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世章的心头沉沉地说:“当然不对。不过没有老子和儿子在一块谈爱情观的……你还是明确告诉展琳是爱人家还是不爱人家,爱了就要珍惜不爱就不要拖泥带水,拖泥带水会对谁都不好。”
纪景义笑了笑没有回答父亲。那笑明显是种不屑,像是在说亏你还是作家也能提出这样庸俗的问题。还说我世俗,你这才是真世俗。
当父亲的看了出来,他也后悔自己对儿子的要求不具备说服力,内涵弱于形式,语言没有什么质量。如果儿子是真爱,现在还有他们父子这番谈话的必要吗?但纪世章还是强调道:“你确定了就明说,不要让她有什么误解。”他的话明显是站在了儿子的立场上在说的。
纪景义听了并没有领情,而是接着说道:“这一定要用语言告诉她吗?都是成年人了都接受过高等教育,我不需要把话说得太直白吧。”
纪世章知道儿子说的也有道理,可他只能代表他自己并不能代表展琳。展琳是个女人,女人对爱情的理解会直白简单许多。她们自我向好的感觉大于理智,往往带有很大程度的想当然,从执着到执拗很难改变。纪世章就说儿子:“琳琳是个女孩子,你可以这样想但她未必会也这样想。如果你真的对她不能产生真爱,还是明着对她说清楚的好。你们是同学,我和她爸也是同学。这是子一辈父一辈的情谊,不能因为你们的任性引起两家两代人的不愉快。”
纪景义敷衍了父亲一句:“那好吧……”
纪世章理解的“那好吧”有多种解,但都不确切。他只好再强调道:“这事不能拖。你要说清楚就抓紧时间说清楚,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告诉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为好。你自己的事情让别人插手多有不妥……”纪世章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响了。
纪景义急着结束谈话:“你忙你的。我还有事……”说着他转身离去。
纪世章看了看来电,显示电话是焦东林打来的。他不知道焦东林这么晚了打电话给自己又有什么事情。但焦东林的电话不能不接,特别是已经半夜了并不是打电话的时候。纪世章接了电话先向焦东林问好:“焦队。你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焦东林先抱歉道:“不好意思又有事情得打搅你,影响你休息了……”
“没关系。我现在还在单位没回家呢。正准备回……”纪世章说道。
“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工作。既然这样你今晚就晚一点休息好了,我有事得见一见你。”焦东林没有说想见一见你,而是说得见一见你。
纪世章感觉到了焦东林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他,要不然绝不会半夜里要和自己见面。纪世章只好答应道:“好。我们在哪见?”纪世章以为是丁新利的事情,丁新利是自己引见给焦东林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对丁新利不利自己也是难脱干系的。为此他也想尽快知道是什么事情。
“来我这里吧。”焦东林回答很干脆。
纪世章没有听太明白焦东林说的“我这里”到底是哪里。是刑警支队还是焦东林家里?显然不会是家里。在家里谈的大多是私事,私事不会等不到明天。纪世章就问:“你是说刑警支队?”
“是。要不要去车接你?”
纪世章感觉焦东林的语气不太对。平时找自己多是焦东林求自己帮忙,对自己非常客气的。甚至都是找外面的地方见面,没有让自己去他的办公室过。焦东林他们上班的地方,正常的人进出都会感觉有点晦气。今天明显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是在大半夜,不难看出今天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纪世章又问了句:“一定要现在吗?”这句话是双关语,纪世章要试探焦东林的态度,从态度再判断事情的走向。
焦东林坚持说道:“最好现在我们见一见……”
焦东林虽然是与他商量的语气,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
纪世章回道:“那好。”他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显然不是请他帮忙的。而对自己来讲,这个语气是一种不能不服从的带有强制色彩的指令。他不知道焦东林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把自己给牵涉进去。因纪世章自觉心底坦荡,就又加了句:“我马上到。”
纪世章放下电话正准备出门开车去找焦东林,还没等他把办公室的灯关掉手机又响了,他只好接起电话。
郝正虎给纪世章打电话时纪世章正在和焦东林通话,他的电话一直打不进去。纪世章和焦东林通完了话,郝正虎的电话就进来了。纪世章一看是个陌生号码随口问了句:“哪里?”
郝正虎电话里试探问道:“是纪总吗?我是‘九霄云’的郝正虎。你现在在哪里我有要事要见你。”郝正虎的话说得很直接。
纪世章不由警觉起来。刚才焦东林不知就里的,半夜里要见他的电话刚打完。郝正虎又把电话打了过来也要现在见自己。直觉告诉他焦东林的事和郝正虎的事情会有关联,甚至是一回事。纪世章很想知道是什么事。就问道:“你有什么事吗?我们不认识……”
郝正虎回道:“你不认识我,但你认识我大哥。”
纪世章似乎知道他说的大哥是指刘光明,但仍然装作不明白地问:“你大哥是谁?”
“你少给我装。”郝正虎的语气已经带上了火药味:“我问你,是不是你出卖了我大哥?”
纪世章听出对方是想威胁自己。但说自己出卖了刘光明,这让纪世章懵了。刘光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测……纪世章忙问:“刘光明怎么了?”
“你继续装。我大哥被人杀了!”郝正虎几乎是在吼叫。
一听刘光明被人杀害,纪世章也暗自吃惊。
这一天还是来了。刘光明死了,他的兄弟们会给他报仇,显然他们把矛头指向了他纪世章。纪世章明白他们也未必会也杀了自己为刘光明报仇,但一定会有所行动以示他们对刘光明的忠诚。纪世章知道此时不能激怒他们,就故意缓和语气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出卖了你大哥?我都不知道你大哥是谁,怎么死的,就说是我出卖了他?”
郝正虎亮明身份说道:“我大哥是刘光明。他被人杀害之前只有你知道我大哥躲藏的地方。不是你出卖还能是谁出卖的?你少抵赖!我郝正虎和兄弟们明人不做暗事,只要你说出是谁杀的我大哥,这事就与你无关。你要不说实话就不要怪我兄弟们不客气了!”
纪世章在见刘光明时曾经问过他,他自己躲出来了‘九霄云’的生意怎么办?刘光明给自己说过‘九霄云’暂时交给他二弟郝正虎管理。纪世章想到刘光明的死对郝正虎是有利的。郝正虎说要为刘光明报仇,没准是做做样子给手下的兄弟们看的。想到此纪世章就在电话里冷笑着说:“我倒想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为什么刘光明躲在那里他连你都没有说而只告诉了我,还让我去见他。我现在不得不怀疑出卖他的人正是你郝正虎。”
郝正虎听完这番话激动地大喊起来:“你胡说!我看你是要找死……”
纪世章怎会被一个社会渣滓吓住,他仍然冷笑着说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是不是有人在你身边站着?你心里要是没鬼就把电话免提打开,让你的兄弟们都听见。”
郝正虎觉得自己坦坦荡荡没有对不起大哥刘光明的地方,免提打开就打开。他就把电话免提打开了,站在他身边的牟成涛等几个刘光明的铁杆兄弟,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纪世章在电话里接着说:“你大哥可没有亏待你,他离开‘九霄云’时把‘九霄云’交给了你全权管理。你跟着你大哥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了一直屈尊老三。现在老大死了,老二残了,最大受益的人就是你。”
“是谁杀死了你大哥,你不去追查凶手反倒来对你大哥最信任的朋友发难。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觉得我和你大哥的关系不一般,你大哥可能会把你的什么事告诉过我,因此你想借你大哥的死,让兄弟们用替大哥报仇为名再把我给灭口了。这样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郝正虎没有想到纪世章会这样说自己,兄弟们都真真切切地听着,他一时无法向兄弟们解释就对着电话吼叫:“你胡说……我和我大哥是生死交情。你休想挑拨……”
“这还用得着我挑拨吗?刘光明躲藏的地方为什么没有告诉你而是要接我去见他。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纪世章的话一句句都占在理上,毫没怯怕的意思。
郝正虎有些懵了,支支吾吾问:“你。你们什么关系?”
“他愿意向我交底的关系。他能向你交底吗?”纪世章反问。
郝正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似乎纪世章说的话他自己也明白。如果纪世章和刘光明的关系不到那个份上,刘光明怎会把自己躲避的地方就告诉他,而且接他去。由此可见他们两人的关系可能真的不一般。既然是这样出卖刘光明的人就不可能是纪世章。郝正虎的语气变得软了下来问:“你和我大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我们认识时只怕你还在吃奶呢。”纪世章接着说道:“你要真想为你大哥报仇,要尽快找到杀害你大哥的人。”纪世章觉得没必要再和这样的人说下去。那边焦东林还在等着他,他果断地挂了电话。
纪世章赶到刑警支队时焦东林已经在楼下等他了,充分看得出焦东林对纪世章的信任和这次要半夜里见他的重要性。两人握了手相互寒暄过,焦东林就直接领纪世章去了他的办公室里。到办公室里焦东林亲自把茶水冲上递给纪世章,显得对纪世章很是客气和尊重。
纪世章已经知道了焦东林叫他来可能与刘光明的事有关,就想尽快知道是怎么回事。纪世章开门见山:“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他没有称呼焦队而是用“你”并且直接就问。
焦东林也不再向他隐瞒,满怀心事地看着纪世章以问代答道:“你是不是前段时间去过青石峪?”
纪世章一听心里便明白了,果然又是与刘光明有关。纪世章去青石峪见过刘光明,这件事没告诉过别人。连雷震霄也只是知道他去见过刘光明,可并不知道他跑到了一百公里外的青石峪。焦东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纪世章不得不佩服警察的能力。
纪世章心想既然警察知道了自己去过青石峪,就一定会知道他去见了谁。纪世章在斟酌着该怎么回答焦东林。但这个念头的产生只是一瞬间,焦东林还在等自己回答,纪世章不能让焦东林看出他在犹豫。纪世章就决定有选择性地回答焦东林的问题,说道:“是。我去过一次青石峪,是为了雷震霄儿媳和孙子被撞的事情,还有水席坛座的鲁昆阳在‘九霄云’被打的事情,我去找了刘光明本人,让他给个说法。尽快解决问题。”
焦东林很认真地听着,因为面前的人是纪世章而不是别人。他没有走正常的问讯程序也没有记录,只把纪世章请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像老朋友唠家常,给予了对方充分的友好和信任。焦东林问纪世章:“你怎么知道刘光明在青石峪?”
纪世章回忆着:“我给他打电话说要见见他。是刘光明派人来接我的,是他的车把我接到的青石峪。事前我并不知道他在那里。”
“这样说,你和刘光明的关系非同一般?”焦东林紧接着问。
“你知道的,我们是中学的同班同学,仅此而已。”纪世章说得很轻松。
焦东林不失时机地又问:“仅是普通同学关系,他怎么会同意见你?”
纪世章似乎感觉到自己把话说漏了嘴。是呀,既然自己和刘光明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刘光明怎么会同意见自己的?刘光明躲藏的地方连他身边的兄弟们都不让知道,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知道……纪世章在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话挽回。关于光盘的事无论如何是不能让焦东林知道的。他和焦东林虽然认识时间很长了,但相互各有各的利益和需要。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就不能说。焦东林究竟是谁的人,知道了有那张光盘存在后又会怎样?这一切都是个谜。特别自己是看过那张光盘的人,因为那张光盘刘光明害怕地躲了起来,可最后还是遭了不测。自己又怎么知道自己就不会遇到麻烦和不测?
纪世章想除了光盘的事不能说,其他可说出来的见刘光明的理由还有很多。他就接着说:“刘光明同意见我的原因非常多。一是雷震霄实名举报了‘九霄云’存在非法经营;二是‘九霄云’诱骗女学生卖淫有人证;三是‘九霄云’的人手持械具把前去救人的鲁昆阳打伤住进了医院里。法医鉴定构成轻伤,这件事已经触犯了法律;四是他们的人开车故意撞了雷震霄的儿媳和孙子,从法律层面上讲,往轻说是犯有故意伤害罪。这一连串的事情其性质你比我清楚,我在电话里告诉刘光明如果他不处理好这些问题,‘九霄云’的经营就难以进行下去。”
“我告诉刘光明,雷震霄和鲁世远会一直上告。他要是聪明的话要想办法把这些问题先摆平了,息事宁人,这样是对他最有利的。刘光明可能认为我说的有道理,所以答应见我当面谈谈。”
焦东林没有听出纪世章讲的这些有哪里不对,但总感觉有些牵强。刘光明住在青石峪显然是在躲避什么,既然是躲避那就需要对外人保密。就为这些事他不可能会让纪世章知道自己躲在什么地方。焦东林想知道的是刘光明到底因为什么事躲避,还躲藏在伏牛山深处这个让人想不到且不好找的地方。刘光明被杀害肯定是与他要躲藏的起因有关,这又是什么事情促使他必须要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