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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安排的意外

    严付生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夜里十点一刻,他想掏手机给吕东灿打电话。李成光似乎看了出来阻止他说道:“恐怕没用。这不关他的事情,他和叶为新也没有什么交情,仅是见过两面。他就是想帮你再去打通中纪委的关系,这也需要时间。等他把上边的路子走通时恐怕也晚了。只怕那时候叶为新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中纪委也没办法帮他。”


    严付生觉得李成光的话也有道理。中纪委的审查不比公安部门的审查。中纪委是在没有犯罪定性前的留置调查,他们不会像公安部门审犯罪嫌疑人那样用各种手段来达到目的。中纪委的审查棉里藏针,常用的办法就是让审查对象住进宾馆里,几天几夜都不能合眼,换着人不间断地和你进行“谈话”。仅是如此就能把审查对象给“谈”崩溃了,比身体被打个皮开肉绽还让人难以忍受。没有几个人能经得起这样“谈话”的,叶为新也不会例外。


    严付生只好征求李成光的意见:“李书记。事情既然到这一步了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李成光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让他们把你送回去。这几天你不要露面,不要与外人联系。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回到了省城,只等我电话。”说完他转身出去走了。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请严付生坐车回去。


    一切的传说都来自现实。叶为新自己也不知道被关在了什么地方,房间内的摆设像是宾馆。


    叶为新现在知道的只是说自己在天邑做过的违纪违法的事情,被人实名举报了,且证据确凿。叶为新是中央管的干部,中纪委出面是再正常不过了。他被关了起来,这肯定是自己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了。


    叶为新想来想去又想不出可能是什么把柄被人抓住了。如果是九霄云美娱城里的事情,叶为新知道的是那张光盘已经被找到了并没有流出去。如果是光盘的事发了,为什么被关起来的人就只有自己?所以叶为新认为不是光盘里的事情。


    光盘的当事人刘光明和藏光盘的那个女的,都已经被灭了口,那张光盘的事等于画上了句号。但如果不是光盘的事,难道是他和其他女人的不正当关系……他想来想去,要是和其他女人的不正当关系,这种事在今天早不算什么新鲜事了,为这些事情也惊动不了中纪委。不是作风上的事情那就是经济上的事了,可经济上的事情多了,又是哪一宗出了问题,能有人实名举报了他?


    叶为新一直在苦苦冥想,能在他手里寻租权力的人,哪一个都不像是能出卖他的人。经济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有一点,不管大小都不能承认。经济问题需要证据,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多少人都是由于心虚被诈出来的。叶为新想想自己接受的贿赂都是没有证据的,而且有些就没有经过他的手。最后叶为新决定抗下去,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交代。一旦自己交代了,就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事情了,那是要以亿计的,足可以靠得上杀头的罪责。


    中纪委的同志并没有提到那张光盘,只是一句句提醒他老实交代问题。问他都有哪些人进过天邑九霄云美娱城。让他把知道的一一说出来。


    叶为新看看中纪委的同志,觉得自己像看见了那个他认识的领导一样,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说出来,只有隐瞒。他对中纪委的同志说:“这些我不知道……这都是个人行为,不会让外人知道的……”


    中纪委的同志再反复问他,他还是坚持说不知道。叶为新很清楚一旦自己说出那位领导的名字,自己很可能就不是被审查这么简单的事了,只怕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对叶为新进行审查的同志见叶为新两天了什么都没有交代,而且叶为新一定要让审查他的同志向他出示出证据,否则他什么错都不认。此刻调查组也不想再和叶为新浪费时间,就把那段被纪世章剪辑过的视频放出来给他看了。这一看叶为新浑身瘫软,头也再抬不起来了。叶为新不明白为什么李成光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也找到了的那张已经被毁掉了的光盘,怎么会还有视频流出。刘光明到底复刻了几张光盘?都在谁的手里……想来想去,叶为新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工作组的同志在对自己的审问中始终没有提过李成光的事,只让他看了一眼他自己视频里的画面。那么李成光他们出事了没有?还是说就他自己出事了……


    审问叶为新的同志见他看完视频后半天不回答问题,就提醒他道:“党的政策不用我们再向你重复。我们还是劝你一五一十地交代问题,为自己争取从轻的机会。”


    叶为新沉沉说道:“我承认自己对不起党多年来对我的培养,我给党脸上抹黑了。组织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叶为新在中纪委调查组面前等于什么也没有交代,紧接着他就被交给了专案组再次进行审查。


    专案组的同志说道:“除了你个人的作风问题,说说你在天邑时规划的工业园区,长水镇的五万亩土地,你是怎么卖给的大开集团的,那么多钱都去了哪里?”


    叶为新早就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他看看专案组的同志回答道:“至于是怎么卖给大开集团的,具体的情况有办事的人员,就是天邑工业园区筹备组。是他们办理此事的。我不是太清楚。”


    专案组的人不相信地问:“是你一支笔签字。你不太清楚,这有人信吗?”


    叶为新说道:“我一支笔签字没错。但工作那么多,我不可能每件事都亲自过问,每件事都清楚的。不过这些往来都有账可查,包括每笔钱的用途。这你们可以尽管调查。”


    工作组的同志又问道:“农民的土地赔偿款为什么没有及时赔付农民?”


    叶为新答道:“这是大开集团的事情。他们这笔钱当时没有给市里,说的是直接给农民进行赔付。当时因为市里想拉到大开集团来进行投资,想用大开的资金先把那片土地买下来,然后市里再进行工业园区的开发。因为当时市里拿不出那么多钱,这样做是只是想借鸡下蛋,所以对大开集团的要求不是太严苛,可能会有漏洞甚至会有违背政策的地方。现在看来,在这件事上我可能也有责任……”


    专案组的人不想听叶为新讲这些没用的话,就直接问他:“你和大开集团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


    叶为新又看看专案组的同志,觉得这个问题提的太过幼稚。于是说道:“我说没有你们可能也不信。至于我和大开集团间有没有私下的交易,我说了也不算。你们可以进行调查。”


    “我们会调查,现在是在为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希望你能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专案组的同志有些不耐烦了。


    叶为新张开大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两天了没有让他合一下眼,他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眨眼,只有自己的理智还在强行支撑着。叶为新打着哈欠说:“我实在瞌睡……能不能让我少睡一会儿。再回答你们的问题……”说着他又低下了头。


    专案组的同志说道:“你先交代完了问题,就可以好好地睡觉了。”


    叶为新坚持说着:“我。我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审查叶为新的同志要换班,又有人进来,那两个人就退了出去。换班来的同志继续对叶为新说:“你还没有想好,是不想配合吗?”


    叶为新忍不住打着哈欠说道:“我愿意配合。可不知道说什么……”


    专案组的同志看看“谈话”记录说:“就交代你的经济问题。还有你的作风问题。”


    叶为新无奈答道:“这我都说过了……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处理。”


    “先谈你的问题,现在还不是怎么处理你的时候。该怎么处理组织上自会处理的,不用你考虑。”


    叶为新又是打哈欠,实在难以支撑。他强撑着说:“我头都懵了……不知道说什么……”


    “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们。交代你的经济问题,作风问题。知道什么说什么。”


    叶为新强睁开眼睛,耳朵里听着专案组说来说去的车轱辘话。好像就那几句在不停地重复……


    严付生被陌生的警察开车送回去后,就一直在等着电话。过了一天也没有等到,直到他回到省城的第三天手机上才看见一个短信,短信上只写了五个字——“事情办好了。”电话号码是个陌生号码。


    严付生还在猜测着“事情办好了”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叶为新在吃早饭时中毒身亡了。


    叶为新的中毒身亡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特别是中纪委的同志感觉到沃原的水有些摸不着了深浅。


    叶为新是中央管的国家高级干部,中纪委派人来对他进行调查,只是针对那张光盘所提供的严重的腐败堕落。沃原省纪委是配合中央纪委在对他进行查处。这个案子因有光盘在,证据确凿,办起来并不复杂。叶为新也对自己的坠落行为供认不讳。但既然要对他调查除了他的作风问题外,一般来说像他这样大权在握,党性丧失,没有原则的人一定也会伴随着严重的经济问题,所以要结合他的作风腐败顺便查清他在经济上的犯罪。特别是叶为新在天邑当一把手期间对沃边县着名的稀有金属钼矿,以少得不可思议的一亿元价格,把开采权卖出。又是经叶为新的手,天邑市又用五十亿从对方手里买回,造成了极大金额的国有资产流失。有人以实名向中纪委举报了这件事。


    叶为新在接受调查后被限制了自由,并且接受调查期间与外界任何人不得接触。而在他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两个以上的工作人员,不间断陪着他。他一日三餐有固定的厨师单独为他做饭。连食材都是厨师自己购买,整个做饭过程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饭菜也是由厨师亲自送到审查室,交给里边的工作人员。这中间不能和其他人靠近也不能转手。一旦食物出事,厨师就得负全部的责任。为此厨师特别谨慎,每棵菜每粒米都要做到万无一失。即使如此,还是出事了。


    那天厨师是把做好的早餐放在了一个托盘里,有一杯牛奶、一碗白米粥、一根油条、一块三明治、一小盘豆筋炒青菜,一小盘青椒小炒肉。所有食品都是装在一次性的纸质餐具里,没有筷子,只有个一次性的小勺子。厨师把做好的饭菜双手端着送到指定的地方,这中间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他是亲自把托盘交给了一个工作人员后离开的。接托盘的工作人员,也是亲自把装着饭菜的托盘放在了叶为新面前的桌子上。另外还有中纪委的工作人员,两眼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工作人员让叶为新吃饭。叶为新此时极度的瞌睡,意识都处在混乱中,哪有心吃饭。工作人员晃着他东倒西歪坐不直的身子,喊着他吃饭。叶为新懵懵懂懂地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就端起那碗白粥喝了两口,然后放下碗,一头倒到桌子上就睡。工作人员忙上前把他晃醒,大声喊着他继续吃饭。叶为新全然不理睬他们的喊叫,一头倒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工作人员不能让他继续睡觉,就不停地晃动他,让他醒来。


    这时中纪委的同志突然感觉不对。叶为新的样子不像是嗜睡。再嗜睡的人被外力晃动着也睡不着的,可叶为新不管怎么晃他的身体,他的两眼闭着愣是睡了过去。再看他的嘴唇此时已经发青。中纪委的同志忙向室外喊人,要赶快把他送到医院抢救。


    叶为新出事后,包括中纪委调查组和沃原省纪委的两个当时在现场的工作人员以及专用的厨师,马上都被隔离了起来。中纪委调查组派出工作人员在医院里负责近床看护,除了医院的工作人员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抢救室。


    叶为新是上午九点被白床单盖着从抢救室推到太平间的,全程仍然有中纪委的人跟着,别人不得靠近。对外封锁了一切消息,故此叶为新的死讯只在很小范围内传播。


    严付生长出了一口气。没有了叶为新,他在天邑签下的合同就有兑现的希望。因叶为新的突然死亡中纪委调查组对叶为新的审查工作不得不暂告结束。但整个调查工作并没因当事人的死亡而结束,调查组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了叶为新工作过的天邑市。


    严付生接到了天邑分公司万清权的电话。电话里万清权说省里派工作组到了天邑,要对大开在天邑的经营进行调查。严付生已经知道了叶为新的死讯,一切都得以维持原状。他不慌不忙地对万清权说:“你配合好调查组的工作就是了。我过两天就回沃原,回去后具体的事情我来处理。若调查组问起你有关天邑工业园区的事情,你只说你未经手不了解情况。”严付生不急不躁,给万清权进行了交代,并让万清权知道他人还在香港没有在沃原。严付生把电话挂了,在心里叫着叶为新你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了,还玩什么新鲜。这是你自己把自己弄没的,就不能怪朋友了。可严付生的心里还是不能平静下来,因为叶为新的死,那五万亩到手的土地会不会还能顺利地变现,他不得不打个问号。


    李成光在沃原第二次见到严付生,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话里的意思严付生完全可以听懂。李成光告诉严付生,自己干了该干的事情,给严付生扫清了道路。接下来如果天邑工业园区那五万亩土地不出差错的话,原本叶为新应得的分成就由自己来代替。李成光既然有了这个意思,严付生就不能不答应。何况不管是叶为新还是李成光,拿的是本就应该得的,这是他们用手中的权力交换的。


    作为一个生意人,严付生再明白不过了,只知道往自己兜里装钱的人能装下几个钱。只有与人分享时,自己兜里的钱才会源源不断地有人给你送来。这道理是他的表姑父很早就告诉过他的。他在现实中也反复经过了验证,屡试不爽。但他表姑父没有告诉他,权力本身是更大的钱。只有和权力结合,钱才能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的腰包里。正因如此也决定了严付生这些年的事业成功才能如他集团的名字,大开大合,蒸蒸日上。


    然而天邑市工业园区的第一期五万亩土地,现在是佟前进在当家。严付生对佟前进并不陌生,在大新市与他打过交道,这个人很随和的样子但心里极有主见,有原则,很难让人越过底线。佟前进不像叶为新,要是想把佟前进摆平没有叶为新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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