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魁调转了车头向医院赶去。他们先一步赶到医院刚从太平间里看过死者出来还没有多久,展红旗夫妇接到李天魁打去的电话后就也赶到了医院里。庞红霞丈夫被公安局带走还不知道是死是活,这边公爹又死在了医院里,她看到了展红旗夫妇就把心中的恶怨一下全朝着展红旗他们撒去。庞红霞哭叫着疯了一样向他们扑了上去,一边大喊着:“都是你们害的。你们不得好死……这个家被你们害惨了……”她伸手就要去揪李丽娟的头发,忙被李天魁拉住。忙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下甩开了李天魁扑向李丽娟揪住了她的头发不肯放开。李丽娟毫没防备头发被揪得不成了样子,两个警察忙上前去让庞红霞把手松开……失控的场面乱成了一团,引来了不少人在围观。
于越是在拘留所里得知了父亲已经不在的消息。他悔恨不已,觉得是自己害了父亲。或许是因父亲的不幸离世,加上于越如实交代了自己的问题并配合警察捣毁了盘踞天邑多年的办假证窝点。还有他是动用了自己家里的钱,没有侵害其他人利益,也没造成社会影响。所以于越在公安局留下了案底后就放他回去了。
于高轩不在了,但于家与李家和展红旗的事并没有完,且把于高轩的死顺理成章地也都算在了展红旗身上。于高轩火化费和墓地费用,庞红霞毫不客气地都要展红旗来出。因为这一切都是由他造成的。于家人还是看在都是亲戚的情分上,不再追究他们的精神赔偿了。展红旗只好答应,连声说:“这些钱多少,我来出。我来出……”
庞红霞说道:“前前后后不说我们的误工费,仅医院里花的钱,殡仪馆火化以及卖墓地等,一共花了三十八万五。这里都有票据。其它请客吃饭什么的花费我们自己出了,都是亲戚我们也不难为你们。”说着她把一把票据塞到了展红旗的手里。
展红旗手里捏着三十八万五的票据两手直发抖,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了下来,心想自己又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可人家人都死了,还都是亲戚,又不好讨价还价的。他只觉得大滴的汗珠在啪哒哒往下砸落。
庞红霞不管他出不出汗,还继续说给他听:“这事是这事。这钱你给了不等于担保公司的事就了结了。如果担保公司的钱要不回来,你也得赔我们。当初要不是你煽动我们往担保公司存钱,说你有同学在里边当经理能拿到高利息。我们也不会把老爷子的拆迁款存进担保公司。归根结底,责任都在你。”
此时于卓和李天魁、于越都在场,他们只听着庞红霞在和展红旗清算,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表示自己的态度,像是在用他们的沉默表示对庞红霞的支持。没有表态的原因只不过是他们还没有像庞红霞那样把亲戚关系给彻底撕碎,多少给展红旗留了一点面子。但这三百万的巨款损失一旦追不回来,展红旗就是直接的责任人,必须向他追债。这是他们共同达成的共识。
展红旗就在抬手擦头上的汗时,裤子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借机背过身去接电话,多少避免了些面对他们一张张无法面对的面孔而尴尬。
电话是任真真打来的,她告诉展红旗她得了孙子,要在水席坛座开元店请客,请他和他爱人一道前去。展红旗很是无奈地先说了声祝贺的话,答应到时一定去。任真真听出他的声音不太对,说话有些应付似的。就问道:“你怎么了?说话怎么支支吾吾。”
展红旗仍然支吾着:“我没事。没事……来了个人,我先挂了。”他撒了谎先把电话挂了。
回到家里,展红旗和妻子都像没有魂一样的行尸走肉。李丽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说:“这么多钱,可怎么办……”
展红旗愁得一句话没说,只在沙发上勾着头,一副看不到了明天的样子。他心想这些钱怎么能算在他的头上。是他们想挣高利息偷了老爷子的存折转走了钱,气死了老爷子。他们自己不检讨自己的责任,却把什么都推到了别人头上。安葬老人是做儿女的应尽的责任,钱怎么能让他这个二家旁人来出……
李丽娟见丈夫一句话没有,就埋怨丈夫:“你怎么把那些票据都接下了。我们去哪弄那么多钱?再说这些钱,他们怎么能让咱来出?”
展红旗很是无奈说道:“当时那场面,我不接行吗……”
李丽娟是夹在中间的,她也不能只向着自己的丈夫,就从中劝着:“这也不能只怨人家。于家老爷子确实是为这事气死的。人家把恶气不往我们身上撒,你让他们往谁身上撒。”
展红旗倒是也没有说别的,只是说:“这是三十八万。我去哪弄这么多钱……”
李丽娟抬头看看自己的房子,一狠心说:“不行咱把这房子卖了……”
“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展红旗显然没有想过卖房子的事。有这间房子是全家人的栖身之所,是个家。没有了房子他们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这家还能是家吗?
李丽娟很是无奈地说:“那有什么办法……”
展红旗无话了,又勾下头坐在了沙发上。他想起了任真真的电话对妻子说:“任真真得了孙子,在开元路上的水席坛座请客让我们去参加。我们去带什么礼物?”
李丽娟看都没有看他说道:“我们哪还有钱。我不去,要去你去,你想带什么你带什么……”
“你可以不去,我不能不去。怎么着也得给孩子包个红包吧……”他跟妻子商量着。
“你只要有钱,包一百个红包我也不管。”但她的语气很明显是在怼丈夫。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去参加别人的宴庆。
展红旗干吧喳了一下嘴没话说了。这时小外孙醒了在里屋哭,李丽娟赶忙去哄外孙。
关于大通担保公司一案的联席会议,天邑市委书记佟前进亲自参加。与会的有市银监会、审纪局、经管局、发改委、纪委经济监查委员会、公安局、“大通担保专案组”等。天邑市政法委书记马长会亲自主持会议。
与会的人都到齐后,马长会拿起参加会议的单位名单看了看,接着一一点名:“银监会?”
银监会有人报道:“到。”
马长会:“审纪局?”
审纪局有人报道:“到。”
马长会:“经管局?”
经管局有人报道:“到。”
……
名字点完后,马长会宣布开会:“今天召开这个会议非常重要。我市发生的大通担保公司不能履行支付事件,影响很大,受损群众涉及面很广,所涉资金数额巨大。此事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尽我们的最大努力争取能妥善解决,把群众的损失降到最低。
“市委佟书记为此特意抽出了时间参加我们这个会议。各有关部门要把你们所掌握的情况向佟书记进行详细汇报。我们大家共同研究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尽早平息这件事引起的负面影响。”说着他看了看佟前进,接着说,“我们请佟书记给出指示。”他带头鼓掌,大家都跟着鼓掌。
佟前进向大家摆了摆手说道:“以后开会不要鼓掌。这是工作会议,鼓什么掌。我今天来是想听听,有关大通担保公司为我市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影响。相关部门所进行的工作进展到了哪一步。我是听大家发言了解情况的,现在情况都不了解,我能作什么指示。”
马长会只好看看“专案组”组长戴正义说:“那就开始汇报。‘大通担保专案组’把这起案件的情况汇报一下。”
专案组组长是天邑市经委主任戴正义。他先发言:“我们专案组是由公安局、市经委、银监会、审纪局联合成立。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为主。在大通担保公司拒兑发生引起了社会上的强烈反应后第一时间在公安局经侦支队介入的基础上,又成立了专案组。足见我市对这项工作的高度重视。这些天来,专案组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也遇到了不少因难。具体的情况由我们专案组副组长,公安局经侦支队欧阳瑾同志向大家做汇报。”他说完看看欧阳瑾。
欧阳瑾打开带来的文件夹,能参加这样的会议对一个科级干警来说机会非常难得。有多少像她这样级别的人干了一辈子直到退休,也没有机会能与市委书记坐在一块面对面开会的,这让她不能不慎重起来。欧阳瑾看了看自己准备好的资料才抬起头来,看大家一眼开始了汇报:“我叫欧阳瑾。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队长、‘大通担保专案组’副组长。我就我们对大通担保拒兑一案这些天来所进行的工作向佟书记及各位领导作以汇报。”
“首先我们通过调查了解,结合所掌握的相关资料对大通担保公司的性质进行了摸底,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起‘庞氏骗局’在我市的复制。”
“‘庞氏骗局’也叫‘拆东墙补西墙’,也叫‘空手套白狼’。一百年前,有个叫查尔斯.庞兹的意大利裔商人策划了一个子虚乌有的企业,承诺投资者可以获得高额回报。他用高额的回报把后来投资者的钱做为先前投资者的盈利付给前边的投资人,以此诱使更多的投资者把钱投给了他。他从中轻松获利,然后宣告企业破产,使投资者除前期的投资人有利息的回报外,本钱全部难以讨回。后期的投资者更是血本无归。后来‘庞氏骗局’成了金融领域投资诈骗的代名词。大通担保公司能以高于银行几倍乃至十几倍的利息付给投资人,用的就是这个办法。”
“大通担保公司的公益性质及注册等问题。我们经过调查,天邑大通担保公司,和北京大通金融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天邑大通担保公司有独立的法人,是我市居民林克能。他是法人,公司总裁,董事长集于一身。”
“林克能现年34岁。男。大专学历。一直没有固定职业,此前开一家个体书店。根据我们对他的审查,他一口咬定他的法人是假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当的法人。担保公司的所有资金流水,是由北京大通金融派驻在天邑的莫兰馨掌控。公司的筹备开业、与我市相关部门的勾通公关以及后来的职员培训,都是由北京大通派人到天邑做的。公司揽储到的所有款项也都由北京大通金融派来的人在操作,林克能只是以董事长、总裁的身份出现,实际上他是个傀儡。”
“林克能作为法人,根本就没有参与公司筹办的事情。他所列举出的证据是担保公司开业之前的所有证照手续都不是他经办的,而是北京大通公司派人与我市相关部门对接的。担保公司开业时,参加开业剪彩的市领导也不是林克能请的。报纸和电视台等的报导都与他无关。这一切都是北京大通的人运作的。然而我们到北京对大通金融进行调查时,北京大通金融已经早已注消不复存在了。林克能与大通金融所签的合同是假的,另有其人。有人冒充北京大通金融与林克能答了合同,并派人代表大通金融帮助林克能管理担保公司的运作。担保公司拦蓄到的款项都是一个叫莫兰馨的人掌管。此人在担保公司事发前已经逃离天邑,不知所踪。”
说着欧阳瑾把一份复印的合同举起给大家看。然后接着:“从这份合同上看北京大通金融允许林克能使用他们的名字,他们一次性收取使用费两千万元。所有天邑大通担保公司的经营都与北京大通金融无关,责利自负。实际上在签这个合同时,北京大通金融就已经注销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北京大通金融在没有注销之前,派人来到天邑与我市有关部门进行了对接,办理了在天邑开办担保公司的事宜。几乎是在同时,北京大通金融作了注销。而他们与担保公司并没有脱离,继续派莫兰馨掌管担保公司所有的经济往来。这些作为担保公司法人兼总裁的林克能并不知晓。”
“那个叫莫兰馨的嫌疑人,她带走了天邑大通担保所有的转账凭据,这给我们的侦破工作造成了极大的被动。还有就是北京大通金融当时与我市接洽的那个人,此人今天也没有下落。经过我们的深入调查,在原来的北京大通金融的工作人员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从种种迹象看,如果说这起非法融资案与北京大通金融有关,他们在事发之初已经从法律层面作好了所有的设计,案发时这个公司已经不复存在,我们很难向他们问责。由此可见这是一起经过严密策划的,彻头彻尾的金融诱骗案。名誉上林克能是担保公司的法人兼总裁。担保公司的所有责任按照目前我国的法律,就要由他来承担。而实际上他也是受骗人之一。”
“这起发生在我市的担保公司恶性金融诈骗案,所涉金额,据我们第一时间查封的各营业部帐目所显示合计在八百七十亿七千四百五十六万元。而不是事前人们估计的一两百亿。所涉储户二十六万八千二百九十六户。其中城市居民十六万两千二百零七户,农村农民十万零六千八十九户。这其中有企业三十七家。在担保公司存款最多的是我市的大丰农机公司,他们在担保公司存款三个亿,月息拿到了最高的四分,领了两个月的利息两千一百万。除了这两千一百万利息外,还有两亿七千多万无法取出。这些钱其中有一亿两千万是市里的扶持贷款。就是因为他们的这笔巨额的存款,成了担保公司跑路的导火索。”
“据我们对大丰农机公司的调查,他们只准备存三个月,挣一把就把资金撤出来。就是在他们要撤出本金时,担保公司开始推诿,接着就出现了拒兑。三十七家企业的情况,基本和大丰农机公司的情况一样。他们有存两亿的,有存一亿的,有存几千万的,有存几百万。这些公司有个共性,都是看上了担保公司的高利息,想捞一把就撤出。但还没等他们撤出就被陷了进去。如果这些钱追不回来,这些企业都将面临破产。这不但会影响到我市的经济发展,还会造成成千上万人的失业。”
“在个人储户中,超过一百二百万的,多是城里的个体户和近年来在城市建设中,城中村改造及郊区被征地农民的拆迁款。这些人面临着以后无房栖身的困境。存款最少的是一万元。一万元是担保公司设定的存款底线。”
“我们对存款的人进行了分析后,除了那些想投机的企业外,个人储户大多都是社会最低层的人。这些人没有资本和投资渠道,看见能挣钱的门路就上。而他们又因经济基础薄弱,往往经不起这样的打击。这会让他们以后的生活更加艰难,个别人会陷入绝望中……”
佟前进听不下去了,他板着脸问欧阳瑾:“你们能追回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