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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投石问路

    纪世章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谈这个话题总觉得自己理亏似的。于是就换了话说道:“今天我们去见佟前进了。”


    范雨寒一听关心地问:“是吗。都谈了些什么?”


    纪世章看着她问道:“叶为新在任时,他要建天邑工业园区的事情,你了解不了解?”


    范雨寒回道:“这个事我知道。当时建天邑工业园区的事情列进了天邑市的工作计划里。刚开始还要我们组织宣传,可后来工作还没有展开,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又给放了下来,这件事也就没人再提了。我们当时还觉得怪怪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说不提就不提了。”


    纪世章又问她:“你听没听说过,长水镇卖地的事?”


    “这件事正规渠道没有消息。不过私下里好像有人议论过,说是大开集团又在大量拿地,还说天邑要再建个可以与新区媲美的另一个新区。但后来九霄云美娱城出事,叶为新又去了省里,这件事也就再没有了消息。你问这个干什么?”范雨寒不解地问纪世章。


    纪世章只好回道:“叶为新给佟前进埋下了一个大雷……”


    范雨寒不理解地问:“大雷!他给佟前进埋的什么雷?”


    “大开集团利用长水镇的那片土地在银行进行抵押,利用银行的规则漏洞。或者说就是银行有人从中受益故意放水,让大开集团用土地质押贷款的杠杆最后把那片土地变到了大开集团的名下。这倒罢了,可大开集团根本就没有打算利用那块地开发什么。叶为新抓紧搞出了个工业园区的规划,把这个规划和那片地捆绑在了一块。因为当时在天邑,如果搞工业园区只有长水镇那片上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合适,再没有可以替代的地方了。叶为新把局作好,像是掐着指头算似的,正好九霄云美娱城就出了事,叶为新被停职然后就调到了省政协。工业园区规划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更可气的是大开集团,他们竟然是买通了长水镇的各级干部,背着那片土地上当地的农民连土地补偿款都没有给农民偷偷地签下了卖地合同。到现在那些农民还不知道自己的土地被卖了。可这纸里包不住火,这么大的事情迟早都会传到那些农民的耳朵里。那是靠土地吃饭的几万农民,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土地成了别人的,自己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你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范雨寒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她说道:“真要是这样,事情可就大了……”


    “可现在叶为新拍拍屁股走人了,佟前进来把这一摊烂事接了下来。这个雷他不踩也得踩……”


    “今天你们见佟书记,就是谈这个事?”


    “原本不是谈这事的。我们想让他给人间烟火第二阶段的发展用地批一下。可现在这个事比那个事还大,那个事就轮不着谈了。”


    范雨寒不无遗憾地道:“佟书记怎么这么倒霉。一来就赶上这事……”


    “别人设好的局,他不进来还有别人会进来。局设了总得有人掉进去。”


    范雨寒担心地说道:“可这个局谁进来都没得好。那些农民一旦知道自己的土地被别人给拿走了,那不炸了锅……”


    “现在佟前进怕的就是这个。要不他好歹也是国家的高级干部,不会违背纪律和我们这些无关的人谈这些事情。”


    范雨寒看着纪世章,像是在可怜佟前进似的,带有求情的目光说:“想什么办法帮帮他……”


    纪世章突然问她:“最近你与靳莎惠有联系吗?”


    范雨寒回答:“上星期通过一次电话。”


    “她在那里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


    “她没有找事做?”


    “找了。没有合适的。再说她的英语也不行。”


    纪世章不解地问:“那她在那里怎么生活?那里租房很贵的。”


    范雨寒不在乎地说:“她租什么房,她在那里买了别墅。对了,她给我发有别墅的照片……”说着范雨寒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在手机里翻找,等找到了那些照片她就拿给纪世章看:“你看。在纽约布朗克斯。”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景义他们在哪区?”


    纪世章回道:“没在一个区。他们在昆斯……”他一边看着范雨寒手机里靳莎惠买的别墅,一边赞道:“不错嘛。这么大。在纽约布朗克斯房价很贵的。”


    范雨寒说道:“她拿有你们人间烟火的股份,钱对她不算什么。”


    纪世章问:“她不准备回来了?”


    “好不容易出去了,还回来干什么。”范雨寒像在替靳莎惠做着决定。


    纪世章就有些不解地问:“那她以后就一个人在美国?”


    “你怎么知道人家会是一个人?估计叶为新退休后也会过去。仅凭你们给她的股份分红,我估计她买不起那个别墅。她在那里还要生活,哪来的那么多钱……”


    纪世章一听叶为新也要过去,就不由一惊问道:“她说了,叶为新也要过去?”


    范雨寒回道:“她没有说,是我猜的。如果没有叶为新的帮助,一是她去不了美国,二是去了也没有那么多钱。我没有听她说过她在美国有什么关系。现在说走就突然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想这是叶为新在从中在帮她。既然她在那里把房子都买了,叶为新怎么可能不去?你看吧,明年省政协换届他的年龄也到了,等他一退下来一定会去的。”


    纪世章没有再接范雨寒的话,他在思考着什么,只随口说了句:“他们这些高干出国是要经审查的。不会那么容易……”


    范雨寒随口说道:“去看病呢……”


    纪世章不说话了,但他也没看范雨寒。范雨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接她话。就问道:“你在想什么?”


    纪世章敷衍说道:“没。没想什么……”


    范雨寒是知趣的人,见纪世章不想说,她也就不再问了。但她看得出来纪世章在想着心事,而且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只有重大的事情,纪世章认为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时,他才会敷衍她。这倒不是对她的不信任,而是没有必要让她介入进去自寻烦恼,也算是一种对她的保护。


    第二天上班后,纪世章把雷震霄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门平时都是虚掩着的,进门的人只需敲一下得到允许就可以进的。可这天等雷震霄进去后纪世章竟然把头探出去向走廊里看了看,然后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并反锁。雷震霄顿感疑惑,平时纪世章没有这个毛病的,大大咧咧的就属他不拘小节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整出一屋子的紧张来。雷震霄不由也受到感染,压低了声音问纪世章:“怎么还锁门……”


    纪世章说道:“你坐。我问你个事,那张光盘你还保存着吗?”


    雷震霄回道:“保存着的。那还能给弄丢了。”


    “昨天你真吓我一跳,我怕你在佟前进面前说露了嘴……”


    “不会的。什么事嘛,我能随便说出来。”


    纪世章问道:“佟前进遇到的难题,你觉得我们能帮得上他忙吗?”


    雷震霄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耐。要是别的小事还有可能搭上手帮一帮。这么大的事情,动辄就是以千亿说事,他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现在纪世章突然提到光盘的事,雷震霄不由脑子一动,心想是呀,既然叶为新为佟前进挖下了这个坑,佟前进要想脱身只有踩着叶为新的尸体才能上来。


    “那张光盘就是叶为新的死穴,这或许能帮上佟前进。”雷震霄神秘地凑近纪世章,继续压低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把那张光盘交出去,把姓叶的给扒光,大开集团和他联手买地的事借此暴露,让上边来查,重新洗牌。佟前进就能躲过这个坑?”


    纪世章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说道:“叶为新老谋深算,他把后路都想好了。明年他就到了离休的年龄,到那时可能不等把他扒光,他人早就溜之大吉了,伤不着他的半根毫毛。”


    雷震霄不服气道:“这不可能。好歹叶为新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做了那样的事谁也包不住他,就算他离休也会查他。再说叶为新在上边也没有什么过硬的根基,只要把那张光盘交出来,他必定完蛋!共产党哪能容得下这样的干部,他做的事情对全国人民也无法交代。”


    “共产党容不下他,可有地方能容下他。”纪世章心事忡忡地说道。


    “什么地方能容下他?”雷震霄追问。


    “比如美国。”纪世章口中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雷震霄愣住了,心想是呀。叶为新要是出国躲在了外边,谁也不能把他怎么着了。于是雷震霄就担心地问:“他出得去吗?”


    “你问我,我问谁?车有车路,马有马路。我们无法知道他有什么路。不过出国很有可能会是他的唯一出路。”纪世章回答道。


    “那可怎么办?”雷震霄莫名地担心起来,像是叶为新如果跑了是他的损失一样。


    纪世章说道:“我叫你来就是和你商量看这事怎么办好。如果想帮佟前进,不让他无缘无故地踩这个坑,现在叶为新是关键。我们只要把叶为新引爆,天邑的这个坑就会被炸平,佟前进就没有了危险,否则这一劫佟前进是躲不过去。就是他想当个不作为的太平官,一旦大开集团买地的事暴雷,老百姓闹起来,佟前进连太平官也难当成。”


    雷震霄听明白了纪世章的意思,小声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帮帮他?”


    纪世章提醒雷震霄:“这件事不要让一辰知道。给谁都不能讲。我先和佟前进联系,抓紧和他见一面。我们把底交给他,看他的态度。人家毕竟是国家的高级干部,在大事上会比我们看得更远,更知道分寸。”


    雷震霄点点头说道:“要依我的意思早就把那张光盘交上去了,对这些败类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


    纪世章说道:“你要早交上去,恐怕我们人间烟火也早完蛋了。”


    雷震霄不解问道:“这与人间烟火有什么事?”


    “你要交上去,你知道会交到谁的手里?弄不好最后会落到上边那个姓周的手里,不要忘了侯书记是怎么进去的。他要看见那张光盘的内容,你觉得人间烟火还能保住吗?你觉得这与人间烟火没有关连,你儿媳和孙子与‘九霄云’有什么关联?可他们不是还要被人撞了。”


    雷震霄不说话了。


    纪世章给佟前进打电话,电话还是秘书郭伟接的。纪世章直接告诉郭伟:“郭秘书。佟书记在吗?如果他在,方便的话请让他接电话。”


    郭伟用手捂住手机问佟前进:“佟书记。是人间烟火纪总的电话。他想让您亲自接?”郭伟正在佟前进的办公室里和佟前进研究天邑的工作该怎么推进。


    佟前进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电话:“喂。你好!”


    郭伟退离到了一边。凡是需要佟前进自己接的电话,他是不能靠近听的。佟前进让他接的电话,一般都是公开的关系,有些他就可以代佟前进处理。佟前进自己还有一个电话,包括他的办公电话,这才是重要的关系。是不需要通过秘书的。


    纪世章听出来是佟前进的声音,忙问候道:“佟书记好!如果你最近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见一见。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佟前进听纪世章这样说,就想到一定是关于自己的事情。就回道:“可以。我们在哪见?”


    纪世章说道:“就还到开元大道的水席坛座。可以晚一点去,等店里顾客少了后再过去。我让人接你,不要带你的秘书,也不要告诉他。就你一个人去就行。”


    佟前进听纪世章这样说,暗自希望着纪世章能给他带来有用的信息。他就答应说:“那好。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再见!”


    佟前进挂了电话,交给郭伟:“纪总说找到了一张我小时候带他们去南太行玩的照片。想起好多往事,想和我聊聊……”他随口不慌不忙地向郭伟撒了谎。


    那天佟前进从县里检查工作回来,因一天的劳累吃过晚饭就关上门泡澡。他告诉秘书没有事自己准备早点休息,意思是不让外人打搅他。郭伟答应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们都还暂时住在市委招待所里。组织上给安排的房子已经弄好了,就说这几天就搬过去。佟前进洗完了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给纪世章打了电话。


    纪世章的电话响了,见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出:“是我。前进。还没有休息吧?”


    纪世章本在沙发上坐着,一听是佟前进的声音,条件反射一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早着呢。我以为是谁呢……”


    佟前进说道:“你记下这是我自己的电话,以后有需要和我谈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公事还打秘书拿的那个电话上。”


    纪世章忙说道:“好。我把电话存上……今晚你有没有空?”他之所以这样问,是觉得佟前进主动把电话打给了自己,而且是用对外不公开的个人电话,就感觉到是想要见自己。


    “今晚可以。你说什么时间我过去?”佟前进问道


    “夜里十点半我让车到招待所外接你。一般十点半后店里就没啥客人了。”纪世章谨慎地回答着。


    佟前进没有再说什么,只说了句:“等会见。”然后就挂了电话。


    雷震霄晚上十点半准时把车开到了市委招待所外,在没有路灯的地方把车停下。他在车里坐着看向招待所的大门,只等着佟前进出来。等看见佟进前从里边走出来时,他忙把手伸出车外向佟前进招了招手。佟前进看见后便向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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