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焦东林和陶一智、秦大树在一起分析案情,他们一致认为刘光明和涂薇薇的死与那张光盘有关。九霄云美娱城被外地警力突然查封以及刘光明死后第一时间他的家、他儿子家和他在外边住的地方都被人搜查过,可能也是因为这张光盘。那么这张光盘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陶一智分析:“看来这张光盘里一定有不能见人的内容,而且牵涉到不该涉及的人。”
秦大树说陶一智:“尽是废话。这谁不知道?关键是那张光盘里都拍到了谁,这些人才是杀人灭口的嫌疑人。”
“你不也说的是废话。”陶一智又怼回秦大树。
焦东林没有理会他们俩,暗自揣测着。九宵云美娱城被查封后他们曾偷偷潜入进去,在那些可能会有黄色交易存在的场所隐蔽处都安装过微型摄像头。这些摄像头所拍下的视频里一定会有不敢见光的人,视频中的这些人对破案是至关重要的。可这些人又会是谁?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和胆量竟敢连杀两条人命……这绝不是一般人的手段。
秦大树又说:“他们动这么大干戈,不惜杀了两个人又捣毁了九霄云美娱城,如果说都是因为这张光盘引起的,那这张光盘里的内容可能就是杀人的成因。”
陶一智补充一句:“而且他们为了达到目的要杀的不会只是这两个人,只要有需要可能还会有人死于非命,这些人简直疯了。”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在说着。焦东林一直没有插话,秦大树见焦东林不说话就问焦东林:“纪世章真的不知道那张光盘的事?”
焦东林答道:“他是说他不知道,我观察他的表情也像是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光盘的事情,刘光明和涂薇薇都因此死了,现在他就得需要我们对他进行保护,就没有必要再隐瞒……”
“纪世章如果真不知道。我们就得赶快去把‘九霄云’的郝正虎、牟成涛、齐经纬等押回来审。他们几个整天和刘光明待在一块,应该知道些什么。”陶一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焦东林突然想起还在医院里治疗的被打瘫痪的胡保山。于是问道:“那个胡保山呢,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是一直和刘光明在一块的,人称二爷。刘光明下边就是他了。”
陶一智回道:“胡保山前几天一直还在昏迷中,像是成了植物人。我让我们的人撤了回来,这两天不知道怎么样了。”
焦东林听完有些不满地对陶一智说道:“谁让你把人撤回的?赶快再到医院里看看,看胡保山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你也是老人了,怎么这么大意。”
陶一智辩解道:“他都成植物人了,什么也不会说了。组里人手不够,我就先把人撤了……”他似乎知道这不是自己能解脱的理由马上又补充道:“我这就派人去医院。”
陶一智派人去医院里看胡保山。焦东林让秦大树再去涂薇薇出事的邙山大渠柳树湾一带走访当地的群众,看出事前后有没有人发现过可疑的人。
他们走后焦东林准备去向寇俊星汇报案情的进展,想让寇俊星与省厅联系联系,看能不能把郝正虎、牟成涛、齐经纬等押回天邑来审。焦东林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给寇俊星打电话。寇俊星知道焦东林在队里,就让他去自己办公室。放下电话焦东林便前去找寇俊星。
寇俊星听了焦东林的汇报感到了事情的复杂性。现在破案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那张光盘上。刘光明有这张光盘他是不知道的。光盘里都有什么内容,焦东林可以不清楚,他寇俊星心里隐隐是有些轮廓的。他能猜测得到这是刘光明吃了豹子胆,竟然敢偷偷地录那些不该录的内容。
那天夜里寇俊星和焦东林他们一块进入被查封了的九霄云美娱城检查后,发现了几处不该安装摄像头的地方都在隐蔽处安装了摄像头。当时寇俊星就已经感觉到了不测,只是自己不能把这些告诉焦东林他们。现在焦东林怀疑到这个摄像头上了,要调查光盘里保存的视频内容。寇俊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省厅对“九霄云”查封就查封吧,为什么把“九霄云”里的几个主要负责人都带走。省厅把他们带走肯定有省厅的目的。如果自己这时向省厅要人,说要回天邑审讯,省厅会把人给自己吗?就算省厅同意让自己把人带回天邑来审,焦东林要是审出他们不该知道的内容怎么办……寇俊星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没有马上回答焦东林提出的要求。
焦东林见寇俊星半天没有了话,着急道:“寇局。你倒是说句话给省厅联系一下,让我们去把人押回来。两条人命,案情重大,不能再拖了。”
寇俊星说道:“我就是在考虑怎么向省厅要人……”
焦东林有所不解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省厅把人带走几天了。就是审也审过了也该交还给我们,让我们把人带回来了。”
寇俊星看看焦东林,心说事情哪有你想的的样简单。难怪你焦东林只能当个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但他不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对焦东林说:“你也不动动脑子。在天邑查封‘九霄云’,为什么要把人带去省里审?如果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事情反倒好办了。”
焦东林知道寇俊星与刘光明和九霄云美娱乐城不清不楚。寇俊星所知道的有关刘光明和“九霄云”的情况要比自己了解的多得多。甚至现在寇俊星是希望自己破案还是不破案都拿不准。但焦东林心里清楚即使寇俊星不希望自己破案也不会把话说出来,只会给自己设置障碍往后拖下去。可刑警支队里是干活的人,拖下去除了会显得自己无能外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焦东林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对寇俊星说:“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背着两起人命的大案,急需要对这几个人进行审讯协助调查案情。省厅不应该不给人的,况且省厅也是为了案情。”
寇俊星在心里苦笑着,心说省厅要调查的案情和你们想了解的案情能一样吗?寇俊星知道不答应焦东林的要求也说不过去。焦东林是为了工作,大面上自己还是应该支持的。于是寇俊星就说:“我马上与省厅联系,如果省厅同意你们把人押回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焦东林加了一句:“你抓紧一点。案情一会儿是一会儿的事……”
“你才干几天支队长?现在教训起我来了。”寇俊星瞪焦东林一眼。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着急。害怕某些人一旦当上了官,先学会啊……这个这个……啊……那个那个……耽误了正事儿。”焦东林在学着一些领导讲套话时的样子和腔调,寇俊星上前去踢他一脚,焦东林趁机躲开跑了出去。
纪世章离开焦东林后心情非常矛盾。关于那张光盘的事他没有告诉焦东林实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焦东林是按照正常破案思路在调查分析案情,然后根据蛛丝马迹找到破案的契机再一举破案。而他纪世章对这个案情心中明镜似的清清楚楚,自己作为旁观者站在一边像是看小丑表演一样在着看焦东林他们怎么忙前忙后,这显然有些不道德。可要是不这样做,自己把实情若告诉了焦东林,接下来让焦东林怎么办?
焦东林要是真知道了那张光盘里的内容,他又能怎么办?一旦让光盘里录制的视频中出现过的某些人得知了焦东林也了解了视频的内容,焦东林的安全谁能保证?要想把那些共和国的蛀虫们全部连根拔起,别说一个天邑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焦东林了,就是整个天邑市公安局、沃原省公安厅有这个魄力吗?只靠焦东林他们又能够改变什么?
纪世章是有思想的,他的年龄比焦东林大,他经历过的世事云烟焦东林没有经过。纪世章不能把焦东林带进凶险的旋涡里,让一个好端端的公安战士不明不白地被暗流吞噬。虽然纪世章这样做其实是在保护焦东林,可焦东林并不知道。焦东林还依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职尽责,一步步地逼近他不能逼近的真像而毫无防备。这让纪世章的心里很是为难,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好。
那天纪世章回到家里,范雨寒刚吃完三明治,喝了杯牛奶,正坐在灯下看一本别人向她推荐的书,英国文学评论家翰母斯罗特的新作《文学和独立性》。纪世章进门时她才把书合起,抬头看看纪世章一脸的愁绪,像是心里装着宇宙之谜苦苦不能破解的样子。范雨寒就笑着问他:“又有什么事了?”
纪世章敷衍说:“也没有什么事……”突然纪世章想到了靳莎惠。关于雷震霄手里有那张光盘的事情,除了雷震霄和自己外没有人知道。而间接知道的人是范雨寒和由范雨寒告诉过靳莎惠。
范雨寒和靳莎惠并不知道光盘里的内容。他只是让靳莎惠用光盘的事敲打一下叶为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应该不会与靳莎惠有关。可会不会与叶为新有关就不得而知。
纪世章想来想去,说到底还是自己泄露了消息这才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自己提示了范雨寒,范雨寒又提示了靳莎惠,靳莎惠提示了叶为新。叶为新又提示了谁或者是与谁同谋演了这场戏……纪世章满腹心事地问范雨寒:“靳莎惠还没有消息吗?”
范雨寒回道:“我正要告诉你。她去美国了。刚给我通过电话……”
纪世章一听靳莎惠这时候去美国了,就忙问范雨寒:“她去美国了……是公差还是别的?”
“肯定不是公差。我们宣传部也没有美国的公差。听她的口气像是不准备回来了,要在那边发展。她告诉我人间烟火的股份让我全权负责,她会把委托书给我寄来。”
纪世章思考着靳莎惠怎么会突然去了美国?她一个学中文的女人,年龄也不小了又没有其它特长,一个人在美国能有什么发展?他问范雨寒:“在美国她有亲戚吗?”
范雨寒想了想:“没有听她说过……这次她走的突然,走之前谁都没有告诉,过了这么久了才给我打来电话。”
“你没有问她怎么想起去美国了……”纪世章显得有些着急似的。
范雨寒却说得很轻松:“这是人家的事情自然有人家的道理。我问那么多干什么?她要想告诉我不问她也会告诉我。她若不想告诉我,问了就是我的多事。我还不至于在你眼里是个包打听的小市民吧?”她突然觉得纪世章怪怪的,就问纪世章:“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
纪世章这下被范雨寒问住了。焦东林自己可以不告诉他实情,可范雨寒又不是焦东林,自己是否应该告诉她实情。如果告诉了她,那张光盘的事情就又多了个范雨寒知道,有许多事情就是在所谓的谨慎中一点点溃败的。可范雨寒是个冰雪聪明的人,要想向她撒谎难度很大。当被她发现自己在欺骗她时,她或许不会揭穿谎言,但自己的撒谎行为会被她瞧不起。这点是纪世章最不能接受的,他只能向范雨寒如实相告:“最近天邑接连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觉得很蹊跷。这就想到了她……”
范雨寒不知道纪世章说的事情是指什么事,怎么会与靳莎惠扯上关系。她就问:“你指的是什么事情?”
“我的同学刘光明被人追杀,九霄云美娱城被捣毁,邙山大渠柳树湾又发现一具女性尸体,经辨认是刘光明包养的一个沃剧团的演员叫涂薇薇……”
范雨寒还是没有听明白,心想这些与靳莎惠又有什么关系?她疑惑地问纪世章:“这和些靳莎惠有什么关系?”
纪世章回道:“以前我曾让你去劝靳莎惠离叶为新远一点,你问我为什么。我让你告诉她九霄云美娱城有视频。让她提醒叶为新,看看叶为新的反应如何?后来你问过她吗,靳莎惠是怎么说的?”
范雨寒想了想,犹豫着说:“那以后她就再没有上班。我也没有再见到她。我给她打过电话,可电话打不通。现在才知道她是去了美国……”
“所以我才感觉最近天邑发生的这些事情可能与靳莎惠和叶为新有关。”
范雨寒在思索着,她没有表态对纪世章的想法是否认可,只是问纪世章:“现在事情发展到了哪一步?”
“焦东林他们刑警支队正在全力破案,要继续往下追查。可我感觉整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不是一个刑警支队就能解决问题的。从刘光明和涂薇薇被灭口来判断,足见有人已经疯狂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我总感觉这件事还没有完。今天焦东林找了我,想让我配合他们破案。我没有配合……”
范雨寒不解问:“为什么?”
“不是我不愿意配合,而是我怕……”他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而打住了。
范雨寒就更是不解地问:“你怕什么?”在她的印象中,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纪世章害怕的事情。他们下乡插队时连鬼都见过,还有什么能是他害怕的。
纪世章苦笑一下说:“或许我这是在杞人忧天,这不是我该去操心的事情。可没有办法,谁让我们这代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我还是没有办法不为这个国家考虑。尽管我知道没有人需要我这样做,可心中自发的有一种责任感让我无法推却。”
“今天我们能看到的事实是我们的经济在大踏步向前发展,国际地位和人民的生活在空前地提高。大多的人因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依然把规则视为天条,而缺少对这些天条产生的质疑。这些天条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们因为知道这些天条的产生是利益的捆绑,并非真理的使然。他们可以不让大多数的老百姓越雷池半步而他们自己却可以跨越雷池还不会被‘打下天界’。这些已经不再是一种社会的担忧,而成了今天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所以中央越来越对领导干部的管理敢于下力气,对腐败现象不再手软,使得大批的贪官纷纷落马。”
“可能是刘光明偷偷拍下的视频内容能挑开这张大幕的一角,这些蛀虫们担心现了原形被打下天界,就肆意挥霍他们手中的权力,导致了这次天邑市以九霄云美娱城为引爆点的风波和惨案……”
纪世章一口气讲了很多,似乎没有一句不是发自他心底的真话,可他还是没有告诉范雨寒有关那张光盘的实情。小说家讲话的艺术足以让对方改变原本关注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