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仪师太喊进来一个叫秋琴的尼姑。让他领着许怡章去换上了居士服,在北房给她安排一处住处,并让秋琴以后照顾她的起居。秋琴答应后就领着许怡章出去了。待她们走后静仪师太问法明方丈:“师傅。她这么大年龄了,你安排她来居寺,这合适吗?”
法明方丈把那张二百二十万元支票掏出来交给静仪师太说:“她也算是与佛有缘,这些钱你可用于观音殿的建设。她年龄虽大了些,但身体尚健,不会给寺院里添太多麻烦……”
静仪师太看看那张支票,也就再没说什么。那是实实在在的二百二十万元,似乎能让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纪世章把师母许怡章的事情办完后才想起给焦东林回电话。电话里纪世章问:“焦队。我这边事情办完了,在哪里见你?”
焦东林回道:“要不去你的水席坛座吧。不让你请客,我买单。”
“看来你就没打算买单。那好吧。”纪世章答应他。
焦东林一个人赶到水席坛座老店,他不想给纪世章造成公事公办的架势。尽管每个公民都有配合公安机关破案的义务,他纪世章也不例外。但纪世章的身份特殊,要与他公事公办,就达不到应有的效果。只有用真情让纪世章感受到自己没有把他当成外人,或许他才会真正的配合。
焦东林赶到水席坛座时纪世章还没有到,他对服务员说是和纪总约好的,服务员就直接带他进了一个雅间,请他落座,一边还热情地说:“纪总交代过了,他马上就到。您先喝着茶……”说着她把茶水给焦东林倒上,准备出去。焦东林拉住她问道:“你们这里的菜怎么点?”
服务员告诉焦东林:“这里一般都是来吃天邑水席的。要问客人喜欢吃什么。”
焦东林问:“你们这里的水席分多少种?”
服务员非常熟练地向报上水席的名字:“要感受唐风古韵的,有唐宫水席;家吃素宴的有武后水席;要领略大宋梦华的,有双龙水席、西京水席、梦华燕宴、牡丹水席;要体会近现代的天邑水席风貌,有回鸾水席、玉帅水席、中正水席、‘周公’水席等等。就看客人想吃什么水席,我们可以提供上百套不重样的水席。统称一品水席。”
焦东林听得一头雾水,他真不知道水席坛座能把水席做出这么多的名堂来。今天他来是和纪世章谈事的不是来品尝水席的,只是电话里已经说了自己来买单,他知道纪世章不会让自己买单,但不能在纪世章眼里留下占便宜的不良印象,焦东林就想提前就把单给买了。他问服务员:“水席那么多菜,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点?”
服务员一听怔了一下,问他道:“就您和纪总两个人?”
焦东林点点头说:“对。两个人得多少钱?”他说着就要从身上掏钱。
服务员笑笑说:“两个人只能零点几个菜。很少有这样点的……要不您等我们纪总来后再说。他不会让您买单的。”
焦东林把五百元钱塞给服务员说:“你先把钱收下,等吃完结算时多退少补。别告诉你们纪总知道。”
服务员明白焦东林的意思,把钱收起笑笑离去。服务员刚走纪世章到了,他看看已经先到的焦东林随口说:“你先到了。我还以为你事情多,比我到得晚呢。”
焦东林回道:“来这见你也是事情。而且是重要的事情。”
纪世章落座,直接问焦东林:“说吧。想了解什么?”
“你先喝口水。我得先向你汇报才对。”
纪世章笑笑道:“你本末倒置了,配合你们公安局破案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只有我向你们汇报的,哪有你向我这个贱民汇报的道理。”
“我也是贱民。那就不说汇报,我们俩通通气。是我用词不当。你是作家别和我一般见识……”焦东林很是家常地和纪世章说着话。
纪世章最不想听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说他是作家。不知道何时起作家成了浅薄的人爱为自己头上戴的高帽子,实际上无异于小丑,更多的所谓作家在生活中就是小丑。他在《文学报》上看到过的一幅漫画,上边写着“事业失败了,爱情失败了,做人失败了,那么你就当作家。”作家成了失败者的代名词,被人们拿来当面或者背后戏耍。他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就不愿听到有人说他是作家。纪世章对焦东林直言道:“别作家作家的,我不是什么作家。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焦东林接话道:“那我就直接说了。你的同学刘光明包养的女人找到了。”
纪世章听了没有惊愕,很平静地问:“他包养的女人?这个我不知道。”
焦东林问道:“你没有听他说过有这个女人?”
纪世章向焦东林笑笑:“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刘光明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实话告诉你,不是的。我们是中学的同学没错,但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或者说只是同学,还谈不上是朋友。”
焦东林想着纪世章话中的意思。纪世章是在告诉他,自己和刘光明只是同学关系,不是什么朋友的情分,所以像刘光明在外包养女人的事他也不知道。
焦东林就继续说:“这个女人是市沃剧团的演员,叫涂薇薇。她已经被人杀害了。我们在她随身背的包里发现包的夹层里藏过东西。通过技术处理后,确定里边藏的是一张三寸的光盘,只不过那张光盘被人拿走了。我们怀疑她的死因与这张光盘有关。”
纪世章尽量保持着平静,等焦东林讲完了他才问:“凶手找到了吗?”
“凶手没有找到。包上除了涂薇薇自己的指纹外没有留下其它人的指纹。像是内行人作案。”
纪世章看看焦东林,他佯装不理解地问道:“你今天叫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焦东林回答:“不全是。我记得刘光明死后,我把刘光明的死讯告诉你时你马上就让我们去刘光明的家和其它与他有关的地方搜查。是不是你已经知道他是因为有这张光盘而导致了他被人杀害?”
“我想知道这张光盘里的内容是什么,这对我们破案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刘光明和涂薇薇的死很可能都与这张光盘的内容有关。能找到这张光盘并且知道光盘里的内容对我们破案会有帮助。我找你就是想知道这些。”
纪世章猜到这才是焦东林要见他的目的。可关于那张光盘里的内容纪世章觉得不能告诉焦东林。焦东林只是天邑市刑警支队的队长,光盘里的那些内容要是被焦东林知道了,只会让他感到束手无策甚至还会害了他。
纪世章对警察的印象是中性的,不像一些人说的那么坏,也不像一些人说得那么好。但他对焦东林几个人的印象还算可以。这么长时间了他也看到焦东林在一些事情的处理,特别是对“苏解放”的反复出现,不停地制造出这样那样的事端,让他们刑警支队的人疲于奔命,蒙受着不小的责难。但焦东林始终还能保持一份平和心对苏家的人没有刁难,时时还能给以保护。这中间固然有“苏解放”的威慑因素在内,但也有他们客观友善的心态,所以他才愿意把焦东林他们当成朋友。
现在焦东林已经发现了光盘的事情,尽管那张光盘被人拿了去,现在不知所踪。通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纪世章心里明白是有人为了这张光盘已经不顾一切,不惜连杀两人,并捣毁了九霄云美娱城。其实在他最后见到刘光明时,刘光明曾告诉他就刻了一张光盘,也没有备份。他是不相信的,但刘光明不愿意说,他就没有多问。现在这个涂薇薇又死了,不难猜出她完全是因为那张光盘才被人害死的。
纪世章想这个涂薇薇说到底是被刘光明害死的。刘光明竟然把那张备份的光盘藏在涂薇薇随身背的女士包夹层中,而这一切涂薇薇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是刘光明骗了她还是她和刘光明是同谋。那个包是刘光明把光盘在夹层里藏好后把包送给涂薇薇的。还是刘光明告诉过了涂薇薇那张光盘的重要性,让她随时包不离身的。如果说涂薇薇根本就不知道那张光盘的存在显然是不可能的,可她要是知道那张光盘的重要性还会替刘光明保存,她又是怎么想的。刘光明又是怎么和她交待的……
现在这两个人都死了,真相就成了谜。从涂薇薇包里把那张光盘拿走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他又是怎么知道涂薇薇的存在。涂薇薇又怎么会到了那个很少有人出没的地方。他们为什么要在涂薇薇的腿上捆绑水泥块……现在光盘被他们拿走了,他们貌似已经达到了目的,可他们是否知道那张光盘还另有备份,雷震霄那里还有一张同样的光盘。想到这里纪世章又开始隐隐为雷震霄担心。可又转念一想刘光明也不知道那张光盘在雷震霄的手里。刘光明只知道光盘是被“苏解放”拿去的。“苏解放”又把光盘给了谁别说刘光明无法知道,毕竟连“苏解放”到底是鬼是人都没人清楚。或许刘光明当时还想那张光盘被“苏解放”拿去了也好,自己就算是死了,只要有“苏解放”手里的光盘在,一旦盘光盘里的视频暴露,自然会有人为他报仇。
这些话刘光明并没有和纪世章说,纪世章只是自己在想。他又看看焦东林,明显能感觉到焦东林是不知情的。焦东林更不会知道还有一张同样的光盘存在。因为焦东林不知道那张光盘里的内容,也就不知道那张光盘的重要性和那张光盘里所涉及到的人一个个都是他焦东林也惹不起的主。
焦东林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才想着尽快破案并亲自前来问纪世章。纪世章向焦东林笑笑觉得焦东林还是年轻了些,专业技能虽有但社会经验不足。这点导致焦东林对破案的思维只局限在了案情本身。
纪世章此时不能再说什么,就反问:“我又不知道什么光盘不光盘的事,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是在怀疑我让你们去刘光明家搜查是不是我早就知道有这张光盘?我告诉你完全不是这样,我让你们去刘光明的家是因为刘光明告诉过我,如果他遇到了不测他的家人也会不得安生。我当时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想,刘光明说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有无权无势的人也有有权有势的人。无权无势的人他不害怕;但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不能不害怕。”
“刘光明当时躲进了伏牛山里就是因为九霄云美娱城被人举报,他害怕要出事。刘光明很清楚九霄云美娱城都干了些什么事情,这对他一个住过监狱的人倒是不怕什么,大不了再进去住几年。可他知道去过他们“九霄云”消费的人除了穷老百姓没有人进去过。那些能进去消费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这些人中间什么人都有,除了一些暴发户、企业家、艺术家,还有这样那样惹不起的人。刘光明担心“九霄云”一旦有风吹草动,会有人先拿他刘光明祭刀灭口。他察觉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所以才提前躲进了伏牛山里。”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逃脱。但刘光明没有和我讲过有光盘的事情。如果他讲了而且确实有光盘,他或许就会把那张光盘交给我让我保存或者让我举报。如果他死了,我就可以把那张光盘交给你们。你们就可以按照那张光盘里的内容找到破案的线索,也达到变相为他报仇的目的。”
“刘光明真要这样做了,对他来说或许还是明智之举。可他没有这样做,他没有告诉我有张光盘的事。现在看来他是把那张光盘交给了他最信任的涂薇薇。涂薇薇把光盘夹在了她随身背的包里,她以为包不离身这样就安全了。可她不知道自己背着的是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会要了她的命……”
纪世章讲得不慌不忙,凭自己写小说的基本功把事情本身的逻辑打乱,再把存在的事实按照情节的需要再做取舍组合。最终掩盖其现实的真实呈现出艺术的真实来,并给艺术的真实织进新的逻辑,让焦东林听不出破绽。
焦东林认真地听着纪世章说的话,但他并没有被纪世章带进沟里。说了半天纪世章仍然没有告诉他第一时间提醒他们去搜查刘光明家的原因。焦东林就看着纪民章继续问:“你讲得很精彩。但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怎么就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让我快去搜刘光明的家?”
纪世章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了。焦东林不是个嫩雏,他不会轻易地被自己的话给糊弄过去。纪世章的大脑急速地转动着,怎么才能把自己作掉底的事给检起来还得让焦东林听不出破绽。想了半天纪世章无奈说道:“我讲了半天等于白和你讲了。刘光明当时和我讲过他要有危险,他的家人也会有危险。所以我一听到刘光明的死讯就马上想到他的家人,就让你们赶快去看看他的家人有没有危险。看来你没有用心听我讲……”
绕了半天,焦东林还是被纪世章带进了自己的节奏里,没有发觉纪世章的话有什么破绽。焦东林甚至相信纪世章或许真的不知道有那张光盘。并且刘光明也没有告诉过纪世章光盘的事情。焦东林就只好很是遗憾地说:“那张光盘非常重要。不知道那张光盘里的内容,凶手就没有了指向……”焦东林看着显得很是无助的样子。
纪世章说道:“恐怕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实在对不起。”
“没有什么。是我把问题考虑得简单了……”焦东林此时觉得这次自己来找纪世章有些多余。可既然来了就全当来吃水席坛座的一品水席了。焦东林就换了话题:“听说你还是这里的文化总监,这里的人都叫你纪总。我来你这里了,你点菜吧。我今天品尝品尝你们水席坛座的一品水席。”
纪世章说道:“两个人吃不到水席的文化。我们只能零点几个菜……没关系,也能略见一斑。”说着他叫服务员进来点一个燕菜,一个五柳鱼,一个福如东海,一个松茸烩猴头。两个人四个菜行了。纪世章没有征求焦东林意见,就让上一瓶酒祖杜康。服务员安排菜去了,焦东林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先交的五百元够不够。等菜一上来,他才感觉自己先给服务员的钱连一个福如东海都不会够。那盘菜全是海味,他认识的海参鲍鱼就不说了,还有花胶、鱼翅、沙鱼皮、摇柱等他叫不上来名字但知道很能要得上价钱的食材。
焦东林看着那些菜怯怯地问纪世章:“你点这些得多少钱?”
纪世章没有看他而是问道:“你给服务了多少钱?”
焦东林隐瞒不住了,只好说:“五百……我看这几个菜五百怕不够……”
“就是五百。”
焦东林知道纪世章没说实话,只好笑笑说:“不够是你的……”
“难怪你们积压那么多案子破不了。吃吧!还愣着干什么?”
焦东林脸一热只好低头吃菜。他知道这顿饭纪世章不会收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