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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深夜赴约

    此时的水席坛座里果然没有了其他顾客,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酒店里的员工也都已经下班了,只留下几个值班的和两个夜班的保安,仅剩两个雅间里,喝酒海喷不知早晚的客人还没有离开。能听到从里边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似乎意犹未尽。纪世章已提前安排过了,雷震霄带着佟前进直接乘电梯上了三楼。三楼是办公区,此时各个办公室都没有了人,只有经理办公室里亮着灯。等佟前进走进走廊里后,雷震霄去把办公区连着外边的隔离保险门关上锁好,这才又领着佟前进去了经理办公室里。


    经理办公室里只有纪世章一个人在,他正开着电脑在看那张光盘。听到走廊里的门响了,他知道是佟前进来了,就退出了光盘放起来,电脑并没有关。纪世章起身把茶水先给泡上,等佟进前进到房间里时他正在往茶杯里放茶叶。


    佟前进向房间里看看,随口问了句:“这里平时是谁的办公室?”


    纪世章回道:“苏曼曼在这里的时间多些。今天我让她回去了。后厨留的有师傅,一会想吃什么了我让他们给你做。佟书记你先喝水。”说着他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佟前进说道:“就我们在这,你还叫佟书记?”


    “礼数不能乱了。”纪世章说:“毕竟不是你用手背抹鼻涕的时候了。那时我肯定不会叫你佟书记。”


    佟前进也想起自己小时候,一个农村孩子的拉胯样子。纪世章说的很形象。他只好笑笑说:“随你吧……”说着坐了下来。


    雷震霄和纪世章也坐下。纪世章问雷震霄:“门锁好了没有?”


    雷震霄回答:“锁好了。”


    佟前进见他们这样谨慎,十分费解就问了句:“有这么严重吗?”


    纪世章小心翼翼说道:“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佟前进看看纪世章和雷震霄。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纪世章开门见山道:“你那天讲的情况,我们认真地经过了考虑,关于工业园区用地的事情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佟前进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纪世章停顿时提醒了下说:“你讲。”


    纪世章就接着往下说,表情不由严肃起来:“长水镇那片土地如果没有叶为新的配合,大开集团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这件事从根上说,事主不是大开集团而是叶为新。今天没有别人,咱就事论事,不存在背后议论是非。如果你想不踩别人为你挖的坑,现在唯一能帮助你的人只有叶为新。”


    佟前进听得很不明白。他看着纪世章问:“他。他现在在省政协挂个闲职,能帮我什么?”


    “正面他是帮不了你什么。可负面呢?”纪世章说着,两眼看着佟前进。


    佟前进还是没有听明白,疑惑地问:“负面。负面是指什么?”


    纪世章提醒佟前进道:“负面就是把他引爆。把他与大开集团勾结,侵占国家土地,违背国家的土地政策,侵吞国有资产,给国家和地方造成了巨大损失,制造不安定因素的这些事都提到明处,让上边来调查处理。只有这样,才能为你扫平道路。如若不然,这个坑你是无法躲过去的。”


    佟前进沉下脸来很认真地说道:“这些要有证据而且是足够的证据。叶为新还好说,可是大开集团不好对付。你别看大开集团只是一个房地产企业,可他们在各方面的关系非常复杂,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坐拥有万亿资产。严付生不管走到哪里,和他打交道的都是地方政府的官员。这些人见了他都得高接远送,向他献媚使好,看他的脸色。要动他的利益,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纪世章像是这些情况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他说道:“我们不动大开集团,动叶为新。等先动了叶为新再拖大开集团落水。”


    佟前进更是一头雾水问道:“叶为新怎么动?”


    雷震霄实在憋不住了抢着说:“就看你敢不敢动他。要动他容易得很。”


    佟前进更加不明白。问道:“你们掌握了什么情况?”


    雷震霄却执意道:“你只说敢不敢动他吧。只要你敢,我们就立马让他完蛋。这是个败类,留着他是党的耻辱。”


    佟前进听雷震霄义正言辞且把握十足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关于叶为新,佟前进觉得尽管是他给自己留下了一地鸡毛,但从个人角度,这未必就是针对自己的。叶为新也未必会知道是让他佟前进来天邑接他的盘。所以自己可以从情感上恨这个人办的事不漂亮,但没有想过要把他怎么样了。况且自己刚到天邑不久,叶为新在天邑开发了新区等于再造了一个天邑城,至上到下都对他一片叫好声。要不是赶上了九霄云美娱城出事,人们甚至在传他可能会当省人大主任。这样的一个人,他佟前进有什么能力动得了叶为新。现在听雷震霄这样一说,佟前进马上认为想到可能叶为新有什么把柄握在他们手里。可转念再想一想,他觉得叶为新与人间烟火也没有直接的关系。人间烟火只是个企业,叶为新是市里的一把手,能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的手里?充其量是他们在办企业的过程中向叶为新输送过利益。可这样的事情多了,如果真是因为这个把叶为析扳倒,他佟前进还会落人口实,以后的事情也不好办。想到这些佟前进不屑地说:“这件事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议论的好。”


    雷震霄看了看纪世章,那眼神像在征求他的态度。纪世章就接着对佟前进说道:“我可以理解你。你或许还有顾虑,但我们掌握的证据足以把叶为新拿下。今天单独见你给你谈这些,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要把这件事办得更为妥当。”


    佟前进认真地问:“你们有什么证据?”


    纪世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你跟我来。”


    纪世章进到了办公桌里边,让佟前进也到了里边。雷震霄给佟前进搬了个椅子让他坐下。纪世章就把没有关的电脑点开插上了光盘,对佟前进提示道:“你看了可能会惊讶,甚至害怕……”说着纪世章点开了光盘播放着,并把电脑屏幕挪动到向着佟前进的方向。


    随着画面的展开,佟前进的脸色马上凝固了。他没有说停,却大气也不敢不出,两眼不眨地一直盯着屏幕里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堪画面。画面里祼体的青春女子一个个相貌出众,身材娇好,肤色雪白。她们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一个画面中经常会同时出现多人,围着他认识的有些还是他的上级做着各种猥琐的动作。从那些人脸上表现出的惬意和放肆,看得出那些人不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党的纪律,甚至忘记了他们还是人父,人夫。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个高级动物的人……佟前进同样没有坚持把光盘看完。然后站起身面向着窗外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突然问了句:“你们谁有烟?”


    纪世章原来是抽烟的,后来和范雨寒在一起后就把烟给断了。雷震霄本来就不抽烟。他们相互看看。雷震霄说道:“我下去拿。好像下边柜上有。”


    佟前进制止住他说:“算了。我也不抽烟……”他看着纪世章和雷震霄,表情依然严肃地问道:“你们在哪弄到的这张光盘?”


    纪世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后边还有,你应该看完。”


    佟前进只好又回到桌前,让纪世章把视频播放完。直到最后他才看见了令他毛骨悚然的身处高位的那个人。这是他怎么都不敢想的,不由头上的汗珠都滚了下来。视频放完了,他严肃地问他们:“你们知道不知道危险。到底你们在哪弄到的这张光盘?”


    纪世章回答道:“准确说不是我们弄到的……”


    佟前进一听更紧张了,忙又问:“还有多少人知道这张光盘?!”


    纪世章知道佟前进误解了他的话,就解释道:“没有别的人知道。我是说这张光盘是。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佟前进讲。说是苏解放的“鬼”送来的,这佟前进能信吗?可要不这样说,光盘从哪里来的自己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想了想纪世章只好如实相告:“这件事有些复杂。天邑市闹过鬼,你应该听说过吧?”


    佟前进点了点头说:“听到过。”


    纪世章接着说道:“这张光盘就是那个‘鬼’送到雷总桌子上的。除了我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又觉得自己的话并不全对,就补充说:“或许在这张光盘里出现的人,后来也有人见到了这张光盘。”


    佟前进看着纪世章,心想他不会这么无聊拿鬼来和他瞎扯,接着问道:“你们见到‘鬼’了?”


    纪世章回道:“没有。不过这个鬼你认识。”


    佟前进一听更是不可理解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我认识?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会认识鬼……”


    “就是你小时候,经常去你家里看你妍梅阿姨的苏解放,和我一样高的那个大高个。勾妍梅的男朋友,未婚夫。”


    佟前进问道:“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所以才说他是‘鬼’。”纪世章解释着。


    佟前进还是不明白:“他在哪弄到的这张光盘?”


    纪世章接着讲道:“这张光盘是九霄云美娱城的老总,刘光明偷偷录的。‘苏解放’逼迫刘光明交了出来,然后送给了雷总。”


    佟前进关心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纪世章接着说道:“这就扯远了,天邑九霄云美娱城。经常有人举报他们搞非法经营。雷总一次因为贷款的事在那里招待过银行的人。银行的人在那里进行‘特殊消费’,他没有参与。九霄云美娱城怀疑是他举报了‘九霄云’。把他儿媳妇和孙子用车撞了,差点出了人命。雷总气不过要告他们,却苦苦拿不到他们犯罪的证据。所以‘苏解放’就把这张光盘偷偷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佟前进听完,并没有认为纪世章是在编小说,而是觉得这很有可能会是真的。要不然这样的光盘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他们手里的。佟前进陷入了沉思,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他们:“你们见过‘苏解放’这个鬼?”


    纪世章回道:“我们没有见过。但‘九霄云’的老总刘光明见到过。刘光明也是我们的同学,他和‘苏解放’也很熟。他知道‘苏解放’早就死了,他见到的是‘鬼’。他说是‘苏解放’的‘鬼’逼他,他要不交出光盘‘鬼’就要把他的车连同他的人开进水库里活活把他淹死。当时车轮已经下到了水库大坝的斜坡上。情况危急他不得不答应交出光盘。”


    佟前进像在听故事。他追问道:“后来呢?”


    纪世章说:“后来‘苏解放’拿到光盘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刘光明认为他就是个‘鬼’。”


    佟前进又看向雷震霄问道:“雷总既然有了证据,为什么当时没有举报?”


    雷震霄看看纪世章,纪世章就替雷震霄回答:“是我不让他把光盘交出去的。这张光盘里不光有叶为新,还有……”纪世章停了下来,没有把光盘里出现的让佟前进吃惊的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这是他不能盲目地交出光盘的主要原因。


    如果把光盘交上去会有两个结果。一是引起官场的地震,影响太大;二是交出了光盘,很难知道光盘会落在谁的手里,特别是那个人主管的就是这方面的事。光盘只要交上去就一定会落在他的手里,接下来的后果就不堪设想。纪世章只告诉佟前进:“刘光明为这张光盘死了。他还复制了一张让另外一个人保存,那个人也死了。有人为了找到这张光盘不惜异地调动警察和武警,一举端掉了九霄云美娱城,并在里边到处搜查。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可能现在九霄云美娱城还在正常营业,天天船金车银。因为这张光盘的重要性我们不能轻易地把它拿出,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有这张光盘。”


    佟前进点了点头说道:“这里边有三个人已经出事了,正在被调查。其他的几个都还没事……不过中央对党内腐败分子的打击,拳头越来越重,很难知道他们会不会也出事。这件事非同小可,这决不是叶为新一个人的事。特别是上边的那个人还在位上,必须得慎重对待……”


    “所以我们才想单独和你见见,看该怎么办好。”纪世章看着一脸严肃的佟前进说道。


    佟前进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把光盘交出去影响面太大。正像你们想的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交出去会多有不妥……”


    雷震霄心有不甘地问道:“那怎么办?就看着这些败类仍然混在党内,给党抹黑?”


    佟前进略有所思地看看纪世章。他问了句:“这光盘可以剪辑吗?”


    纪世章一下明白了。他对佟前进说:“你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今天也没有见过你。饿了没有?我让人安排饭去。咱们喝一杯。”


    佟前进知道纪世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就顺势说道:“行。来天邑这么多天了,我还没有好好和两位叔叔喝过酒。今天就喝两杯,不过我酒力可不行。两位前辈得让着我。”他突然变得又是叔叔又是前辈的。


    纪世章说道:“你的酒让你雷叔替你喝,他能喝。我让他们安排菜……”既然佟前进先改了称呼,纪世章也随着套了近乎。说着就给后厨留下值班的师傅打了电话,让给他们炒好菜送到三楼上。


    佟前进不太理解地看看纪世章问:“这酒店的人都听你的?”


    雷震霄说道:“没有他就没有水席坛座,不听他的听谁的。别说下边的人了,就是这里的董事长,总经理,哪一个敢不听他的。”


    纪世章推辞道:“没你说的那么玄乎。我只是个文化总监。给他们一些建议而已……”他又对佟前进说:“这酒店是苏解放的妹妹开的。苏解放的外甥鲁昆阳是董事长。”纪世章突然又想起什么事来,看着雷震霄说道:“对了。上次昆阳不是说想见见新来的市委书记嘛,后来怎么再没有见到他?”


    雷震霄也纳闷道:“是呀。好像曼曼有什么事让他出去了,就再没有回来过。”


    佟前进就又问他们:“你们说,真的那个‘苏解放’变成了鬼回来过?”


    “有人看见过。我是没有见过。不过他留下的痕迹,我觉得很像是他……”纪世章告诉佟前进。


    佟前进关心地问:“他都留下过什么痕迹?”


    “这就多了。公安局为他专门成立了专案组,跟踪了这么多年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次刑警支队的焦队朝着他开枪,枪里子弹都打光了也没有打住他。省厅、公安部,都派过专家来。结果惹出了不少的笑话,他们的枪都被‘苏解放’拿走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你想了解这些事,哪天你有时间了叫刑警支队队长焦东林给你讲。他从一开始就跟着这个‘鬼’案,可一直破不了案,他对这个“鬼”了解的更清楚。”


    他们正在谈着“苏解放”鬼的事,听到外边走廊上传来敲保险门的声音。雷震霄说道:“菜送来了。我去开门……”他说着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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