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没有每个月发到手里的一万二,朱少波还会认为林克能是在做梦。有一万二的真金白银到手,即使是梦这钱也是实实在在的。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担保公司就能挣那么多钱,年底只积效提成一个人就能提几百万。这对他仍然是梦话一般。他问林克能:“担保公司怎么能挣那么多钱?”
林克能向朱少波解释道:“这是一种金融形式,听去是担保公司,实际上和银行没有什么区别。银行你知道靠什么挣钱?”
“银行靠低蓄高贷的差挣钱。”这一点朱少波还是知道的。
林克能高兴地说:“你行呀。还知道低蓄高贷,你说得很对,担保公司就是靠这个挣钱。”
朱少波疑惑地问:“你能和银行比吗?银行可是国家的。人们都把钱往银行存,那是对国家的一种信任。担保公司又不是国家的,谁会往你的担保公司存钱?”
“你这说得就不对了。”林克能问朱小波,“人们愿意去银行存钱是对银行的信任,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
朱少波一时不明白,他问林克能:“是什么?”
“是利息。因为钱存在银行里有利息,所以人们才会把钱往银行里存。”
朱少波想想说:“这倒也是。”
“我们也给利息,而且比银行里给的利息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人们还会去银行里存钱吗?”林克能说得信心满满。
朱少波却听得有些懵了,他问:“你给那么高的利息,存的钱能贷得出吗?要是贷不出去,钱都砸在了手里,你怎么给人家兑现利息?”
林克能心说,这是在北京培训时自己提出的问题,现在朱少波又问起他来。他就胸有成竹地告诉朱少波:“你知道这些年经济的发展有多快吗?就不说别的,到处都能看到房地产开发,到处长起来的一橦橦高楼,他们的利润有多大你知道吗?他们的利润在百分之四十以上。只要他们能贷得出款,马上就能挣钱。可银行不给他们贷款,或者贷款不够他们用的,这样一来他们就挣不到那么多钱。现在我们把钱贷给他们,让他们挣钱,我们也挣钱,储户也挣钱,这是三方获利。”
“现在银行的储蓄利息最高三年息也不过三五个点。他们贷出去就要收七八个点。没有一定的关系你还从银行里贷不出款,这就是市场。谁在银行里贷不出款,我们给他贷,但我们贷出的利息就要比银行的高些。可以高到十到二十个点,甚至更高,那些急等用钱的人也会愿意接受。因为他们的利润更高。怎么算最后他们还是赚钱。”
“我们把利息部分,高出银行利息几倍给储户,储户又怎么可能不在我们这里存钱。我们的工作就是一边吸收储户在我们这里存钱,一边向别人放贷挣更高的利息。这样的生意又不要本钱,你说能不能干?”
朱少波有他爸爸朱大成的遗传,脑子反应不是太快,但考虑问题本分,少有好高骛远的想法。他听了林克能的描述,理解倒是理解了,但他还是发现一个问题,就问林克能:“你去哪找那些愿意高息从你这里贷款的人?既使你把款贷出了,最后收不回来款怎么办?现在这样的事情可是多了。”
林克能全然不以为然地说:“这些事根本就不用我们来操心。我们是北京大通金融在天邑开设的分公司,相关的业务有总公司在与中国的几家大的房地产商合作,上边早就谈好了,我们只负责吸蓄,向储户按时发放利息。这是我们的工作,别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能吸收的存款越多,我们的积效提成就越高。像咱天邑市的人口和经济状况,总公司测算过我们可以在天邑设一个分公司,再下设十至十五个门市部。先期以一分五的利息,比银行的最高利息还能高出一分;中期以一分八的利息,能比银行的利息高出一分三;后期可以二分的利息,银行根本就不敢与我们竞争。天邑市去年的gbp已经接近九千亿。市民存款去年一年就超过了五百亿。加上往年人们在银行的存款,这个数字就是个天文数字。我们只需要吸蓄其中的一小部分,按吸蓄总数的千分之一提成。我们能吸蓄几百个亿的话,提成就会非常可观。就保守一点按一年拦蓄五百亿计算,提成就是五千万。这中间给员工和部门经理等的报酬占去一半,还有两千五百万我们上层管理人员共同分配。当然这是理论数字,实际数字会比这个更高。就是我们保守一点往低处说,再下降一半,最后我们的提成部分还会有一千多万。交交房租和办公开销,剩一千万是没有问题的。我说咱们能一个人分二三百万,这是有依据的。不是我在瞎说。”
朱少波多少听明白了些,这样说来条条都在理的,真不是林克能在瞎说。最主要是一切的投资都不让他们出钱,全由北京总公司出钱,把什么都给他们办好了,他们只负责经营。甚至开业时请哪些市领导来参加开业剪彩,怎么请新闻单位宣传,北京总部都有安排。这样的事情朱少波觉得简直是让他们在地上拾钱。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的好事,而且落在了他们的头上。他不敢相信地又问林克能:“你说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怎么觉得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当然没有这样的好事。你知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纪景义点拨的。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遇上这样的好事。”
朱少波一听纪景义,他怔了一下:“景义。你在北京见景义了?”
林克能说:“当然见了。我要是没有见到他,北京我除了认识天安门城楼上挂的毛主席像,别的我认识谁。这一切都是景义提醒的我,我才去参加了大通金融办的培训班学习。要不是他这些事我连想都不会想,怎么会轮到咱的头上。这一看人家不在说是美国的金融博士,接触的人都不一样。人家干的事咱们想都想不到。你知道纪景义坐的车多少钱一台?”
朱少波哪里知道纪景义坐的车多少钱一台。纪景义自从上高中以后,自己就没有见过他。对他的印象还是初中时期的印象。后来听说纪景义出国拿了博士,再后来为人间烟火弄来了多少亿,这才有了人间烟火。一度他也动过脑筋,想去找找纪景义,甚至想过让他老爷子和纪景义的父亲纪世章说说,让在人间烟火给自己谋个什么事干。可又一想自己只是纪景义初中的同学,和人家站都站不到一块。自己又没有什么本事,连大学都没有上过,去了不就是丢人吗。自尊心的作祟让他最终也没有去人间烟火找过。朱少波说:“这些年我就没有见过人家,怎么知道他坐的车多少钱?”
“四千万。”
“尽瞎吹。金子作的?”
“看你这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好了。我和你说,说了你也不懂。人间烟火怎么干起来的这你总听说过吧。勾一辰家里咱还不知道吗,他哪有那么多的钱。钱全是纪景义在北京空手套白狼,把东升制造的股票一倒腾,一下就挣了几个亿,这才有了今天的人间烟火。”
“你听谁说的?”朱少波还有点不大相信。
“听谁说的。我爸就因为这事股票赔了,他挪用了他们公司的公款和正乐叔叔多少天不敢照面。你爸他们都从中劝说过,这你不是不知道。”
“这事我知道……”
“这事要换了你我,咱谁能做得到?那是多少亿多少亿的,咱想都不敢想。幸好这次去北京碰见了他,老天爷安排的,该咱发财。”
朱少波听了点了点头,心里也释然了一些。纪景义美国博士的身份就是不说,他一手能搞来几个亿的资金,在天邑建起了人间烟火那样大的民营企业,人们都当成传奇在传他。如果是纪景义的主意,那就不会有问题。他心里有了数,便伸手和林克能紧紧地握住,说了声:“行。我干!只要有景义在,我相信这事能成。”
林克能说:“你就不想想,我哪能有这个能耐。”
朱少波心里没有了疑问,答应道:“这事就这样定了,明天我去找咱班的那些同学。我把他们都叫来,你给他们开个会。”
林克能告诉朱大成:“他们来只是第一批。我们还需要的人很多。接下来要开十几个门市部,分散在各个区,需要很多业务员和部门经理。他们来还得利用他们的关系,把人给招来,任务很艰巨的。”
朱少波说:“这不是什么问题。现在下岗的,离开学校没有就业的人很多。只要他们知道我们招人,又是这么好的工作,只怕到时候我们挑捡着都用不完。”
“但愿是这样。不早了,我们走吧。明天各干各的事。从今天开始,你这总经理就算上班了。”林克能说着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朱少波突然想起自己的店,问林克能:“我的店怎么办?”
林克能说:“就你那破店,转让了算了。能有几个钱……”
朱少波不无遗憾地说:“今天我刚进了一车货……”
林克能推他一下道:“别再给我丢人了,那点钱也算是钱吗?以后我们是搞金融的大老板了,得有点大老板的格局。”
朱少波想想也是。自己要做上百亿的生意了,这点小打小闹的生意还怎么能惦在心上。他说:“明天我去买双增高鞋,穿上西服,打上领带,挺起胸来……”
林克能打他一下:“现在你就给我挺起来……”
他们说笑着惬意地离去。
那一晚上不单是林克能没有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合不上眼的还有朱少波。朱少波也一夜没有睡好,或者说就没有睡觉。他不敢影响了当幼儿园老师的妻子,自己侧过身去佯装睡觉,可就是睡不着。
对朱少波而言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怎么一下子就干上了高大上的金融业,而且还要当总经理。仅月薪过万的诱惑,就足以让他想回老家看看,祖坟上到底冒没冒青烟。
朱元璋当皇帝时,有人看见他老朱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他虽然从没有想过像老祖宗一样当皇帝,但真要是每月能有过万元的工资,年底有一二百万的绩效提成,这和当皇帝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因为没有睡着觉,他不能总侧在一边躺,过一会儿半边身子压困了,就得翻下身子。就在他第二次翻动身子时,把妻子胡加怡晃醍了。
胡加怡感觉丈夫还没有睡着,就问他:“你一夜没睡?”
他支支吾吾说:“睡了……”
胡加怡已经没有了睡意,打开灯坐起身来。朱少波和林克能分手后就回了家里。因在外边酒足饭饱,回到家里看看墙上的艺术挂钟已经夜里11点了,儿子和妻子已经睡下,家里静悄悄的。他放轻了动作,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到卧室里脱衣服准备睡觉。他妻子胡加怡因他没有回来,在床上躺下了还没有睡着。他只在电话里告诉妻子晚饭不回去了,在外边有事让她和儿子吃饭不要等他。他有事晚上不回来吃饭的事常有,做生意的不能没有个应酬什么的。可过了晚上十一点还没有回家,这样的次数不多。她倒不是猜忌朱少波在外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而是害怕他人老实吃了亏。他进到卧室里见灯还开着,妻子动了一下看看他。他向妻子笑着小声说:“你还没有睡?”
胡加怡反问他:“干啥去了,现在才回来。你没看几点了……”
朱少波脱着裤子一边上床,一边对妻子说:“今天谈一个大事……”
胡加怡知道自己的丈夫吃几斤几两,一点都不在乎说:“你还有什么大事……”
朱少波看着妻子不屑的眼神,底气十足地说:“是。我也没有想过,我能干什么大事。可这大事就砸在了我的头上了。”他说着带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自豪。
胡加怡问他:“做成了一笔生意?挣了多少……”这就是当妻子的,对自己的丈夫能干成的大事,最真切的猜测。
朱少波说:“能挣多少……你想都想不到。”
他说得越大,妻子越不相信他的话。就说:“喝了几口猫尿又晕了。”胡加怡不再理睬他,自己顺进了被窝里准备睡觉。
朱少波看看妻子,说了句:“真没劲……”他就也准备睡觉。
胡加怡没有看他说:“别再让人把你卖了,你还帮着给人家数钱。”
他原本就想睡的,既然妻子不相信他,他想等过几天拿到工资放在妻子的面前时再告诉她。可妻子的话总带着对他的侮辱似的,替别人数钱的事他是干过,可也不是总干那样的蠢事。他就对妻子说:“我不做生意了,要干金融。 你别总门缝里看你丈夫。”
胡加怡侧过身,斜着眼睛看着他说:“你再说一遍,干什么?”
朱少波一字一板地毫不怯怕:“干。金。融。”
胡加怡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又坐了起来。看着丈夫问:“干金融?你知道金融俩字怎么写吗?有多少笔划……”
朱少波说:“我就知道你不相信。但这是真的。我也不管它是几笔划。到时候挣了钱,我把钱放在你面前,你就相信了。”他就把大致的情况向妻子讲了讲。为的是让妻子也为他高兴高兴。一个男人的成功能让女人认可和让男人认可是不一样的。
胡加怡没有听说过担保公司,但从朱少波对她的描述中,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纪景义她没有见过,但听人说到过,他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博士,一个传奇似的人物。她还曾为自己的丈夫有这样的同学,和他们父辈就有的特殊交情而感到自豪过。如果不是因为纪景义,而只是林克能的话,她就会让朱少波离他远点。饼画得越大,她越不相信。可既然是纪景义的意思,她就相信了八分。也暗自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她问丈夫:“一月工资真能给你们一两万?”
朱少波轻蔑地说:“每个月的工资只是给的零花钱。真正的报酬是绩效提成。”
胡加怡忙问他:“积效提成能提多少?”
朱少波不假思索说:“提个一两百万不成问题。或许会更多。”
胡加怡一听一二百万,还不成问题,她被朱少波唤起来的一点兴趣一下子又没了。把身子一歪倒下睡觉一边说:“关灯。你被窝里做梦吧……”
胡加怡是困意上来了,慢慢睡去进入了梦乡。而朱少波一直处在亢奋中,怎么也难以入睡。天快亮时把妻子又给晃动醒了,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就哄妻子说:“……睡了一会儿……”
胡加怡知道他没有睡,就说:“别想了。就看你说的一个月一两万工资,他们会不会给你开。给开了再说以后的事。要是不给你开,或者开不了那么多,这事就不靠谱。”
朱大成想想说:“你说的对。我也在这样想,不能只看他们画烧饼。烧饼画再大没有用……马上天就亮了,你再睡一会儿。早饭我来做……”
他们就不再说话,睡不着觉都在静静地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