开的门,他一边给鲁世远叫着姑父,一边忙接过鲁世远双手搬着的一个纸箱。
鲁世远说着:“箱子里边是凉菜和海鲜。送厨房里简单加工一下就行。”
勾一辰就把那个纸箱送进了厨房里。
苏曼曼见他们到了,高兴地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一边忙着给他们倒茶。
鲁昆阳看看姐姐说:“姐。你又漂亮了……”
“就你会说话。快去看看你姥姥去……”苏曼曼笑着转移话题。
鲁昆阳和刘婷婷慢慢走进姥姥房间里。徐慧珍一见外孙和外孙的女朋友,老人高兴得像年轻了似的。她拉着他们在自己身边坐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也看个没完。老人说:“你们曼曼姐结婚了,什么时候你们也把事办了。姥姥就放心了……”
鲁昆阳为了让老人高兴,笑着回答:“快了……”
“快了就好。你可别欺负婷婷。”
“都是她欺负我。我哪会敢欺负她。”
老人拉着刘婷婷的手说:“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告诉姥姥。姥姥不饶他……”
刘婷婷笑盈盈地说道:“好。他要是欺负我,我就告诉姥姥。有姥姥在,他不敢欺负我。”
鲁昆阳挨打受伤的事,他们一直瞒着徐慧珍,没让老人知道。坐在姥姥身边时鲁昆阳的左臀部还有些疼,他想站起来但怕被老人看出来什么,就忍着疼装作没事的样子。但这不是个长法,他不管是坐还是站都要考虑伤腿的位置,不能像正常人那样随便就坐就站的。他就对刘婷婷说:“你在这里陪姥姥说话。我去外边和舅舅,一辰哥他们说说话。”
刘婷婷答应着,鲁昆阳就和姥姥说了声出去了。
勾一辰看见鲁昆阳问道:“昆阳。你把酒店经营得蛮好嘛。现在水席坛座很有名气,你们的一品水席不光是在天邑,估计在全国都有影响。上次我北京来了几个同学,我陪他们去天阙玩,听到一个导游对游客们说‘不进水席坛座,等于没有来过天邑;不吃一品水席,莫谈天下味止。’这是谁编的,真能忽悠外地游客。”
鲁昆阳回道:“都是我纪舅舅编的。天邑的许多导游词都是他写的。”
勾一辰有些失望似地说:“一个大作家把心思用在了这上边,屈材了……难怪他的作品到现在在全国还没有多大影响。”他把话说出了口又觉得欠妥,这明显是对纪世章的批评。作为晚辈似乎不该这样评价长辈,他就改口道:“你们要付给纪叔多少报酬?这可是一字千金……”
鲁世远接过话:“要给他付报酬,我们哪付得起。严格来说我们的店都给他也不够。没有他就没有今天我们的水席坛座,弄不好我们还在街角卖我们的胡辣汤呢。”
鲁昆阳想往沙发上坐,他身子一动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苏建设关心地问外甥:“你的伤还没有好?”
鲁昆阳敷衍说:“好了……动作不对时还会疼一下……”
勾一辰也关心地问:“你们的事公安局怎么说的。他们把你打成这样,这么长时间了就没有个说法吗?”
鲁昆阳回道:“公安局让我去了两次,这事世章舅舅都委托给了王律师。因他们的人也被我打伤了,对方律师说这算是互殴,各负其责,王律师不同意。王律师坚持说九霄云美娱城里有诱骗女学生卖淫行为。说我进‘九霄云’里是为了救人,动机是正确的,属于见义勇为行为。对方先动手打我,我还手完全是处于自卫。对方人多,而且还是一起殴打我一个人。他们还拿着棒球棍等凶器,而我是赤手空拳,怎么说都不能算是互殴。”
“对方被打伤的人医疗费我不需要负责,但我的医疗费对方必须负责。对方把我打成了轻伤,要负法律责任。但对方律师坚持说是互殴,可到底算是互殴还是别的。不算互殴那又算什么。公安局迟迟没有最后定案。王律师让我等待消息。”
勾一辰义愤地说:“这怎么能是互殴。明明是他们在犯罪。这么明显的事情公安局也是的……难怪现在人们对公安局没有好印象。”
鲁世远底气不足说道:“九霄云美娱城能把生意做那么大,人家背后肯定有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要不他们哪来的那么大胆。我看这事只要对方不再追究昆阳打人,事情就让它过去算了。咱也没有人家的关系……”
“他们有什么关系也不能无法无天!”勾一辰不平道。“打了昆阳,又差点把雷总的儿媳和孙子撞死。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诱骗少女卖淫,开赌场妓院,搞非法经营,暗杀打人……这哪一条都触犯了国家的法律。天邑市也不是法外之地,决不能对他们让步,他们必须得受到法律的严惩!要不我们的社会成什么样子了……”
大家都看看勾一辰没有说话,从他的话里还能看出一些未褪的书生气。还是比勾一辰更年轻的鲁昆阳附和道:“王律师也是这样说。他说如果公安局不秉公办案,他保留向上级举报‘九霄云’的权力。”
“听说这个‘九霄云’里边干什么的都有,吃顿饭就几万几十万的。难道就没有人管管他们?”苏建设心中不平,但说话的底气不足。
“世章舅舅说了,‘九霄云’早晚都会有报应的。不让我们着急。”
本来是嫁出去的闺女回门,一家人高兴的事情。可一谈起鲁昆阳挨打的事来,大家都把喜庆的事给忘了似的。直到苏丽娜她们做好了饭,在喊着端菜时大家才回过神来,忙帮着摆凳子端菜,准备开饭。
焦东林已经是第三次找到寇俊星汇报“九霄云”打人的事了,寇俊星也感到很为难。他对焦东林说:“‘九霄云’的背景很复杂,这你也不是看不出来。打伤的人都还在医院里伤还没有好,你们可以说伤情正在鉴定中,先不要急着定案。往后放一放再说。”
焦东林只好按寇俊星说的,明知道定案的条件已经成熟只能往后再拖。第二次焦东林又找到寇俊星让他给个态度,寇俊星竟然说:“既然双方的人都受了伤,可不可以按互殴结案。”
焦东林苦笑一下问:“互殴是有先决条件的。多人打一个人并且还是人多的先动手,还带有械具。另一方只一个人,是赤手空拳。这怎么能按互殴定案?”他又补充一句,“老百姓好糊弄,可对方是请有律师的。”
寇俊星没有办法只好搪塞道:“你让我考虑考虑,再拿出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焦东林催他道:“那你考虑多久?”
“你急什么……让我考虑考虑……”显然寇俊星在往后推。
“不是我急。是人家着急让我们给个说法。”焦东林是真的急了:“你给我个时间,我也好向人家说。要不这案子你移交给别人办好了。我们刑警支队不再管了。”
寇俊星对焦东林很不满道:“这就是你们刑警支队的事。你让我交给谁?”
“那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再没有个明确的表态,我们就公事公办马上结案。”焦东林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不能让律师再告我们刑警支队不作为。”
寇俊星说道:“作为不作为不是他们说了算的。要说不作为,那个‘鬼’案这么久了,你破了吗?邙山上三个大活人被活埋,你还不是在挂着……”
焦东林心里有气,但他面对寇俊星提出的问题一时也没话可说。他知道九霄云美娱城的打人案和那个“苏解放”的鬼案不是一回事。但邙山上活埋人的案子他们也一直没有个突破在挂着,这是有点说不过去。他只好不讲理地对寇俊星强调道:“各是各的事。我不管那么多,给你三天时间,你得有个明确的表态。”
三天到了,焦东林第三次催寇俊星表态,寇俊星也知道再拖下去不是个办法。鲁昆阳请的律师一口咬定“九霄云”诱骗女学生卖淫,人证物证俱在。“九霄云”又持械打人,致人轻伤。现在负责这个案子的是焦东林不是他寇俊星,有些话他也不好对焦东林明着说。如果“九霄云”是刘光明的,他早让焦东林公事公办了。可九霄云美娱城真正的主人是大开集团。这是严付生的后花园,是他公关的一大支柱。九霄云对他寇俊星没有什么,有没有他都能过。可他知道对严付生很重要,严付生能让他当上公安局的副局长,是要他干什么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没有办法向严付生交代。
寇俊星的为难,焦东林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知道寇俊星与‘九霄云’有染。寇俊星没有明着告诉他,他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逼着寇俊星表态让他们好完成工作。焦东林完全装出了一副无辜的样子,他催寇俊星:“这事拖的时间不短了,再往下拖我们真的不好交代。对方请的律师比我们还懂法律,人家人证物证齐全,我们迟迟不结案没办法向人家解释。如果我们再不结案,对方律师就要连同‘九霄云’存在的非法经营一道向上级部门举报,这样一来事情只能更加复杂。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让我们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能让我们刑警支队夹在中间,不明不白地染一身的臊。”
寇俊星一听对方的律师要连同‘九霄云’存在的非法经营一块向上举报,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不是打人的事这么简单了。
就在他俩还在为鲁昆阳在‘九霄云’挨打该怎么定案研究不出个好的办法时,寇俊星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问道:“你好!请问哪里?”
电话是陶一智打来的,他着急地问:“寇局。焦队在你那吗?”
寇俊星回答:“在。有什么事?”
“你让他接电话。青石峪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据‘九霄云美娱城’的司机讲,死者是刘光明。”
寇俊星听说刘光明死了,心中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他知道刘光明这样的下场只是早晚的事。可他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让他没有一点准备。
焦东林似乎听到了电话里陶一智的声音,他问道:“是一智的电话?”
寇俊星一边把电话筒递给了焦东林一边说:“在青石峪发现了刘光明的尸体……”
焦东林在电话里问陶一智:“怎么回事?”
陶一智说道:“伏牛山的楚队打来电话,说有人在青石峪山坳里发现一具男尸。据他们初步查看认为是他杀。有个说是在天邑给刘光明开车的‘九霄云美娱城’的司机,他去辨认了,确认死者是刘光明。”
焦东林听了这个消息心情非常复杂,他对陶一智说道:“你马上带人到现场去。必要时让老楚他们把案子移交给我们。”
“好。我马上和大川过去……”
焦东林把电话放下,看看寇俊星思忖着说:“这个时候刘光明死了。这会是谁干的……”
寇俊星没有接焦东林的话,而是问了句:“他跑到青石峪干什么?”
焦东林又问:“打人的事怎么办?到底结不结案,怎么结案,你给个囫囵话。现在刘光明死了,这事应该好办……”
寇俊星想了想说道:“你们看着办吧……”刘光明死了,寇俊星想着这能是谁干的,他怎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他觉得有层莫测的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既然你们越过我结束了刘光明,那我就顾不得太多了。顾虑得太多弄不好最后会像刘光明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焦东林派陶一智和秦大树去了青石峪现场,他脑子里不停出现着问号。如果是他杀,又是谁杀了刘光明?为什么要杀他?刘光明怎么会在青石峪被杀?他去那里干什么?是旅游还是有别的事情……这一切的疑问,焦东林只有等陶一智出现场回来才能知道。就在这时纪世章给他打来了电话。
纪世章开门见山道:“焦队。你说的找丁新利的事,现在还找不找了?”
焦东林以为是纪世章有时间去中东了,请示他还去不去。就随口问了句:“你有时间了?”
“时间有没有已经没有关系了,丁新利现在在天邑。如果你们还需要他配合,可以让他和你们见面谈。”
焦东林一听丁新利现在到天邑了,觉得那里怪怪的。不管怎么说那次是要以走私文物的嫌疑抓捕他的。当时没有抓到他不等于他就没事了,他怎么还敢回天邑来。
既然丁新利敢回来,听纪世章的口气,他还敢见他们公安局的人,这就证明丁新利是真的没有事了。焦东林回想到当时他们不明不白地去执行任务,包围了古玩珠宝市场要抓丁新利,可到现在他也不清楚是谁给局里下的命令。说丁新利走私文物有什么证据。好歹丁新利还是天邑市的人大代表,连相关程序都没有走就去抓人。结果人没有抓到,这事也就过去了,后来就再没有人提起。
当时直觉告诉焦东林,抓丁新利不是目的。那目的又是什么……直到后来天邑实业和益善食品被人家吞掉了,传出丁新利是回香港给天邑实业融资,如果融资成功天邑实业和益善食品两个企业就能保住。但这些只是传闻不关他们刑警支队的事,他也没必要细究原因。现在丁新利就在天邑,如果邙山的人命案需要他帮助破案,那自然是得见一见他,看看他的态度。不管怎么说,这是三条人命的重大案件,刑警支队就是想糊弄也不好糊弄过去。焦东林就对纪世章说:“你看什么时间合适。我见见他。”
纪世章答道:“他回来还有别的事情,时间很紧张。今天下午是个空档。如果你有时间我带他去见你,不过我问过他,他告诉我邙山上发生的人命案他并不知情,恐怕不会有什么收获。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那安排在下午吧。”焦东林早就想到过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也在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