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展琳去参加了朱大成妻子的追悼会,纪景义和她相见了,展琳无法原谅他。
纪景义对老爸说:“我找机会再向她们解释吧……曼曼在叫上车……”说着他扶着爸爸前去坐车。
纪世章一边去上车,一边对儿子说:“展琳先走了也好,让她先缓一缓。猛一下看见你,人家毫无准备。等下午晚一点我陪你去她家里。再大的事情总得见面谈谈,人家原谅不原谅是一回事,我们要有我们的态度。咱已经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了,不能再一错再错。就是人家要在你身上出气,也得让人家出。”
儿子乖乖答道:“我听老爸安排。”
那天在水席坛座吃过午饭后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纪景义开车买了礼品和老爸一块前去展红旗家里,向展琳请罪,以求得原谅。
纪家父子若论实力和名望,在整个天邑市是完全可以抬得起头的存在。然而他们到了展家门外,不管是老子还是儿子都觉得心里发虚。纪世章上前去按了几次门铃,里边没有人开门,没有办法纪世章只好用手拍门。因为门铃是在房间里边响的对外边影响不大。手拍门就不同,响声会传得邻居都能听见,果然门就开了。
开门的不是展琳而是展琳的母亲李丽娟。李丽娟知道是他们父子前来,为了不影响到邻居无奈才去把门打开。打开门并没有让他们父子进家的意思,她冲着纪世章就怼道:“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呀!红旗死了还嫌不够又追着琳琳来,你们是什么意思?”
纪世章忙向李丽娟解释着:“不是的。我是让孩子来向你们赔不是……”
李丽娟一听把身子退了进去,啪一声关上了门,只听她在门里说道:“不稀罕!你们不怕丢人,俺娘俩还怕丢人。你们要还有点人味,以后就少来打扰俺们。”
两个大老爷们没趣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纪世章见李丽娟是真生气了,肯定不会再同意他们去家里。他向儿子示意把带来的礼品放在了门口,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只好离开。
那天回到家里,纪世章和儿子闷坐着都没有了话。纪世章没有想到李丽娟会那样的恨他们,连门都不让他们进,一点面子不给他们留。这样看来短时间内,别指望她们会原谅自己了。
纪世章看看不说话的儿子,觉得儿子此时也不容易。一个美国的博士,北京大公司的金融师能放下身段来这样求人也算是他的诚意。好不容易回天邑一趟,儿子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没有看上一眼,他也为儿子难过。尽管是儿子的错,李丽娟这样对待他们似乎也有些过分。儿子毕竟还是孩子的父亲。纪世章在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由儿子自己造成的,可现在展琳母女都不肯原谅,一时他觉得也帮不上儿子的什么忙。
世上的事别的都好解决,惟有人心不可测。纪世章只好对儿子说:“你丽娟阿姨不愿意原谅你也不能怪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任何当母亲的都不会原谅,那就只有交给时间解决了。我们再等一等随着时光的打磨,生活会影响到认知,或许慢慢她们的态度会有所变化。这事你也不要压力太大,除非你现在和关莹琦断了,回过头来接收展琳她们母子。不是这样的话短时间内她们不可能改变对你的态度。”
纪景义看看父亲,有些不明白地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关莹琦也是女人。我和展琳没有了爱这是事实,我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我想给他补偿,我这样做并没有错……”
纪世章听儿子这样说像是错的不是他而是展琳,就打断了儿子的话:“错与不错不是由你单方面来认定的。你觉得自己没错,别人不会也觉得你没有错。每个人所站的立场不同,对对错的定义也就不同。在这个问题上非此即彼,从来都不存在第三方,只有主观没有客观,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小事如此,大事更如此。所谓的公正永远都不会存在,正义也只不过是利己的标榜。在这个世界上只分强者与弱者,不分有理还是没理。在强者与弱者的博弈中,强者有给对错下定意的权力,而弱者没有。”
“那我是什么,是强者还是弱者?”纪景义问见多识广的老爸。
纪世章答道:“事情的发展是有阶段性和多面性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你抛下展琳,选择关莹琦时,你是强者。展琳是弱者。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弱者只能是强者的牺牲品。展琳不得不为你牺牲她的爱情、青春甚至人生。可在精神层面上,特别是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展琳和你丽娟阿姨变成了强者,你又成了弱者。你弱得需要他们对你的原谅和施舍,弱得连对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能尽责……好了。这个话题很难说得明白。只要你不放弃努力或许会有改善的契机。”他又想起别的事来换了语气:“先不谈这个吧。我们谈点别的事。”
纪景义不知道父亲中断了这个话题,接下来又要和他谈别的什么事。他看看父亲问道:“别的什么事?”
纪世章看看儿子问道:“你能不能也从吕东灿那里给我拆借十个亿?”
纪景义听了没有反应似的,只是问老爸:“你退休了,要钱干什么?”
“你能不能吧?我要就有我的用处。”他不想和儿子解释那么多。心想你能拆借上百亿一下在工业园区买下几千亩地,我这十个亿算什么。有了这十个亿,我就可以把白水涧的旅游开发一步到位地建起来,接下来就只投入管理和收钱了。到那时让展琳当董事长,通过白水涧的经营利润分成为她们母子以后的生活奠定坚实的基础,这是纪世章在心里为展琳和自己的孙子设想的后路。但他不想把这个想法过早地告诉儿子,因为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做一件事情要是还没有做成时就告诉了别人,把自己的目的暴露无遗,那十有八九最后这件事是做不成的。所以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想说。
“不是不能。别说十个亿,如果真有必要五十个亿、五百个亿也可以。吕总就是不拆借,我可以给你想别的办法,不过我不希望你再去干什么。既然退休了你就享享清福,安度晚年。想出外旅游了,趁着你还能走得动到外边走走看看。没事了在家里看看书,写写你的小说,把你想说的话留给这个世界。这样才是你晚年应该过的生活。”
纪世章听完儿子说的话多少有些感动。儿子说的没错那样的晚年应该属于他。可从小他接受的教育不同,总觉得心中有种莫名的使命感,好像普天下的劳苦大众不解放,自己就死不瞑目似的。纪世章不想和别的那些同龄人一样退了休没事可干就在街心花园里发牢骚,觉得除了他们的年代现在就是末日一般,什么都不对。可这些人又什么都干不成,一个个成了领着退休工资,实际上在坐吃等死的多余人。他知道自己成不了他们。六十多岁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已经老了。可今天随着人们生活条件的提高,除了有些人自己觉得自己老了或者本就是未老先衰,要把手背在身后,积极地向着老年人群去靠拢,别人自然会觉得你真的老了。而只要自己不觉得自己老,心理还和年轻人一样能对每一天升起的太阳充满希望,过了六十又怎样?年龄只是个数字不是宣判书。他之所以要退休不是认为自己老了,不能干了。而是和年轻人的干法和不上拍,不想成为他们的障碍。人贵在自知自明,他纪世章还没有到糊涂的时候,不能等到也得了阿尔茨默症时才不得不认输,那样就会遭人嫌弃。他决不允许自己成为遭人嫌的人,所以他选择了离开人间烟火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范雨寒是支持纪世章退休的,也给他退休以后的生活做了安排:趁着还不能算老,头脑清醒,身体健硕,退休了静下心来再写几年。把他想写的东西能写的就写出来。过几年等她也不上班了,两个人再一块放下日常去周游世界,忘情天涯……这样的安排纪世章是点头认可过的,也准备去实现。他确实还有许多想写未写的东西,时不时地在敲打着他的心。可自从他回了趟白水涧以后,特别是苏解放在他们坍塌的知青屋残垣前和他们一道合影后,他就觉得苏解放在看着他似的。他不能就这样莫视了白水涧的乡亲们,莫视了他们的青春岁月。他还有条件调动一些资源为他们在白水涧那段刻骨铭心的人生作祭。如果苏解放活着更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若苏解放真的是鬼的话就是他在呼唤着让他们再回白水涧。他们回了,苏解放用他在照片中的出现与他们团圆,给他们助力。但苏解放已经没有能力把白水涧重新再做安排,变成一个融山水、人文、林莽、幽谷、峰巅等为一体的世外桃园,避暑胜地,变成白水涧乡亲们的未来和他们八个知青永远的丰碑。而能做这一切的是他纪世章。
这些是纪世章从白水涧回来后,心里的想法。想法不一定就非要实现不可。人的想法很多而最终能实现的很少。他也不敢断定他就能实现,甚至他的想法会因各种因素而最后放弃。但当他带着儿子去展家请罪认错被拒后,他改变了想法,白水涧的事一定要做,不但要做,还一定要做成。他要让儿子用实际行动对展琳和他的孙子负起责来,而不是只认个错求得对方的原谅。他不想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儿子知道,是害怕儿子有压力。他只对儿子说:“趁我现在还不是太老,我想再干一件事情,给我的人生划个句号。”纪世章一字一板很认真地告诉儿子。
“你说具体一些。”纪景义看得出老爸是认真的,而且这件事他决心要干。但十个亿不能算是小钱。老爸要干的事也不会是小事。他就想知道是什么事。
纪世章告诉儿子:“前些天我们知青组的几个老知青,又回了一趟白水涧。我准备在那里搞旅游开发,把那里变成冬季滑雪,夏季避暑的旅游胜地。那里的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像是老天对我的安排,使我无法回避。但这是个烧钱的事情,所以我需要资金的支持。”
纪景义大致上听明白了。他没有再谈钱的事情,而是看看老爸说:“哪天你带我去实地看一看,我再决定能不能给你支持。”他想像老爸这个年龄的人了,只要他高兴,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去。可他不希望老爸干的是件不靠谱的事情,累点苦点还在次,别忙到了最后事情没有干成又被失败给打垮了,这会让老人家接受不了。与其是那样还不如早点就让他把念头熄灭了,另换一种活法。”
纪世章没全看出儿子心里的想法,但看出儿子信心不足。其实他又何尝是十足的信心。就说:“那好吧。这几天超认知领域研究所的人要向我了解一些事情。等时间安排好了,我带你去实地看看。”纪世章答应了儿子。
一听超认知领域研究所几个字,纪景义好奇地问:“超认知领域研究所的人是不是在研究解放伯伯的事?”
“是。”
“爸。你相信解放伯伯他真的会变成鬼回来吗?我怎么就不相信,觉得这一切非常荒唐。”纪景义说着不屑地笑了笑。
“那只能说明你的浅薄。”纪世章对儿子说道,“现在的人类对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认识都还处在幼儿期。所谓的科学和进步就是不断地否定自己的幼稚。”
“幸亏我是学的经济。”纪景义感叹一句。
纪世章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问儿子:“你整天满世界地跑,把小关一个人扔在美国没事吧?”当父亲的随时都在关心着儿子的事情。
纪景义不在意说道:“没事。她找了事情做。我妈又过去了,能有什么事……”
纪世章想想也是,有马颖颖在他放心了许多。纪世章就和儿子道别。
第二天纪世章接到史舒霁的电话去了超认知领域研究所设在天邑的临时工作室。他到时焦东林已经在那里了,桌子上摊满着焦东林画的图画。王稀铭院士一手拿着放大镜一手拿起一张画在认真地看。史舒霁一旁作着记录,刘国政在调着电视屏幕上的投影,几个人都进入了认真的工作状态之中。
王稀铭问焦东林:“文革中发生在鸿胪寺和天阙石窟的事情,天邑官方是怎么说的应该也有记载吧?”
焦东林答道:“有。除了天邑官方后来还有一些当事人的回忆文章。但都没有涉及那些非自然现象,我给你们的资料里有这方面的资料。”
史舒霁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来,从中又取出厚厚的一叠文件,她让焦东林看了下问:“是这个吗?”
焦东林接过看了看说:“对。这都是后来公开的资料。”
王稀铭伸手把那些资料拿过看了看,抬起头问史舒霁:“这些资料你怎么没有给我看?”
史舒霁回道:“这是那些当时的当事人回忆,我看了看没有发现有涉及到苏解放的事。对我们的研究也没有什么价值所以没拿给你占用你的精力。”
王稀铭不满地看一眼史舒霁,他戴上了老花镜翻看着那些史舒霁认为与他们的研究没有用的资料。