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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弃卒保将

    纪世章并不会剪辑光盘视频里的内容,但又不能把光盘交给别人去剪辑。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自己剪。要自己剪辑光盘里的内容那就得先学会怎么剪才行。他觉得还是得先问问范雨寒,看她认识不认识会剪辑视频的人。


    范雨寒看着他,感觉很是奇怪。纪世章一天到晚忙他自己的事情从不爱看光盘,更不会摆弄光盘。他突然问剪辑视频的事,这就像在埃塞俄比亚的马萨瓦突然有人问哪有卖滑雪板的。她笑笑道:“好像你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怎么想学习视频剪辑了?”


    纪世章知道不能把实话告诉她,就带几分武断地说道:“自然是有用的。你知道谁会,让他教教我。”


    范雨寒答道:“我们部的小李好像会。我见他给别人刻录过光盘。是你去找他,还是让他来找你?”


    纪世章想了想说道:“你知道他家在哪吗,我到他家去找他。”


    范雨寒看着他笑了笑:“不愿意去我们部里露个面?”


    纪世章回道:“不全是。其实你们部里的人不少我都认识,你们部长也认识我。拜师学艺这事,孔老夫子开了个不好的头,学生得向老师送腊肉。我总不能把腊肉掂到你们宣传部吧。”


    范雨寒说道:“强词夺理。好吧,我给你问一下。不过我记得小李好像是回民。不知道你送腊肉人家会不会把你打出门外。”


    “那就送牛肉干。”纪世章说道。


    范雨寒笑笑:“逗你呢。他是大汉民族,还没成家,住在机关单身宿舍,就是我原来住的那间。我不住了让给了他住。”


    “那我知道。你和他说好,什么时间他有空了我去找他。”


    仅仅过了两周,佟前进就接到省委的通知,让他去省里开常委会。在路上他就在想这次会议会是什么内容。他想了许多,但是难以确定。直到秘书郭伟提醒他说:“这次去省里,用不用向老大汇报一下天邑工业园区的事情?这事早晚老大都得知道,我看晚说不如早说。”


    佟前进回道:“我还没有想好,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做为单独汇报,我怎么说?”


    郭伟给他出主意:“你把那些土地可能潜在的危险提前告诉老大,不能等事情出来了再让他知道,那样就被动了。”


    佟前进很是疲惫的样子闭着眼靠在了坐椅背上:“让我想想……”


    但佟前进怎么也没有想到,省纪委收到一盘匿名寄给纪委的光盘同时,中央纪委也收到了同样的一张光盘。中纪委已派人到了沃原省委,叶为新已经被隔离审查,被秘密关了起来。


    因为那张光盘上记录了叶为新在天邑九霄云美娱乐城里和多名女性同浴,画面不堪入目。共产党的干部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等于触犯了天条。省常委会上通报了有关叶为新违法违纪的情况,并要以光盘里提供的他的淫秽行为为抓手,彻查他其他的问题,决不手软。


    在会上佟前进就一阵阵地暗自庆幸,他没有想到一切都来得这么快。然而在他对面坐的就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李成光,挨着李成光坐的是常务副省长潘立轩,不知为何当佟前进看见他们的脸时感到陌生和恶心。他就不再看他们,把眼睛向石志亮书记的右边看,有省委宣传部长和省委秘书长及省总工会主席、省教委主任等。佟前进的脑子里很乱,在会上石志亮都说了些什么,他大多都没有记住。会议结束后省委书记石志亮把佟前进叫到了他办公室里,很严肃地问他:“叶为新的事情,你到天邑后听没听到有人反映过?”


    佟前进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没有。从没有人向我说过有关他的事情。只是最近发现了一些问题。”他想借机向老大汇报,让老大知道天邑目前他所面临的情况。


    石志亮问:“什么问题?”


    佟前进看看石志亮像是有些犹豫,但又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老叶在离开天邑前启动了一项振兴天邑经济的计划,他要在天邑西郊长水镇一带,规划建设一个工业园区。这省里应该知道的。”


    石志亮说道:“这个知道。天邑向省里报过这个项目。省里也开会研究过并给予了支持。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项目本身没有问题。”佟前进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些:“但项目背后我有些看不明白。”接着佟前进就慢慢讲述起来:大开集团事先已经买下了长水镇的地,但卖地的钱市里没有见到,并且还欠着失地农民的土地赔偿款。这个数字对天邑市来说是天文数字。如果自己现在继续实施这项工业园区的计划,就得再从大开集团手中把那些土地买回来。土地是天邑市的卖给了大开集团,卖地的钱一分没见,现在让他第二次再从大开集团手中把地买回来,这些钱从哪里来?


    石志亮听得心惊肉跳。地方政府都是靠出卖土地撬动地方经济的,天邑工业园区计划占地上百平方公里,仅土地款就不是十亿百亿的事,这么多钱佟前进怎么能没有见到钱?这是几千亿的一大笔款项,没见到钱,那这些钱去了哪里?石志亮问佟前进:“这么一大笔钱,你怎么能没有见到……你是什么时间发现的这个问题?”


    佟前进回道:“最近才发现的。我到天邑后把那里的工作给梳理了一下,认为这个工业园区的项目既然上边批过了,对天邑市经济的持续发展和解决劳动力就业都是一件大好事,我就准备抓紧实施。可一进入了实质性的工作就发现了一个接一个的漏洞,而且这些漏洞是我无力填补的。卖出去了十五万亩土地,就按当时卖地的最低价也要有三千个亿以上。市财政上竟然没有留下一分钱。那些隐形的失地农民现在还没有拿到土地赔偿款。市里要想继续建工业园区就得从大开集团手里再把那些土地买回来。我刚到天邑工作,哪有这样的能力?就是您不找我,我也准备找您,向领导汇报此事的。”


    佟前进只把目标盯在已经出事的叶为新身上,经过剪辑的视频并没有涉及到其他人,那些人就依然像是叶为新的事与他们无关一样,不管心里怎么的不安,表面上依然装做坦坦坦荡荡,一个个正襟危坐,保持着国家干部该有的模样。只有佟前进看得出来他们的心是发虚的,装出来的样子并不自然。


    佟前进清楚若按照党的纪律,他是应该如实向组织上揭发汇报的。要让这些披着党旗却骨子里已经腐败到底的败类得到应有的惩罚。可官场的现实是门大课堂,这么多年的浸润教会了他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可以做。表面上暴露出来的问题往往只是冰山的一角。这座冰山不是一朝一夕所形成的,冰山底深盘坚,莫视日月,要想把冰山彻底清除还大海一片平阔决非是件易事,更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会是非常艰巨而漫长的工作。就算是把这座冰山某一个角给敲掉了,引痛的就会是整座冰山。他佟前进只是个地级市的党委书记,任自己一己之力即使可以不顾一切地把哪怕是冰山的一角给撞碎,但自己也可能会被塌落的冰块砸中、砸死再也爬不起来。他只能选择明哲保身,把一切交给时间,慢慢的再等待机会。佟前进始终相信太阳不会被乌云永远遮挡。


    石志亮起身走到了窗前,脸色阴沉得有些发紫。他在窗前站了半天没有说话更没有再问佟前进什么。石志亮看着窗外突然说了句:“你马上回去。把详细的情况整理一份报上来。”


    佟前进站起身答道:“行。我这就回去把天邑的情况汇总后向领导汇报。”说完佟前进看看石志亮,见他还看着窗外一动没动,更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佟前进只好说了声“再见!”然后离去。


    严付生正在香港康得思酒店与恒生银行中国区总裁共进午餐,此时他接到了沃原打来的电话。刚开完省委常委会的李成光书记在电话里告诉他叶为新出事了,中纪委已插手,事情非常难办,让他赶快回沃原一趟。严付生不由一惊,当着重要客人的面他也不好多问什么。李成光也没等他再多问就已经挂了电话。严付生抱着对方挂断的电话装模作样的嗯啊几声,佯作无关痛痒的样子,临了还不忘说声再见。这才转身又回到餐桌前继续用餐。那顿饭吃得他索然无味。


    严付生的私人飞机临时向空管报备已经来不及了,他马上让秘书联系飞往沃原的机票。叶为新出了事,他在天邑的那笔买卖全是和叶为新联手做成的。如果叶为新进去后出卖了他,不说挣多少钱了,单是多家银行里大几百亿的贷款也要砸在他的手上了。特别是叶为新若承认了参与过此事并且接受过贿赂,到最后他和天邑签过的合同都会变成无效合同。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严付生赶到沃原省城以后,戴着墨镜在一组保镖的暗中保护下走出机场上了前来接他的专车。在省城他没有开酒店,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来了。在这里他有自己的别墅,而且不止一处。他在北郊的别墅住下后,用新手机卡给李成光发了一条短信,告诉李成光自己已经回到了省城,问什么时间见面。李成光用他姑娘的手机把电话打过去只说了三个字:“等消息。”然后就挂了电话。


    严付生等到的消息是让他化妆后用假身份证到帝豪酒店开房,有女人进房不要拒绝。严付生照办了,开房后果然进来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他看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他让那女人坐下。那女人上前去挑逗着他:“老板是想海战还是陆战?”


    严付生知道她说的海战陆战是什么意思。海战就是在大浴缸里水中“战斗”。陆战是在床上或者地板上。他不是来“战斗”的,就对那女人说:“你先坐。我太累了,调整一下情绪再说……”严付生话还没有说完听到有人敲门,那女人吓得忙用手揪住自己已经解开了扣子的前襟,惊慌地四下寻找地方想躲起来。严付生上前去开门,门开后出现两个警察向他出示了警官证,一个警察告诉严付生:“有人举报这里有嫖娼卖淫。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严付生掏出了事前准备好的假身份证交给警察。警察又向那女人要身份证查看。然后警察带着他们下楼,分别在他们头上戴上了黑色的布袋子,遮起了他们的脸面上了两辆警车带他们离去。


    严付生不知道警车要把他带到哪里,他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不需要问。警车开进了一个喷着蓝白墙的院子里后,才有人把他头上的袋子摘去。严付生向窗外看了一眼,看出这里是公安系统的什么地方。警车在院里停下,带他的警察先下车为他开了车门,对他不带商量地说了句:“你跟我来。”


    严付生下车向四下里看看,没有看见再有其他的人。他就跟着那个警察进到了屋里。警察对他说:“你就在这等一会儿,渴了那里有水。”说着他指了指一台饮水机,就关上门出去了。


    严付生一个人在屋子里四下里看看,感觉这像是一个小会议室,摆着真皮沙发很有些讲究。墙上挂着公安条例之类的内部条规。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有人从外边开门进来。他一看进来的是李成光,忙上前去和他握手一边问候:“李书记好!”


    李成光向他摆了下手让他坐下,自己也坐下来。他一脸严肃地对严付生说:“这次事情难办了。叶为新现在被中纪委看着,还没有向省里移交。你不好见他。”


    严付生问道:“他是为什么事翻的?”


    李成光不满道:“还不是你的疏忽。天邑的九霄云美娱城里被人装了摄像头,把进去过的人都录了视频。其中叶为新在里边与几个小姐混浴的视频,被刻了光盘寄到了省纪委和中纪委。这不是别的事情,共产党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样的事,你救不出他了。你们之间有什么事需要了结的,你自己要想办法赶快了结。不然叶为新若被再带到别处,我就插不上手了。你要好好考虑一下,看怎么办?”


    严付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不用李成光再往下说了,他也知道叶为新既然被带走了不会只对他的生活腐败进行查处那么简单。叶为新在天邑当一把手的这些年,搞了个新区开发等于再造了一个天邑城。这中间从土地买卖到工程承包,是以千亿万亿计的金钱要从他手里经过,由他的一支笔签字。把谁放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不是个玻璃人都很难干干净净。没有人查你就是人民公仆,高高在上的领导。只要查到了,几乎没有人屁股上不沾黄泥的。何况是他叶为新。别人和他叶为新怎么样,严付生不清楚。可严付生知道叶为新的满裤裆屎经不起抖擞,这就不是仅作风问题那么简单的事情。


    叶为新又何能是中纪委的对手。中纪委一旦拿到了证据然后再移交司法部门,那时调子基本就定了。严付生想来想去都觉得叶为新扛不住,况且他也不需要为严付生扛。如果叶为新把什么都交代了大开集团在天邑下的注就会全盘皆输,不但不能按预期挣一把大的,一下上千亿的银行代款还要让他们大开集团背上一笔不小的利息。这是严付生绝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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