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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天文数字

    欧阳瑾见佟书记问这个问题,这是她最不好回答的问题,只好说道:“流出的钱我们因为没有拿到担保公司的转账依据,不知道这些钱都流向了哪里,追讨非常困难。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和银行的配合,了解到了一部分款的流向,发现这些钱都抵了银行的债务。想再从银行把这些钱追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些银行都是外地的,我们执行起来就更加困难也缺乏法律依据。如果是个人脏款,可以追缴。可这些款项抵了国家银行的债务,我们没有能力去向国家银行追缴。我们也找到了几家银行的债权人,有一家深圳的科技公司,他们研发永动机欠了银行二百多亿。我们去时,这家公司已经破产,连他们的人都找不到。还有几家企业欠银行的款项都是用这个担保公司的钱抵上的,但这些企业不是破产就是法人跑路,我们见不到人。现在唯一可以追回的款项就是在天邑担保公司上班的那些业务经理和揽蓄的工作人员。他们除了基本工资外,还有业务提成非常可观。我们可以视为非法收入给以追缴。这些钱我们粗算了一下,可以追缴一个多亿。如果靠这些钱偿还那些储户,连杯水车薪都谈不上。”


    佟前进不再问了,脸色更加阴沉。审纪局局长周连第不无愤慨地说:“这就没有办法了?近千亿就这样眼睁睁地被他们骗走。北京大通金融当初来的人我见过,他们说是为帮助我市搞活金融市场,促进我市经济发展。他们证件齐全,我们也做过调查落实,信息无误。现在怎么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个骗局。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现在几百个亿被他们骗走,就是我们没有权力向银行追回被骗的钱,难道上边就没有人管?”


    欧阳瑾说道:“这些人用大通担保注销的时间差,不仅是在我市开有这样的公司,在其他城市里也有。还不单是大通担保,类似的担保公司还有很多,在全国各地都有。这问题不是我们一家。所涉资金也不是仅我们市的八百多亿,全国有多少,我们无法统计。但据我作的比照猜测,仅担保公司骗到的资金会有万亿之多,这是个天文数字。这个问题上边不会不知道。至于上边会怎么处理,我们只有被动地等待。”


    佟前进认真地听着,他毕竟是高级干部,考虑问题更全面一些。他也看到了大通担保公司所发生的事情,不是孤立的,对这些问题的处理,决不是他们天邑市所能办到的,这要看上边的态度。上边会不会硬拳砸下,不留情面地解决这个问题是至关重要的。而他们只能做他们能做的工作。他说道:“不管我们能不能追回钱来,你们起码要把这些资金的流向,途经调查清楚。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不黑不白地不了了之。再者能追缴回来的钱不要乱动,先给储户们分一点,安抚下人们的情绪。不安抚好群众会影响社会的安定。公安方面要抽出人力,工作重点放在维稳上。尽可能地不要让群众聚会。如有可能,给那些激愤的储户们引导到固定的地方。我们要作好疏导工作。”


    几个部门的与会领导都拿出笔在记着。然后各自发言,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欧阳瑾回到家里,秦大树的母亲正在喂孙子毛毛吃晚饭。她见欧阳瑾回来了,对孙子说:“毛毛。你看谁回来了?”


    小毛毛一看是妈妈回来了,嘴角上带着饭叫喊着妈妈向欧阳瑾扑去。欧阳瑾也不管儿子嘴上的饭,抱起儿子在他的脸蛋上亲着。


    婆婆说:“大树还没有回来,你要饿就先吃饭吧。毛毛吃饱了……”


    “等等吧。我不饿……”她刚把儿子放下,秦大树就回来了。


    老人拉过孙子对儿子说:“快洗洗手吃饭吧……”


    秦大树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叫着儿子:“毛毛。亲亲爸爸……”


    毛毛向奶奶身后躲着,嗲声嗲气地说:“爸爸嘴扎……”


    “扎你也得让爸爸亲亲……”说着秦大树去亲儿子。儿子在躲着跑。


    欧阳瑾说:“别闹了。快洗洗手吃饭。今天开了一下午的会,坐得累死了……”


    秦大树一边去洗手,一边问欧阳瑾:“开会怎么说了。那些储户们的钱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全看上边了。上边要是不管,那些储户们就只有自己认倒霉了。”说着她坐下准备吃饭。


    秦大树的母亲听欧阳瑾这样说,她抱着孙子凑过来问:“那钱真的都要不回来了?”


    “恐怕是难。”欧阳瑾说得没有一点信心。


    秦大树的母为难道:“这可咋办。你小姨来借钱,我把手里的钱全给她了……”


    秦大树埋怨妈妈道:“你也不给我们商量商量……”


    “她说是给明辉买房子结婚的,我能不借给她嘛。可谁知道她没有买房子,把钱都存到了担保公司里。说那里利息高,几个月就能挣二三十万,她就可以买个大三室了。这钱要是要不回来了,可怎么办……”


    欧阳瑾劝婆婆道:“妈。你不要着急。市里在想办法呢……”


    老人知道儿媳妇是在安慰她,只能抱着孙子回了自己的屋里。


    秦大树问妻子:“一点都追不回来了?”


    “只能追回担保公司的人分掉的工资和提成,可能有一个多亿。”


    “就这点钱?”


    “就这点钱怎么分还不知道。佟书记的意思要给那些储户们多少先分一点,安抚安抚他们。要不事情越闹越大。”


    秦大树点点头:“这是对的。多少得让那些储户们见点钱。现在局里天天加班,抽出了一半人都在维稳。就这还按下葫芦又起瓢,不是这里聚会,就是那里聚会。那些钱都是老百姓们的血汗钱,这样被骗了他们哪里受得了。”


    “恐怕这次他们受不了也得受了。”欧阳瑾很无奈地说道:“能追回的钱不够点眼的。大量的钱恐怕都难以追回……”


    “要这样说,焦队这次完蛋了。”秦大树突然想到了焦东林。”


    欧阳瑾关心问:“他也把钱存在了担保公司?”


    “嫂子把他们的钱都存进去了……出生入死地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就挣了那几个钱,这下全完蛋了……”秦大树替焦东林遗憾。


    欧阳瑾叹一声道:“这何止是焦队。连市政府的不少人,也都在担保公司存的有钱。”


    秦大树不满说道:“他们这是明显的犯罪,就没有办法整治他们,让他们把钱交出来?”


    “你整治谁?让谁把钱交出来?他们是精心设下的骗局,早就想好了退路。一出事当事人一个个销声匿迹,现在是在国内还是到了国外都不知道。是凭你,还是凭我,能找到他们,把他们绳之以法?还整治人家,人家不把你整治了就不错了。我自己估算了一下,类似这样的担保公司在全国骗走的钱要在上万亿。事情能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吗?”


    秦大树听过以后不再说话了,他起身去厨柜里拿出上次没有喝完的老窖酒,自己倒了一满杯,也没有让欧阳瑾,端起杯子一仰头喝了。欧阳瑾劝道:“你少喝点。”


    秦大树没有理她,往往这时候,他不像个刑警倒像个思想家。


    雷震霄按照勾一辰的指示找到了三家土地的买家。天邑工业开发区最优地段,人间烟火名下的三千亩地以每亩高出其它地块5万元,卖出去了一千二百亩。因市政建设的配套跟进工业园区的土地已经涨了三分之一。人间烟火的地块因区位优越每亩高出其它地块十万元,一千二百亩地先让他们净挣了一大笔。雷震霄办完了土地转卖手续后回到单位,正好碰见纪世章也在上电梯。纪世章知道他去办工业园区的土地转卖手续了,就问雷震霄:“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他们也知道现在不入手,那块地再放几天还会涨,那就不是这个价了。”雷震霄答道。


    这些天来,纪世章心中一直有事似的,脸上的阴云散不开,对单位的事情也不是太上心。在出电梯时,他又问雷震霄:“一辰孩子的满月酒你知道吧?”


    雷震霄说:“知道。我正想着给孙子送什么礼呢……”他说着看看纪世章,谈到这事见他不高兴的样子就问道:“你最近是怎么了,心里总装着事似的。单位里的工作一切都很顺利,新厂区设计完就要开工了。现在我们也有钱了,你愁个什么?”


    纪世章看看他说:“来我办公室坐坐……”


    雷震霄看出纪世章是有事要和他说,就点点头跟着纪世章进了他的办公室。


    纪世章关上了门,把茶水冲上。坐下来对雷震霄说道:“你不觉得工业园区这三千亩地,有什么问题吗?”


    雷震霄有些口渴,他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看着纪世章问:“有什么问题?”


    “这是三千亩地,而且炙手可热。大开集团怎么会把这些地白白地给了我们?”纪世章看着雷震霄的眼睛在问他。


    雷震霄想了想说道:“没有白给呀。一辰说了,买地的钱是景义来想办法。或许景义把钱给过了大开集团了。”


    “问题就在这里。”纪世章说:“大开集团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他严付生怎么会突然立地成佛发起了善心,在我们没有付钱的情况下把三千亩地给了我们。景义给他们钱?这不是十块八块,他用什么给他们钱?这是上百亿,他连面都不照一个,他能想什么办法有这么多钱?”


    雷震霄思索一下说道:“开始我也觉得有些蹊跷。可又想了想这是三千亩地,不是小事。大开集团如果见不到钱,不会这样轻易地把三千亩地转给我们。或许是景义在别处拆借了钱付给了大开集团。”


    “那也得在我们公司走帐吧。这不是个小数,账面上得显示的。我问文媛了,可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说一辰不让她管这件事。”


    雷震霄觉得脑子里乱了,他只得说:“我对这些弯弯绕的事听着都头大。让我跑跑腿办些具体的事情还行。这些猜哑谜的事我真猜不了。你怎么想的就告诉我,别让我猜了。”


    纪世章只好问道:“最近担保公司出的事你知道吧?”


    “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前几天几条路都被人堵死了,公交车都改道走。有不少人的钱存进担保公司都取不出来了。幸亏我没有往里存。你存了?”


    纪世章回道:“存不存是小事。这事与景义这个混蛋脱不了干系。所以我在怀疑,那三千亩地他是用担保公司骗的钱付给了大开集团。大开集团才把那块地给了我们。”


    雷震霄一听惊讶道:“这事你可不能乱讲。这么大的事情说出去是要出大事的,弄不好要掉脑袋。况且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景义干的?”


    纪世章无奈说道:“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是他鼓励林克能开办的担保公司。还把林克能弄成个法人,董事长。现在出事了,林克能被抓了进去,他小子不知道躲在了哪里。连我都没有他的电话。要是没有事,他换电话号码干什么?换了号码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他老子……”


    “或许是他忙,给忘了……”雷震霄安慰他说。


    “那你告诉我,这三千亩地的钱是谁出的?一辰也和我说是景义负责解决钱的事情。他怎么解决的?我们办人间烟火时他坑了多少股民,给我们弄到了那几个亿。这次的事如果还与他有关,这要坑苦了天邑市多少人,你知道吗?这些人大多都是社会底层的人,本来就缺钱,家里就那一点家当全被他们给骗了去。还有不少人的钱是房子的拆迁款,指望着这些钱买房子住呢。钱现在没了,让他们一家老小住在哪里?我给吕东灿打了电话,吕东灿说景义没在国内。谁知道他们哪句话是真的……”


    雷震霄仍在安慰纪世章说:“你也不要着急。出这么大的事情,真要是景义干的,上边会查的。听人说天邑市存进担保公司的钱有七八百亿,这么大的事不会没有人管。要真是与景义有关,这祸他可闯大了……”


    纪世章没有接雷震霄的话,看得出他在埋怨儿子的同时更多的是在为儿子担心。雷震霄走后,纪世章给马颖颖打电话问她道:“景义你联系上了没有?”


    马颖颖回道:“没有联系上。电话打不通……”


    纪世章后悔着:“当初真不应该答应他去美国……”


    马颖颖说道:“也未必是你想的那样。或许是你想多了。”


    纪世章反问道:“你都联系不上他,这正常吗?我多么希望是我想多了……不说这个了。任真真的孙子满月,怎么送礼?”


    一说到这个马颖颖像又变了个人,非常干脆地说:“你愿怎么送是你的事。问我干什么?你是你。我是我。”


    纪世章连忙说:“好好。这不是惯性使然吗……”


    马颖颖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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