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颖颖在林克能和朱少波被判了重刑后,也在想这件事与儿子纪景义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关系林克能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量,从北京回到天邑就办起如此诡异的担保公司。难道儿子纪景义只是见到林克能,提了提金融的事情那么简单吗……
今天林克能、朱少波都被判了刑且是重罪,他们不管是不是别人的替罪羊,马颖颖首先就觉得自己无法面对林胜利和朱大成以及其他的同学们。特别是展红旗为这事跳楼,加上展琳被自己儿子欺骗,好好的孙子让她不能相认……这一切她都觉得与自己的儿子脱不开干系。马颖颖作为一个女人对这一切又无能为力,更改变不了什么,就谁也没有告诉偷偷订了机票从北京飞往了美国。
马颖颖可以一飞了之,纪世章飞不了,所有的问题他都得面对。他在等着儿子回来,对担保公司的事必须有个交代,到底是不是他在作祟。儿子还要对展琳母子有个交代。即使不能接受他们母子但必须有个说法和补偿。
苏曼曼派了车送纪世章和周艳丽离开了水席坛座,就接到丈夫勾一辰的电话:“你安排一下今天晚上给景义接风。中午我们还有事要谈,所以安排在晚上。”
苏曼曼手捂着电话压低声说:“出事了。你把景义藏起来先别让他露面……”
“出什么事了?”勾一辰有所不解。
“大成伯伯家里出事了,娘娘上吊死了。”苏曼曼告诉勾一辰。
勾一辰和朱大成并不太熟悉,只是知道有这个人也是他姑姑的同学,在水席坛座干过和纪世章的关系很好。但他不清楚他家里出的事和纪景义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纪景义藏起来。他问道:“什么时间的事?这与景义有什么关系?”
苏曼曼闪身进到一个雅间里关上了门对丈夫解释着:“刚发生的事,纪伯伯和周工程师都赶了过去。朱少波被判了六年,他妈妈一直有病以前就寻过死。这次知道儿子被判了重刑,想不开……”
勾一辰还是不理解,又问了一次:“这和景义有什么关系?”
“听说这事都与景义有关。当初是他让林克能办担保公司骗钱的。现在出事了林克能被判了无期,朱少波被判了六年。并且这个时候朱少波的妻子还提出要和他离婚……他们把这一切的责任都算在了景义哥的头上。我觉得他现在躲也不对,可不躲也不行……面临这么大的麻烦,估计他就有嘴也说不清楚。你先让景义躲起来想想办法,让他有个思想准备,看怎么面对……”苏曼曼像是这事与自己有关似的,压低着声音在和丈夫商量办法。
纪景义就站在勾一辰的身边,他已经听见了电话里苏曼曼说的话,不容分说伸手把电话从勾一辰手里拿过去对苏曼曼说:“我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林克能和朱少波的事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当时我和林克能是在北京偶然邂逅,我们只是在一块吃了一次饭然后我就去上海出差了,再没有见过他。他所做的一切我怎么知道?这就奇了怪了我又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又关我的什么事情。”
苏曼曼听纪景义这样解释,她心中并不以为真如他所说,不早不晚纪景义向林克能讲了干金融好挣钱的事,林克能就遇上了那个学习班。事情有那么的巧吗?别人不知道,难道学金融出身的纪景义能不知道金融不是哪一个人都可以涉足的吗。他是怎么向一个根本不懂金融的林克能讲的,都向林克能灌输了什么,林克能才会有这样的胆量,做为完全一个外行,一没本钱二无专业知识竟然干起了金融来……苏曼曼在电话里对纪景义发问:“你可以这样讲,但别人不会这样想。即使如你所说不关你的事。景义哥,你这理由敢和胜利伯伯和大成伯伯讲吗?他们会相信你吗?克能哥哥和少波哥哥什么能力大家谁心里没有数。骗了几百个亿,他们有这个胆吗?即使他们有这个胆那么多钱都去了哪里,钱呢?现在就是先不说他们,展琳姐姐和你的儿子,你准备怎么面对他们娘俩?”
说到展琳纪景义半天没有再接话,他可以向林胜利与朱大成讲清楚担保公司的事情与他无关,可怎么面对展琳和自己的儿子,这事难住了他。勾一辰见他手里拿着电话不再说话就从他手里把电话又拿过去说:“好了。我们知道了。让他好好想想再说……”说完勾一辰挂了电话。
勾一辰看看纪景义,见他脸上没有了表情,明显这事把他给难住了。他问纪景义:“大通担保公司的事情真的与你无关?”
纪景义无奈道:“这么大的事情与我有没有关系不是靠嘴说的,是有法律的。法律认为与我有关就是与我有关。法律认为与我无关自然就与我无关。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们要相信法律。”
勾一辰听完笑了笑,带有不屑地口吻说道:“我在学校就选修了法律,在对法律的认识上可能不逊于你。所有的法律条文设计之初就是有针对性的,它是权力的相征从来就不代表公平。即使法律的制定从表面看力图做到公平公正。而在现实中法律的实施往往是有选择的甚至扭曲的,很难确保公平公正。”
“法律从其出现之时起其实已经注定了是强者手中的工具。不管这个强者是一种势力还是集体亦或是集团,对立的一方必定会是弱者。法律到底是弱者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还是强者用来剥夺弱者权益的枪戟,你能说得清楚吗?法律先天的不公正就是因为它是由强者或者强势阶层来制定的。因此法律在制定之初便是为了维护制定者的利益而存在的。你说的相信法律,就是让弱者任其宰割还不能反抗。因为有法必依并把法律条文规定成了人们不能逾越的红线以此来保持社会相对的平衡,营造出社会的秩序。可弱者看透了法律的偏狭时他们还会问自己的心。这颗心就是平常人们所说的‘良心’。”
“弱者除了无权参加制定法律外,他们会用心去衡量对错。你想让法律为你站台,他们却是要你把心扒出来放在良心的天平上称量。你敢把自己的心扒出给他们审视吗?”
勾一辰说着看了看纪景义的表情,见平时干什么都振振有词,有言必行的纪景义并没有接自己的话,他接着又说:“这里现在没有外人,我如实告诉你我的想法。大通担保仅在天邑就骗走了八百多亿。在全国有多少这样的公司,又骗走了多少钱?”
“我们公司的资金一直是由你在负责,不让我过问我就不过问。可我不希望哪天你出了什么事情。有些事我们可以不做,比如工业开发区这三千亩地。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的宿敌大开集团把那三千亩地给了我们。你不让我问我不过问可以,但你得保证你不能出事……”勾一辰把话说得很沉重也很认真,对纪景义更是种负责。
纪景义貌似不以为然地答道:“我们做的事情不一样。我是在资本运作,你负责的是企业管理。资本和实业挣钱的方法是不一样的。尽管都是挣钱,实业靠的是产品和营销而资本靠的是资金的运作。现在国内资本的力量发展迅猛但市场尚不成熟,相关的法律也没有跟上。所以这个时期正是资本大展身手的好时候,如果没有资本的力量实业无法经营好,这是相辅相承的关系。”
“我所做的事我心中有数,绝对不会触犯国家的法律。尽管你看到了法律的实质,但维持社会平衡的有效办法依然还是法律。你就更应该明白现在的法律对资本力量是宽容的,有时甚至是网开一面的,这是现在急待发展的需要。所以你放心就是了。还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社会发展会对资本保持这种宽容。也不仅是中国,资本是整个世界发展的推动能量没有之一。撬动地球的不会是铁棍,而会是资本。”
勾一辰认真听完可并不全认同。他接着说:“现在不是让你撬动地球而是你怎么去撬动林家、朱家,以及展琳母子。你只要人在天邑,这些问题你就得面对。你用你资本的力量可以撬动工业开发区的三千亩地。但你怎么能撬动他们的心,这些才是你接下来要面对的。”
纪景义不说话了。他在考虑着怎么面对勾一辰说的现实问题。在资本市场他可以运作几十亿,几百亿,几千亿……搅动中国的股市推涨推落,轻松地做到乾坤大腾挪。甚至他可在空中画饼,转眼间能让画饼变成现实。但面对人心最朴素的一面而不是贪婪时,他感到了自己的落败。但他不想躲,躲只能是懦夫的表现。那样先不说别人会怎么看他,首先他的父亲就会把他看扁。一个人连被自己最亲的人都看不起时,似乎所有的努力都会显得苍白和轻薄。
纪景义表情凝重地说道:“我理解他们,但别人很难理解我。人类的文明从来都不是靠善良推进的。十八世纪启蒙思想家法国大革命的思想先驱者让.雅克.卢梭曾说:‘谁第一个把一块土地圈起来并能想到说,这是我的。而且找来一群头脑简单的人居然相信了他的鬼话。那个人就是文明社会的奠基者。’”
“直到今天人类文明的意义概莫如此。文明是占有的产物,占有孕生出了贪婪,贪婪植进了人性,为了掩盖其实质,文明披上了虚伪的外衣,遮挡自私和不公,有此行成了人类文明的闭环。这些是无法且很难改变的。”
“既然人类文明的实质是由占有而来。不管是权力、财富,还是名誉、地位,包括意志。人们以自己的特长各自采取自己的手段去占有,其意义殊途同归,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和存在。由此书写所谓的生命意义,以及理想与爱情。这些统统都是精神的意淫。只有觉醒的政治家在考虑怎么约束实质文明的无限蔓延,减少相互为了占有和贪婪的争斗与杀戮。为此人类发明的运行才有了道德和法律的约束。但道德和法律并不纠正文明的走向,只是在努力地让文明的实质,占有和贪婪走得更优雅一些。我们都不是时代先驱,只能做个遵从社会筛选而苟活的人。人与人的区别只是认知。”
勾一辰听明白了纪景义要表达的意思后说道:“我承认你对文明的认识。但你避开了人性的原罪,比如展琳和你还没有见过面的儿子。应该对他们的关爱,是在卢梭说的那个文明的先驱者还没有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按你的认为这不属于文明那就应该是人性。你是不是还要说文明和人性是二律背反?不过我倒觉得,当一个人走得离众人太远的时候,你拥有的再多,不管是财富还是思想都会是孤独的。这个世界毕竟是众生的世界。你还是想办法面对现实为好,而不是孤独地继续走下去。那样你走得再远都会失掉其走下去的意义。”
“你让我想想……”
“不希望你想逃避。”
“我不会……也逃避不了。”
“这才对。”说着勾一辰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想给他以力量。
纪世章和周艳丽赶到朱大成家时,朱大成和孙子朱有志已经把老伴送到了火葬场里。他们又驱车赶到了火葬场,在火葬场外边停好了车,一脸严肃地进去找朱大成。
朱大成看见是纪世章和周艳丽来了,他忍不住咧开了大嘴天塌了一样两眼泪奔地哭了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个花甲老人如此的悲痛,一时让纪世章和周艳丽也鼻子发酸,泪水止不住地跟着流了下来。朱大成让孙子朱有志给纪世章和周艳丽磕头:“有志。你代你爸爸,给你世章爷爷和你艳丽姑奶磕头……”
朱有志听话地跪下要向纪世章他们磕头,被纪世章忙伸手拉了起来说:“免了。现在不行这个礼……”他看看只有朱大成和孙子朱有志两人在,就问:“少波媳妇呢,她怎么没来?”
朱大成当着孙子的面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说,就把脸扭了过去。纪世章感觉有什么事情似的就又问朱有志:“你妈妈呢?”
朱有志两眼都是泪水,狠狠地咬住嘴唇,满腹恨意地把脸转向了别处没作回答。朱大成见孙子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母亲,他只好说道:“别难为孩子了……少波被判了六年,家里成了这个样子,她想再走一步也可以理解。我还有我孙子,我们爷孙俩过……”朱大成哽咽着已经说不下去。
周艳丽见朱大成这个样子或许是恻隐之心,亦或是别的原因就陪着他两眼泪流不止,走上前去安慰他:“你不要这样……人已经不在了,再悲伤也没用。你这个儿媳也真不懂事,家里出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能……”
纪世章见朱有志在场,人家好歹也是母子。他就不让周艳丽说下去,接过她的话说:“大成。有什么事需要帮你办的事告诉我们,我们都在。你老伴跟着你也没有享什么福,临了不能亏待人家。”
朱大成答道:“也没有什么事了。有些事常正乐在帮我跑,林胜利安排明天追悼会的事。现在就是墓地还没有着落……”
纪世章知道朱大成为什么还没有买墓地。活人住的房子在涨,死人的墓地涨得更快。位置好的陵园像邙山陵园,一个一般的墓地就得三四十万,现在让朱大成他去哪能有这些钱。纪世章对朱大成说道:“墓地的事你别管了。这事我来办。”说着他拍了拍朱大的肩头又问他,“你想把墓地买在哪里?”
朱大成说道:“听人说凤凰山陵园有树葬要不了几个钱,我想把她送去树葬。可少波的舅舅不同意说什么也不让把他姐姐当一把肥料给埋在树下……我正在为这事做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先不考虑树葬的事。别的陵园你想选哪个?”纪世章在征求他的想法。
朱大成看看纪世章明白他的意思,纪世章是要掏钱给他妻子买墓地,他就忙推辞:“不不……这事不让你管。我自己想办法……”
纪世章有些生气道:“你想什么办法?明天开完追悼会就要火化了,火化完你连安放骨灰的地方都没有,向少波舅舅家的人怎么交代?你要不说,我就自己给安排了。”他说着看看朱有志,果断地说道:“有志。现在你跟着我去给你奶奶选墓地。”他又对周艳丽说:“你先陪着大成,看家里还有什么要办的,你们女人心细帮着他干干。”
周艳丽此时也没了选择,就点了点头留下来。纪世章和朱有志前去找陵园选墓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